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肖槿回了一趟自己的休息室,本该在补觉的左荇正坐在床边垂着头蹙眉盯着床上整洁的豆腐块,用意念与之交战。
“没睡啊,数花瓣呢?”肖槿说着大步流星的走到他跟前,并弯下腰顺着他的视线瞅了一眼板正的床铺。
左荇一抬头:“被子像块石头又冷又硬,你是不是故意在坑我。”
“怎么可能,我熬夜查案子都在这睡,没觉得啊,你要是在这里睡不着我带你去会客室待会儿,那里有个长沙发还凑合。”肖槿说。
左荇不满的说:“我就不能回家?非得在警局,还要待在你这儿。”
肖槿双手一摊,忽略掉那一身警服,咧着嘴笑得像个混不吝的无赖:“虽然已经证实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但谁知道你的助理有没有包庇说谎,毕竟你是现在最符合凶手的人。”
左荇不可置信的听着他毫无职业操守的言论,直直的盯着他半晌,然后,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呼出堵在胸口的浊气,安慰自己不跟一个胆矾(250)计较。
两人从肖槿的休息室出来,肩并着肩穿过走廊,往刑侦办公室走去。
“肖队!”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肖槿一回头看到老陈急匆匆的小跑过来。
老陈在他面前停下,微微轻喘着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小声说:“你早晨差人去获取的指纹送来了,刚刚和案发现场的那半枚指纹对上了。”
肖槿抽出文件,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一瞬,眉头紧皱,周身旋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他把文件塞进文件袋里,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左荇还没来得及从他的眼神里琢磨出什么,他就移开了视线,沉声对老陈说:“把人带来。”
“要以嫌疑人传唤吗?万一弄错了,蒋家那边?”老陈迟疑着没说完。
肖槿冷哼道:“直说案发现场有他的指纹,若人愿意配合调查最好,若是不配合,直接按嫌疑人铐回来。”
老陈沉吟片刻:“行,我现在就去。”
肖槿:“带上白恩宇和卓千佑,以防万一。”
老陈:“好!”
老陈走后,左荇突然想起肖槿刚刚看他的那个眼神,带着疑虑问:“案发现场有蒋家人的指纹?不会是蒋河吧?”
肖槿挑眉等着他的下文,果然,很快左荇便着急的为朋友开脱:“那天蒋河在与张文建的拉扯中确实抓了对方的衣袖,有指纹也不奇怪。”
肖槿:“你能确定蒋河那天抓了张文建的衣袖?”
左荇:“确定,不信你可以调坪安君府的大厅监控;不对,你既然让人取来了蒋河的指纹,肯定调过监控了,那为何还把他定为嫌疑人?”
“案情不便透露。”肖槿说完阔步前行,左荇皱着眉头紧跟着他。
一走进办公室肖槿便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周南说:“周南,待会要先审个人。”
“审人?出现嫌疑人了?”周南停下手头工作,抬头迷惑的问。
“案发现场那半枚指纹的主人找到了,老陈已经带人去请了。”
“谁?”周南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能让市局的刺头肖队长去请嫌疑人的可不多。
肖槿接了两杯水端到位置上,递给鸠占鹊巢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人一杯。“蒋河。”随口说完,干掉手中的那杯水。
周南:“蒋家未来接班人,怎么会是他?他跟张文建有那么大仇吗?”
肖槿:“或许是因为他二姐的缘故,特别痛恨他这位姐夫。”
“不可能,蒋河跟他的两个姐姐根本就不熟悉,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左荇忍不住接道。
肖槿讶异的说:“蒋河连这个都跟你说。”
左荇:“偶尔聊天提过。”
肖槿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的暗沉,冷淡的说:“豪门无情。”
没等左荇从他这句毫不相干的话中琢磨出味儿来,那位三十年的老刑警,效率极高的刚过十分钟就回来说人带来了。
肖槿惊讶道:“这么快?”
