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到了。”

字锋凌厉的‘天诡派’被刻在半人高的石碑上,伫立在林后山脚。

两人面前的石碑之后,往上层层递增的阶梯边角铺满苔藓,抬眼望去轻易看不见尾。

“银霜。出——”穆清晟双指并拢在前,施法呼出佩剑。

剑鞘剧烈震动,随着一声轻鸣,一柄细长窄薄的长剑破鞘而出,在空中瞬行切割了几圈。

银霜剑似在破空之际剑面变得宽大了几分,陡然回到穆清晟脚下,于地面上平行浮空。

穆清晟纵身跃上,稳稳地落在银色剑面后,往下伸手道,“哥,上来,我载你。”

狐七……不,云平歌误以为自己被人看轻,当即不屑地从鼻间哼了一声。“我才不需要那玩意载。”说着云平歌在身后幻出七尾,往地上猛地一拍,凌空而起。

……好美。

穆清晟不由的赞叹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云平歌的尾巴,宽大蓬松。纯白的长绒,尾尖如蓝天白云般渐染幽幽蓝色。

穆清晟眨了眨眼睛,傻兮兮地望着那个身影穿过层层树群,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啊……哥!等等我——”穆清晟回过神来当即御剑跟上。

苍茫群山之上,氤氲云殿绵延。

云平歌和穆清晟先后落地,山门屹立崖边,用烫金色题字‘天诡’。

穆清晟正想说些什么,云平歌瞬间就收起了狐尾。

门内缓缓走出两名青衫弟子恭敬行礼迎接。“玄胤师兄。”“代掌教师兄。”

穆清晟略感遗憾,点头看向两人,“沐河清和叶浅行呢。”

“两位门主正在清云殿等候代掌教师兄。”

“师兄,这位是?”一名比旁边稍微高一些的弟子看着云平歌陌生的面孔问穆清晟。

“我兄长,云平歌。”穆清晟简言道。

“你们好。”云平歌学着两名弟子作了一礼。

两位弟子当即恭敬行礼道:“原来是玄胤师兄的兄长!多有怠慢。”

云平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

“云长兄。这边请。”弟子们同时往里请道。

云平歌跟在他们旁边,一路上弟子们不停汇报着门内事务。穆清晟虽然都没怎么开口,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穆清晟与他们都没有很明显的距离感,这让云平歌不禁有些羡慕。毕竟妖族崇尚实力至上,血亲之间都不见得会关心问候你两句,更何况是个外人呢。

一行人踏过溪渠上的拱形石桥,来到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之上几只零散瑞鹤长鸣飞过。顺着仙鹤的方向云平歌极目远眺,尽头正前方恢宏的建筑物不正是刚才弟子们提到的‘青云殿’。

广场中央千余众弟子被分为两派,一方跟着练习身法气诀,一方跟着练习眼法剑法。

“玄胤师兄。”“师兄。”“掌教师兄。”当众弟子看到穆清晟经过时统一停下手中所忙,各种称呼叫法不一。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练。”穆清晟摆手道。

“是!!”两边弟子异口同声道。

云平歌快步跟上,凑到穆清晟身旁探了个脑袋小声问道,“小晟,他们为什么叫你代掌教啊?”

穆清晟摇了摇头,“现在天诡派的掌门人依旧是云凌仙尊,只不过他老人家在老邱将军死后就常年闭关了。”

云平歌哦了一声,想到那群弟子的修炼方式,又问:“那为什么他们又要分成两种不同方法训练啊?”

“因为他们一边是剑门一边是气门。”穆清晟侧首耐心解释道,“其实以前的天诡派剑气门原本就合为一宗,只是近年来才分开的。”

“嗯?这是为什么?”

