两人来到一楼，肖槿先去了监控室，调出事发当天的所有监控。监控里只有张文建进入大楼时，和走出办公室进入安全通道时的身影，但安全通道的监控却没有拍到他。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肖槿紧皱着眉头反复看了两遍那监控视频，突然发现中间缺失了一分钟。
“中间消失的一分钟是怎么回事？”
保安经理一拍脑袋说：“噢，想起来了，那天大楼突然停电，但很快就好了。”
肖槿从监控室出来就看到左荇坐在绿化区的休闲椅上，夕阳穿透树叶打在他的身上，一半暖黄一半冷灰。他驻足看了一会儿，把用来拷贝视频的优盘塞进兜里，迎着光大步走过去，站在冷灰的背光处，弯下腰单手撑着椅背把人拢在光里。
沉思的左荇抬头问：“怎么样了”
“监控没有拍到张文建出去的身影。”肖槿说。
左荇：“昨天公司那一分钟的停电不足以让他离开公司，除非他当时已经下了楼，或者在停车场。”
肖槿轻轻摆了摆头：“如果他在一楼，电梯里的监控也会拍到人。若是走到楼梯，从他进入楼梯的时间来不及，这栋楼里有没监控的出口吗？”
左荇蹙眉想了想说：“楼内有一个后门连着地下停车场，主要运输垃圾，那一段没监控摄像头。”
“走，去看看。”肖槿挺直腰，搭在椅背上的手按着左荇的头顶，拇指粗糙的划到他眉心轻按一下。
左荇在十岁以后，就没再让人摸过头，连他的父母都不行，今天被人摸了两回，还是粗狂的揉搓。
他伸手拂顺被弄乱飘到前额的头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喷着火焰瞪着始作俑者，脸颊紧了紧气急的骂道：“肖槿！你有病吧！”
身经百战的肖槿，对这种眼神早已免疫，每次肖一桶被他拎起团成团子从床头滚到床尾时，都是这种想灭了他的死亡射线。
只是被气急的人这会儿完全褪去了最初伪装的冷漠，多了些许鲜活的少年气。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隔在两人中间的那堵墙总算被推到了。
他眉梢一挑，笑的格外欠打。“呦～会骂人了，这不挺活泼吗？小年轻，别整天一副世人皆负我的幽怨冷傲样。那一张漂亮的白面小脸，都快被你皱成了死面肉包子。”
“……”
这是什么鬼比喻。
左荇腹谤，在心里把他吊起剔骨取肉，片成骨肉分离的鱼片，片完之后心情舒畅了些，才缓缓起身带人穿过地下停车场来到无监控的后门。
这里说是后门，其实只是个进出垃圾车的角门，门口处就是垃圾回收点，公司所有的垃圾最后都会送到这里等待早上垃圾车来全部拉走。一走进这片区域，各种酸辣咸甜苦的食物残渣味夹杂着刺鼻的化学废料味，强势的往人鼻孔里钻。左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不知道何时塞进去的口罩，优雅的带在脸上。肖槿揉了揉鼻子，默默的朝他伸出手。
左荇目不斜视的朝前走了一步说：“没了。”
“你出门就带一个口罩？”肖槿怀疑他在报复。
左荇没理会他的质疑，只是揣在兜里的手捏了捏剩下的口罩。
肖槿背过腐尸、扛过巨人观，进过下水道、掉入过粪坑，这点味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这小子是故意。
他伸出手虚点了点左荇，朝前迈了两大步站在垃圾站前，朝四周看了看，又朝门口走了过去。保安坐在门卫室内打着盹，他敲了敲玻璃窗。
“谁？”被惊醒的保安猛的抬头，半睁着眼看像窗外，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瞌睡虫遁地溜走，他急忙从逼仄的门卫室里出来。
肖槿从手机上翻出张文建的照片递过去说：“昨天有没有看到这个人从这里出去。”
保安揉开粘连在一起的上下眼皮，仔细看了看：“没印象，不过昨天晚上确实有个人从这里出去，他走的快我没看清脸。”
肖槿：“晚上几点？”
“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大概七八点吧。”
肖槿：“你看到的那人胖瘦如何，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嗯，有点微胖，个头没你高，跟他差不多高。”保安比划着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左荇。“穿着西装，我就扫了一眼，也没看清楚是什么样式。”
肖槿：“他当时去哪个方向走的？”
“前面那个小道。”保安伸手朝左前方的指了指。
肖槿给交警的兄弟发了个地址，要求调出这条路上的监控，被交警兄弟告知没有监控。
三十年前的一场覆盖全世界的死亡病毒，人口大量缩减，在城市中常有繁华与萧索阴阳相隔的两面。
熵增集团大楼的位置刚好在繁华与萧索中间的隔离地带。在繁华地带城市建设设备齐全，然而从这条小路翻过去，是一条天堑之河-善河，河的对岸是贫穷、疾病、无望的集聚地。
这条通往贫穷的路上，因了无人烟，并没有安装监控设施。