老陈双手一摊:“巧了,刚出门就碰到了人,这不就赶紧带进来了。”
肖槿大步流星的走出办公室,便看到一身定制黑色西装的蒋河笔直的站立在廊道窗边,侧着身看向窗外。
蒋河听到脚步声,转头望过去,先入眼的是一个步履如风的警察,随后是紧随其后的左荇。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儿?”蒋河朝前跨了两步,越过那位警察朝左荇说。
“我…”
左荇刚要开口便被人打断。
“他是我朋友,来找我玩儿。”肖槿把人扯到身后。
蒋河看着肖槿上下打量了一番,伸着头去瞧被挡的严实的左荇。“他说的是真的吗?”
左荇从肖槿身后绕出,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侧目与之对视片刻,朝蒋河点点头。
肖槿微微勾了勾唇,很满意他的上道,颇感欣慰的转头对蒋河说:“小蒋总,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肖槿,关于这个案子,有些问题想问你,还请移步。”
蒋河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他新奇的看着眼前的警官,应道:“好!”
这么配合?
肖槿有些意外,他明里暗里见过不少蒋家的人,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他在网络上也曾看到过。这张不太像蒋家人的脸,近距离观察下与蒋老爷子相差甚远,不同于阴鸷凌厉的蒋老爷子,蒋河周身却散发着阳光温润的气质,倒有些像一个儒雅的文学者。
他低头对左荇说:“你在办公室等我。”
左荇应承着,抬头看了一眼好友,便转身回去。
肖槿把人带到审讯室,早已守候在门口的苏盈推开门。
蒋河在门口停下脚步,冷着脸说:“肖队长,什么意思?”
肖槿转身叉腰:“案发现场有你的指纹,例行公事。”
“案发现场怎么可能会有我的指纹?”蒋河惊诧的说。
“是啊,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肖槿作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的侧身等着对方进去。
蒋河与他静默对峙了一会儿,说:“这件事与我无关。”
“那就配合警方调查,尽快查出真凶。”
“好!”
蒋河仔细打量着这位长辈们口中常提的市局刺头队长,圈内不安分富二代们的克星。他们每次提到这位队长的名字时,恨意惧意共存。此刻这个人在他面前,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你对你这位二姐夫有什么看法?”肖槿抬眼凝视着对面走神的嫌疑人。
“他不是我姐夫,我二姐跟他就不算结婚,他们根本就没办婚礼。而且他本就是高攀,还不懂珍惜,连死都要闹这么一出丑闻。”蒋河收回发散的思绪,不屑的冷哼。“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了,我这次来也是看在我姐的份上,帮着处理一下他的身后事。”
“你很讨厌他!”
“是,但我不会因为讨厌他就去杀了他,更何况,还有个无辜的女孩。”蒋河坦荡的承认。
肖槿:“但案发现场却有你的指纹。”
蒋河:“这个我真不知道,对了,那天他来找我借钱,我没借,还推开了他,指纹肯定是那时候沾到他衣服上的。”
关于这点警方已经核实,调取的监控录像也证实了蒋河所说,肖槿点点头又说:“张文建经常找你借钱吗?”
“没有!”蒋河摇摇头。“说来也怪,我其实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希希的生日party上,一次是二姐家,两次都没有任何交流。我爸不让我接触他,也不让他靠近我。他也识趣,一直都很安分;但那天却突然拦住我借钱。”
蒋河的说辞印证了肖槿的猜想,案件逐渐明朗,不过还需要证据。
肖槿抽出一张照片放到蒋河面前。“这个女孩认识吗?”
蒋河拧着眉心仔细看了看照片说:“不认识。”转念一想抬头看向肖槿:“这是和张文建一块儿的那个女孩吗?这么小,听说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肖槿:“朱妃妃,品学兼优,在同学和老师的眼中乖巧文静,但家境贫寒,一直努力做兼职赚取学费。”
蒋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明明有光明的前途,可她却选择跟了一个有家庭的中年男人,白白丢了性命。”
“是啊。”肖槿轻点着桌面。
蒋河的神情不像作假,他是真的在为这个女孩惋惜,如果是伪装的话,那他将会是个比蒋立凯更厉害的人物。
许是肖槿直勾勾的目光太过强烈,蒋河狐疑的朝他说:“怎么了?”