穆清晟顿了顿,尴尬道:“之前两个门主意见不合,一见面就要争个高下,于是非要各自分成两门来管理。师尊那段时间恰好出关,居然也同意了他俩各自的说辞。所以就分成了现在的气门和剑门……”

“哦……我明白了,是他们两人关系不好。”

“呃——其实也不是不好……”穆清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唉……总之你等会见到他俩就懂了。”

云平歌不明不白地又哦了一声。

两位随行弟子把他们送到门口后就站在了门外。穆清晟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吵架声。

说是吵架……应该也只是叶浅行单方面的吵闹罢了。

穆清晟垂下头,无奈推门。木门嘎吱一声,正厅里的声音也随着戛然而止。

“玄——胤!!”穆清晟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里面,一个眨眼间,‘咻’的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来给我评评理!今天明明是我赢了!沐河清那家伙还不服输!说他的弟子肚子不舒服没有发挥好所以今天不算我赢!!你说他贵为一门之主,怎的这般不要脸!”叶浅行鼓着脸,从穆清晟怀里抬起头,气愤埋怨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大没小……穆清晟无奈极了,稳了稳身影揉了一把叶浅行的脑袋,然后看向藏在前方阴影里的沐河清。

“我怎么知道我那弟子昨夜恰巧就吃坏了肚子。”沐河清一个眼神都没赏过来,坐在木椅上端庄喝茶道。

“你就是故意让他吃坏的!”叶浅行越说越气,“我们三天前就定好了人。早不吃坏肚子晚不吃坏的,恰好就是今天正式比武的时候。你说!不是你想耍赖是什么!”

穆清晟看着他俩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河清,你们怎么又开始了。这种时候你就不能顺着他吗……你看看你俩整天争来吵去的,就不累吗。”

“不、累。”沐河清似笑非笑道。“本来就是他非无理取闹,要找我切磋。”

“我哪有无理取闹!”叶浅行气急,“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耍赖啊!!”

“我才没有。”沐河清理直气壮反驳。

“我呸!呸呸呸!!”

“……”眼看着叶浅行那架势就是就要冲过去与人干架。穆清晟手快,赶紧把人给拽了回来。吼道:“回来!站好!你就不能给我注意点形象吗,没看见还有人在呢!”

“……啊?”

闻言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有客人?”

叶浅行张望着探头往后看,“哪儿呢哪儿呢?”他往后看到躲在穆清晟身后一直没有发声的云平歌,眼底忽然亮了亮。

“你们好,我叫云平歌。”云平歌朝两人行礼道。

叶浅行眨巴眨巴眼睛,凑近了细细打量。“哇——!你好漂亮啊!”叶浅行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咳!”沐河清呛了口茶。

叶浅行说话直来直去,那炽热的视线更是看得云平歌分外脸红,“呃……谢谢。你也是。”

穆清晟咂了咂嘴,拍了一把叶浅行脑袋:“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哎!”叶浅行摸着脑袋瞪了穆清晟一眼,转向云平歌的时候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好呀,我叫叶浅行,是气门宗主。”随即他也简单给人回了一礼道,“那个人——”

“喏。就是我身后的这个讨厌鬼。他叫沐河清,是如今的剑门门主。”叶浅行指着跟他们站得老远的沐河清,介绍说。

云平歌点了点头,看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孩儿,又望了望在后撇着嘴一脸无奈的沐河清。

他原以为自己刚懂了穆清晟嘴里介绍说他俩不合的意思,结果又被沐河清直勾勾盯着叶浅行,那片刻不离的眼神给搞得迷糊。……怎么说呢,看似两人嘴上争吵不断。但沐河清眼里的情感又给他蒙上了一层奇妙的感觉。

像是关系极好的挚友……也像他与楚元零。他们虽然平时吵吵嚷嚷的,但到了关键时刻总是会关心彼此的。云平歌思绪飘远到。

“好了河清浅行,你们的事先放一放。我让你们查的事情可查到了?”穆清晟正色说。

眼看穆清晟要开始谈正事,却又没有私说的准备。叶浅行朝穆清晟抬了抬下巴,示意还在发呆的云平歌。

“无妨。”穆清晟断言道,“平歌是我的兄长,不是外人。我的事他没什么不可以听的。”

叶浅行在穆清晟说完以后神色微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没想到这就是师兄常挂在嘴边的兄长?