“张文建应该不会从河对岸穿过去吧？”肖槿站在路边摸着下巴。
“不太可能，从河对岸绕一圈太费时间了。”左荇说。
肖槿：“嗯，如果他是杀朱妃妃的凶手，他避开监控最想要的是不在场证明。按照他的打算，是先得到蒋河的指纹，案发当天提前来公司在众人面前转一圈，晚上避开监控悄悄出去，杀完人再避开监控回到公司，然后在公司的监控之下大摇大摆地出去。”
左荇：“从公司到学校的距离虽不算远，但一路上也有很多监控，从这一段无监控的路口出去后，他怎么避开那些监控？”
“提前预约车。”肖槿脱口而成，随即拿出电话打给周南：“喂，周南，张文建事发当天的通话记录里有没有出租司机的。”
“出租车司机？你等会儿，我看一下。”可怜刚到办公室的周南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就进入忙碌状态，他找出张文建的那沓资料，翻找了一番后说：“没有。”
肖槿：“他可能用的不记名的卡，现在很多倒卖的贩子，要搞来一张手机号不难。你让交警队调出连着善河两端的四号和十二号大街上的监控，排查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路过的所有车辆，尤其是出租车。张文建要从这条路上避开监控，就不能自己开车，要么有同伴，要么打出租车。”
肖槿交代完挂断电话，一转头看到据他一步之遥的左荇正低着头盯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蓦地抬头看向他，一丝纠结从他凝重的脸上一闪而过。
“怎么了？”肖槿往前一步。
左荇翻转手机，屏幕朝向肖槿，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定格的画面是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回头的瞬间，那张带着口罩回头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被拍得很清晰，连同警惕回眸的双眼都异常清楚，无一不彰显出偷拍者高超的专业水平。照片上的背景就是这条街上，那个侧脸赫然是张文建。
“哪来的？”肖槿伸手，在即将碰到手机的瞬间，那只拿着手机的手忽的缩了回去。
“一个拾荒老人无意间拍到的。”左荇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肖槿的手机嗡嗡两声。
肖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翻开手机，手机上收到两条信息，他点开，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刚刚看到的，还有一张是一辆车尾，只拍了车牌号。
“这位拾荒老人是狗仔吧。”
左荇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肖槿一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了，这两张照片的来源他也不清楚。他把照片发到周南的手机上，让他把车牌的主人带回来问话。
然后指着照片说：“一般的拾荒者可没这么好的偷拍技术，你看看这刁钻的角度，明显是背对着人用前置摄像头透过肩头偷拍的，这个手机的清晰度可不是个贫穷的拾荒老人能有的。还有，从这个模糊的一小部分肩部衣服可以看出偷拍者是个消瘦的女人，还一路尾随着偷拍到车，太刻意了，看样子你的同伴没说实话啊。”
左荇沉默了一会说：“他不会骗我，或许是有隐情。”
“阿荇啊，人心叵测，别那么轻易相信他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肖槿语重心长的说。
“我看起来就那么蠢？”左荇满脸不悦。
肖槿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那倒不，只是漂亮的人很容易招人惦记，骗情、骗身、骗心、骗钞票。现在的骗子手段五花八门防不胜防，前一秒心肝小宝贝，后一秒打钱别墨迹。”
“……”
左荇别过脸不想再说话。
他不想说话不代表肖大队长会察言观色，只见他挤眉弄眼贼兮兮的凑上前，用手肘戳了戳左荇的手臂：“欸～你同伙是个女人啊，是女朋友吗？干什么的？别让人女孩儿做太危险的事情，改天介绍给你肖哥认识认识。”
被他烦的不行，左荇没好气的说：“介绍给你认识，让你挖墙脚吗？”
肖槿眼神一亮，厚颜无耻嘻嘻一笑：“瞧这话说的，你也觉得我太帅了，有危机感，怕女朋友看上我啊。这个你大可放心，见面那天我把自己捯饬的丑一点，绝不抢你风头。”
“……”
不要脸！
左荇转身原路返回，冷着一张脸默默的朝前走着，心头有两个小人在信与不信这个话题上开启了一场疯狂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