此时耳机里传来胡局的声音:“肖槿,蒋家的律师来了,蒋河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人证。上头让先放人,我先拖一会儿,你问完就放人别一直扣着。”
肖槿突兀的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刚刚已查清楚小蒋总的不在场证明,至于那半枚指纹,还有待调查,在次之前,还请不要离开本市,并随时接受警方传唤。小蒋总可有异议?”
“没有,不过你要尽快破案,我不能一直不出市的。”蒋河说。
“不会太久,四天足以。”
蒋河看着自信到嚣张的肖槿,想到他是学长的朋友,那句质疑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从审讯室出来,早已等待的不耐烦的管家和律师急忙迎上去,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看到人无恙皆松了口气。
“刘律师、李管家,你们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市局是什么龙潭虎穴□□派。”肖槿脸上的笑官方标准无可挑剔,但说出的话里外都带着嘲讽。“蒋立凯到底做什么亏心事?儿子前脚被问话,老子后脚就请了上头领导来施压,就这么害怕警方从他儿子口中问出点什么。”
蒋河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律师向前一步,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开启战斗模式,火力全开言辞激烈的说。
“肖队长,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公安机关传唤或拘传嫌疑人必须有合理怀疑或案件关联依据,不能无故传唤。请问小蒋总与本案有什么关联性,如若没有我会向上级起诉你的违反法律的行为。”
“案发现场有小蒋总的指纹,足够有关联性了吧。”肖槿环臂抱胸等刘律师的火力偃旗息鼓后,接道。
“不可能!”刘律师突然拔高的声音带着尖锐的破裂。
“豪门恩怨一切皆有可能,回去转告蒋立凯一声,在案件没破之前,蒋河不可离开嵘州市半步,否则就按畏罪潜逃处理。”肖槿厉声说。
“你……”管家怒瞪着他,准备接上刘律师的火力。
而想为父亲辩解的蒋河,只是慢了一步就插不进话了,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唇枪舌战,有愈演愈厉的趋势,他欻的挤到中间,伸着手臂大声喊道:“行了,李叔,刘律师,我们配合警方本就是义务,再说肖队长办了那么多案子,从没冤枉过任何一个人。”
说完转头又对肖槿说:“抱歉,我爸爸太紧张我了,所以有些事情做的有些过分,你别介意,放心,蒋家不去起诉。”
肖槿这些年确实找了不少蒋家的茬,大多都不痛不痒,只是三年前蒋立凯颇为中意的那个侄子—传言是他的私生子,被肖槿逮了进去后,蒋家跟他的关系就异常紧张。他这几年每逢遇到蒋家人都少不了一阵唇枪对战,这么配合的蒋家人还是头一回遇到。
肖槿啧啧感慨道:“难得蒋家有个明白人。”气的一旁的李管家咬牙切齿瞪着一双死鱼眼。
“老大,你这样出门可得小心些,蒋河可跟蒋家的其他人不同,那可是蒋老爷子的心头肉,小心被报复。”目睹全程的苏盈,看着蒋河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担忧地说。
肖槿:“他要不是蒋立凯的心头肉,我还不抓呢。”
苏盈的八卦战魂起:“几个意思?这小蒋总跟你有仇。”
“老子公正廉明,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吗?”肖槿弹指一挥在她脑门爆个脑凿子。
“嘶~”
“蒋家不认可的女婿和出轨的情人死在了一起,蒋家嫌丢人肯定会压着不让查,尽快把这事儿过去。现在蒋家未来接班人成了嫌疑人,你说,蒋家那边会怎样?”
“相比较接班人更重要,蒋家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苏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明知道蒋老爷子肯定会找上头的领导,也要把蒋河拉开溜一圈。”
肖槿唇一勾头一梗,拽得二五八万的说:“天塌下来有胡局顶着呢,我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就是横着走,蒋家也不敢动我,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最怕我出事自己说不清楚。”
苏盈冲她的便宜老哥翻了个白眼:“横着走的那是螃蟹,嵘州富豪排行榜前五你得罪了仨,难怪胡局现在看到你就要拿警棍揍你,该!”
肖槿无谓的说:“时间紧迫赶紧找线索,去联系怪谈主播,问问谁给他提供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