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云平歌一时不察失了神。怔愣道，“鹿族擅幻，易守难攻。云暮仙君常年使用变化莫测的结界护佑族内子民安生。平时若无鹿族子民带领，其他族人想往里面一窥真容都难于登天。更别说我们现在的高度，竟能够……算了，不说了，下面一定是出大事了。快些！咱们赶紧下去！”
穆清晟当即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紧抱着云平歌加速冲了下去。
“……这……”
落到地面上的视觉冲击不比在天上要弱，处处都是烧着的余火，正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森林的每一根草木。
“快，小晟！那边！”云平歌用手指了个方向。等穆清晟刚一落地，就立马撑起一个能护住两人的半透明雪顶护罩。
“咳咳！咳。”
虽然焦土难闻的味道无可避免的透过巨球传了进来，但不得不说身体被周围高温灼烧的感觉在这个雪球内被迅速缓解。
林中生物马不停蹄地往外逃窜，穆清晟越往里走，脸色就愈发沉重。这里的尸体五步一具，十步成双。一副地狱景象，远比狐族那边更为可怖。
‘吱呀——咚！’
两人正往动物逃亡的相反方向走去。突然！一尊十尺鹿像横倒在两人前面。
“这……”穆清晟定睛一瞧，竟还瞧见石墩上雕刻的居然还是只神兽。
…难道妖族也崇尚用石像镇祟吗。穆清晟绕了过去，好奇的眨了眨眼。
“这里！”
“你！过来帮忙！”
越往深处走，那边嘈杂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
“小禄！你去！赶紧把暮云房里还剩余的灵石搬去芷经阁！”
前方未见其人先得其声。穆清晟拨开眼前烟瘴，缓缓的，不远处逐渐露出几道人影。
“我看中间那人似乎在鹿族该有些地位，咱们要不去问问他，他定然知道云暮仙君现在在哪儿。”看到最中间那人一副凛然无畏的模样安排着现场，云平歌低声对穆清晟提议道。
“好。”穆清晟简口答应。
“喂，你们！那边那两个。站住！”
穆清晟看了看那人转移的视线，指到自己和云平歌。
“对，就是你们！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那人转身的时候额角位置那对洁白圣神的鹿角，明目昭示着来人的身份。两人听话没动，见他说完又同周边人嘱咐了些什么，随即才朝这边走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鹿族。”
穆清晟正欲自报家门和来意，却被云平歌偷偷按爪制止道，“你好，我叫云平歌，他叫穆清晟。我们都是从狐族领地来的。很抱歉此番未经允许就擅自叨扰鹿族，但事出有因，无奈只能多有得罪。”
负伤的狐狸，和一个……
陆继卿一眼看出对面两人并未抱有敌意，便松了些态度道，“陆继卿。”
“你是狐族的我倒是不瞎。可他……”云平歌继续厚脸皮的窝在穆清晟怀里。陆继卿看了看他，又转眼看了看穆清晟，眼底依旧凝着戒备道，“…也是？”
穆清晟内心悄悄打鼓，生怕陆继卿看出了什么端倪。
“他也是。他是我继弟。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妖气不甚明显。”云平歌倒是不紧不慢解释道。
陆继卿将信将疑，半信半疑道，“那你且说说你们来找我们鹿族有何用意。”
云平歌正色，直奔主题道：“敢问镇守在鹿族的诡潭是否安好？”
他没有直说来鹿族的用意，也没有询问鹿族这场大火的原因，而是拐弯抹角的询问起上古祸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继卿闻言蹙眉。
“求证而已。”云平歌说，“见鹿族今日也出了变故，或许与此相关。”
“事关天山存亡和人界安宁，还望陆兄弟能够如实回答。”
……也？
云平歌这么问无疑是质疑鹿族的能力，既冒昧又让人心生不悦。但陆继卿斟酌着想了想，还是回答他道，“当然没问题。”
怎么会……云平歌闻言诧异。
“那请问云暮仙君可知狐族镇压的敝锡联合蛟族破除封印一事？”
“什么？”陆继卿微微张嘴，当是听岔了般等待云平歌重复。
“我断不敢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云平歌目光恳切道。
“这……”陆继卿当即就有些拿捏不定。天山相安无事的情况下五族向来是各不相扰。可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他们定是要齐心对外的。
“你们狐族负责镇压的人呢？不对…。那怪物怎会找蛟族合作。这意味着指控蛟族背叛了所有的灵兽，你们…不，等等…等等，我需要去探查一下……”
“来不及了！”云平歌面上略染急迫道，“我兄弟二人艰难从狐族逃出寻找救援，若不是恰好看到穷奇从凤族逃出，四凶出二，事态紧急……总之，我们恐怕没有时间带你去核实再来了。如果将其继续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能麻烦你立刻带我们去同仙君商议吗？”
“…那你们跟我来吧。你再同我说说细节。”
不等云平歌再说，陆继卿也深觉其中利害。于是他只能先带着两人前往鹿族镇压鬼王诡潭的禁地，找到暮云再说。
一路上刻意避开山下巧遇穆清晟的那些事，云平歌稍作修改，将两人知道的信息和如何逃出狐族讲了个大概。陆继卿咬咬牙听完，顿感深恶痛绝道，“所以鬼、魔两族的人能上来全是靠的蛟族？蛟族那群混蛋……”
“你不知道？”云平歌蓦然觉得奇怪，“那今日鹿族外面……难道不是那些异族所为？”
云平歌本以为鹿族遭变也是由鬼族之人引起，但看陆继卿不知情的模样不似掺假，他不禁又疑惑了起来。