嗯……长得还不错,可以跟大爷我媲美。就是比起来可能稍微还逊色了一点儿。

叶浅行围着云平歌转了转,“玄胤啊,那人家上来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们啊?我跟沐河清也好准备准备,好生招待一下别人啊。”

云平歌正想说些什么,就被穆清晟用手一把捞住挡在身后。

“没大没小。”穆清晟腾出只手来按在叶浅行脑门,把他往沐河清那边推了推,“等会儿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准备。”

“切~无趣……护那么紧干嘛,大爷我又不会吃人。”叶浅行见穆清晟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态度,立马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两声不满的偏了偏头,对着那边的沐河清抬了抬下巴。“喏。东西先拿出来给他看看。”

沐河清被叶浅行一脸的小表情给逗得勾了勾唇,心情愉快的从腰带内侧取出一枚用名贵木材打造的腰牌,走过去递给穆清晟。

“这是……”穆清晟拿过腰牌仔细打量,上面俨然刻着一个大字。

‘尹’

“这是什么。”云平歌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是尹行派的腰牌。”穆清晟只看了一眼就顺手拿给云平歌把玩了。

“没错。这是浅行阴差阳错拿到的。”沐河清顿了顿,说:“你让我们查的那人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他做事很细致,要不是这次意外露出马脚,估计我们都不知道还牵扯到了尹行派的人。”

穆清晟皱眉:“可天衡怎么又会有尹行派的人,难道这件事跟尹行派的人也有关?”

云平歌稍加思索,想到尹行派好像就是穆清晟之前说的被鬼族所侵的那派?

“而且我有预感,这件事远不止你说的为了抢一枚妖兽的内丹那么简单。”叶浅行一改嬉笑之色,严肃道。

“难怪……”穆清晟喃喃自语,正准备接着往下说去,就听云平歌问,“你们是在说不惜杀你一家也要抢穷奇妖丹的那些人吗?”

“你说什么?!”

穆清晟正欲开口说对,没想到被叶浅行突然插话打断。

云平歌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在别人面前轻易提起他过世的亲人好像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穆清晟心有灵犀,知晓云平歌的意思后摇了摇头道:“没关系。”

叶浅行却和沐河清相互对视了一眼,惊骇同声:“你说穷奇!?”

这下几人才发现两边在意的点并不在一处。云平歌试探地看向穆清晟,他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嗯。穷奇。”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如果只是为了争权夺派,或者想遁道修仙还是小事,但一旦涉及到上古凶兽事情可就大发了!

叶浅行正要打算抓着穆清晟问个清楚,穆清晟就长吁一气,似有所料道,“就知道你们会是这个反应。”

“那不然呢!?那可是穷奇哎!”叶浅行抓着沐河清激动道,“上古之凶哎——!!”

“知道了知道了,是穷奇是穷奇。哎哟别闹了小祖宗,我的耳朵……”沐河清脑袋一嗡,感觉耳根被他这么一吼,完全不堪重负。

穆清晟揉了揉耳朵。还好他从小就被祖辈灌输那颗内丹是大妖怪的思想,被谨慎保护。加之他性格如此,所以哪怕之前被确定了是穷奇,也没有太大反应。否则他要是像叶辞对着沐河清这么吼,估计云平歌早就把他给踹飞出去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穆清晟仔细将他们这边一路收取来的情报从头到尾说给两人听。叶浅行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所以现在穷奇被送进了天山,暂时还不用我们担心。可是你突然又告诉我现在鬼王也有现世的可能,甚至已经遣人开始准备了就……”有些离谱。

“不。这个应该没可能吧。”沐河清面色沉重道:“就算尹行归了魔也不能证明他们就是为了鬼王……退万步说,他们若真的是为了鬼王,为何不直接覆灭了整个尹行派,化为鬼族成员更方便于他们掌控。反而要选则用这种迂回麻烦的办法呢。”

“是啊是啊。”叶浅行连忙点头附和道。

穆清晟重新换条思路,声音低沉道,“如若鬼族知道诡潭是像穷奇当初那样只受到了重创,但还有余力呢?况且鬼族并未被完全覆灭,有信仰就有势力结扎。基于他们现在力量还不够的基础上,找上尹行,你们觉得还无可能吗?”

“可尹行派为何要听鬼族的,役于他人之下?”云平歌不禁发问道。

这也是除了尹行派之外所有人都奇怪的点。

穆清晟想了想,“浅行,尹行派内部可有其他消息?”