“不。没有异族。”云平歌将猜测说了出来，陆继卿倒是摇了摇头道，“攻上我族的也是蛟族。那群混蛋不知找了什么法子破坏了我族结界。总之，暮……呃，仙君也原以为是蛟族对鹿族有了想法才会如此大动干戈。但同时我们也害怕他们会打起鬼王的注意。所以仙君便让我先带弟子们御敌，他就在幽冥洞以防万一。可奇怪的是那群人攻上来只在外围打了一遭就悉数撤离，搞得谁都是一头雾水。但好在伤亡不大，现在留下这一堆烂摊子还在处理，谁又来闲心管他们用意。”
……奇怪。这么说鬼王无恙？可如果目标不是鬼王，他们又为何浅攻不破？狐族的整体实力在五族之中并不算低，且可以说是远胜于鹿族的。看情势若鹿族无事，狮凤两族杳无音信，损失最惨的怕是只有狐族了。
云平歌思绪冗杂，还未及深思，就听陆继卿一声，“到了。”
陆继卿微微低头，用鹿角屏去幽冥洞外的结界，招呼两人从一堵石壁中穿墙而过。
“这……”
穆清晟正犹豫着是否要跟上，里面便传来一声空荡荡的回音，“进来吧。对外用的障眼法而已。”
穆清晟不再多疑，转而同云平歌一起迅速跟上。
“暮云！”
一声呦呦鹿鸣在两人进来以后清晰可闻。几人一眼望去，花丛遍地，明鸟啼飞。穴内巨大的水池发出幽蓝的光亮倒映在洞穴石壁上莹莹生辉。
这个地方就宛如书中的世外桃源般让人动心。穆清晟忍不住暗下赞叹。
“暮云！出事了出事了！！”陆继卿脚程极快，穆清晟刚两脚踏进，他就已经吆喝着跑到了洞穴深处的水池边上。
那便是鹿族的仙君吗……
池边一位极美的人身白鹿当下立刻就吸引了穆清晟的视线。
洞顶幽光反射在白鹿身上，只见那人一头淡墨黑发长披，下半身鹿体晶莹剔透，皮毛宛如被洒下月光般圣洁动人。
好美……
不怪穆清晟从未见过仙君本身，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为白鹿超凡脱俗的外貌所惊叹。
咦……？穆清晟同时注意到仙君头上有两对粗壮向后的四只鹿角。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鹿族门口的那尊石像。
这么看，那尊夫诸不似人界虚构所化的精神寄托，而是在妖族真实存在的生物吗…穆清晟自我放空到。
“小晟…小晟？”云平歌扒拉了两下穆清晟没得反应。
“穆清晟！！”云平歌忍不住朝他脸上砸了一拳。
“…嗯？”穆清晟反应迟钝的摸到脸上绒爪，捏捏掌心肉球回神道，“啊。我在我在。哥，怎么了？”
被人捏住肉掌揉捏的感觉怪怪的。云平歌脸颊发烫，不习惯的把爪子往自个儿怀里缩了缩说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穆清晟支支吾吾道，“嗯…嗯……我在想你们妖族人怎么都这么好看。”尽管云平歌首当其冲，但楚元零也是俊朗。还有这个陆继卿和云暮仙君，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以前看过的所有花魁美人绝艳数倍！
不过这话可不能给当事人给听到，否则太大不敬了。所以他也只是悄悄的说给云平歌听。
云平歌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泛起异味，小声嘟囔道，“他是鹿族的仙君，当然好看了。不过妖族也有很多不好看的，只是你没有看到罢了。”
“也是…要是妖族人人都是美人那可就真是天怒人怨了。”穆清晟捏住下巴微微眯眼，好像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兄长比其他妖都要好看千倍万倍！”
“你……”云平歌脸颊消却的温度又迅速爬升。他直接把自己后半想说的全给咽回了肚里。心中不是滋味的某处似乎一下就被填得满满当当，打得他一个猝不及防。
“其实……”云平歌欲再度开口，忽然间坐在水边跟陆继卿攀谈的白鹿起身抖散了鹿角上栖息的鸟儿，正好走了过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你们的情况我都听继卿说了。但我现在无法联系上白泽，只能尽力而为。”陆暮云打断道。
…来得有些尴尬。穆清晟下意识瞥了陆继卿一眼，只见他挑了挑嘴角，颇有些意味不明。
“多谢仙君。如此便有劳了。”云平歌呛咳了一声，穆清晟也略显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活神仙打招呼。
“仙君，久仰。”穆清晟抱着云平歌多有不便，后经过陆暮云眼神允许，最后也只是简单的点头致意。
“不必多礼。”陆暮云的鹿身加人身远比他们位高一截。原本该有的压迫感，却在陆暮云温和的声音里消磨了许多。
穆清晟松了口气。还以为神仙都是话本子里清高倨傲的模样，却没想到鹿神竟是这般的好说话。
陆暮云当即仰首，用神力将鹿角上三朵不起眼的花苞轻轻摘落，在胸前绽开后，飞自空中消散。
“仙君这是在做什么…？”穆清晟还想问云平歌，但云平歌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凭我一己之力无法再度镇压那两只恶鬼。如若天山其他仙君尚在，便会来狐族助我一臂之力。”他二位说话的时候并未避讳，陆暮云也就好心替穆清晟解释道。
“原来如此。多谢云暮仙君。”这省下了不少时间，免得他们还得费力挨个去找其他仙君。
“走吧。”陆暮云跟陆继卿对了个眼神，随即转过身道，“我先跟你们过去。”
“那这里的鬼王…”云平歌开口有些担忧。
“无碍。有继卿守着，不必担心。”陆暮云踏了踏前蹄，一缕缕白色烟雾从蹄下散出，然后又聚集到前面将之撕裂开一个空间。
“跟上。”无需再多加嘱咐陆继卿，陆暮云率先进到云圈里。云平歌和穆清晟也只是无言对看了一眼，便在云圈即将闭合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