叶浅行摇了摇头,“我前段时间还跟河清去尹行派探查过,掌门依旧是黎浅湾不说,那些鬼族的人我们一个都没看到。要不是尹行派里确实有很重的鬼气值得在意,我俩都要怀疑外界说尹行里全是魔修鬼修的,是不是在胡吹乱造?”

沐河清生怕穆清晟跟云平歌不信,赶紧点头附和来证明叶浅行所说并无一句假话。

两人听完沉默良久。

“说不定你们去侦查的时候他们让鬼族的人藏了起来。”穆清晟突然说:“鬼族既然敢向尹行派伸手却又不敢过分张扬压过尹行派本身的人。如果尹行不是从某种程度上被人胁迫了,那估计就是相互利益驱使。”

云平歌沉吟说:“那这样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眼看话题越走越深,外面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现在埋在天衡的那个尹行派的人还不清楚,鬼王是否会跟着现世也不清楚。”叶浅行作了个总结道。

“还有现在大皇子楚敬和二皇子楚岩隐隐有内讧的苗头了。”沐河清跟着说。

穆清晟揉了揉眉心。“是啊,得抓紧时间了。还不能让天纵和天衡合力起来,不然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天诡。”

“那你想怎么做?”叶浅行问道。

“或许我们可以先从安家这个点出发。”穆清晟松开手话音沉沉道。

“安家?”叶浅行皱了皱眉。“求安城的那个空壳王爷?”

沐河清紧接道,“还是大哥安行忱在天纵派,而小弟安厍却想进天诡军的那个安家。”

穆清晟扶额,只是没想到安厍想进天诡军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门派。

“嗯?”云平歌愣了愣神。虽然他刚开始一直在听,但后面他就走神一小会儿,就被他们一人接一句的给绕到后面云里雾里了。直到他再度听到熟悉的名字,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怎么做。”沐河清和叶浅行两人同时问道。

“安家大哥是现在天纵派的掌门人,那我们当然就要从安小公子出发了。”说罢穆清晟一脸严肃地转向云平歌,“兄长,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云平歌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我?”

“是的兄长。”

云平歌看了看也在情况之外的两人,预感穆清晟接下来说的不是什么好事,但被穆清晟真诚的眼神迷惑住试着答应道,“。那你且说说看。”

“我们这里只有兄长与安家小公子关系稍好一些。我需要兄长同意让安厍去说服他大哥跟天诡合作。”穆清晟委以重任道。

另外两人听完直呼原来如此,还能想到这种办法,不愧是穆清晟。随后他们同时向云平歌报以极度同情和我们信任你的目光。

“加油。听说安小公子想加入天诡就是为了跟他大哥作对。”叶浅行拍了拍云平歌左边的肩膀无奈道。

“加油。听说安大公子曾直接向大皇子谏言试图吞并天诡。”沐河清拍了拍云平歌右边的肩膀叹气道。

“什——么??”云平歌难以置信,看了看他俩,又转头看向穆清晟道:“我也只是刚刚认识安厍而已,我跟他不熟的!”天诡的这些人还真的就不把他当作外人啊?他跟安厍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穆清晟满眼无辜:“哥你之前也看到那个小少爷的态度了。你看他之前在天诡军闹过不愉快,怎么可能不连带着讨厌跟邱宁烽是好友甚至也在天诡的我。他看到我不退避三舍我都该烧高香了。”

云平歌哑言。似乎……有点道理。

“而且兄长下午才帮过安小少爷,他多多少少还会听兄长的话。哥……好哥哥,你就帮帮我吧。”穆清晟双手交握,满脸期待地看着云平歌撒娇。

云平歌咬牙切齿,“那、那他们俩呢!”他话锋直指在旁看戏的叶浅行和沐河清。

“别看我啊,我可不认识安小公子。”叶浅行耸肩摊手。

“别看我啊,我也不认识安小公子。”沐河清跟着耸肩摊手。

两人再度相与一口。云平歌作状简直崩溃。

天知道他应该怎么让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去帮着外人劝服自己的亲生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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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忆莲狐
连载中慕靖池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