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10

他捏紧勺子,"何叔,以后我的饭还是送到房里来,分开吃吧。"

何叔意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朝楼梯口看去,"江少爷,早餐还是热的,快过来吃。"

苏木已手指紧了紧,没回头,他听见脚步声绕过餐桌,那道声音听不清楚情绪,"我下来倒杯水。"

掌心贴着白瓷杯,很烫,许成舟慌忙把按错的按钮关了。

为什么又分开吃,这算是避嫌吗?

许成舟能想明白要及时对苏先生的感情悬崖勒马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要比想象中困难许多。

苏先生身边就算不是江槐,也可以是分手后关系依旧很好的前女友。

雨今早停了,许成舟推开窗户,何叔正把苏木已扶进车里。

来这么久,这还是许成舟第一次见苏木已外出。

昨晚吃饭的时候何叔就跟他说,今早要和少爷出去一趟,去墓园。

清明还有两三天,苏木已选择提前去祭拜,是不想碰见太多人。

他今天穿了黑衬衫配西裤,整个严肃很多,手里拿着一束百合。

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阻隔了许成舟的视线。

别墅剩下许成舟一个人,直到暮色四合何叔和苏木已才回来。

许成舟坐在沙发上抱着猫,他原本听见动静是想上楼的,但又忍不住想留下看看。

苏先生今天是一直待在墓园吗,会不会心情很不好。

"江少爷吃过饭了吗?"

"何叔,我吃过了。"许成舟的目光顺理成章看过去,却是看着苏木已,"不用麻烦了。"

他声音一点点变微弱,苏先生看上去和早上没什么不一样,他拿着盲杖独自上了楼。

微微塌下的肩头显示他很疲惫。

多久了?

许成舟思考两人不说话,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许成舟心口闷闷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口看着书架旁的人眼眶都红了。

他悄悄挪动着步子,准备偷偷走开。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别墅又恢复到以前,就算在客厅遇见也总有一方会主动避开。

这次苏木已叫住了他。

"阿槐,我的书找好了。"

"你要看什么书进来拿,我回房间。"

苏木已摸到手边的盲杖,却没拿稳,他蹲下去捡,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声,他盲杖也顾不上了,起身急忙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了?"

"阿槐,你哭了?"

许成舟真的没办法看苏先生日复一日忽视他,心里刀割一样,他知道要忍耐自己的感情才是正确的选择,可他就是在错误当中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许成舟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木已得不到回答,又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开始急躁,"阿槐,回答我。"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苏木已感到深深地无力,他看不见,如果没有一点声音,真就无法判断了。

"苏先生,你别动!"

许成舟惊恐的看见苏木已撞到书架,最上面几排书摇摇欲坠,他立马扑上前抱住他,好几本书的书脊砸到背上,很疼。

许成舟顾不上散在脚边的书,目光上下扫视身前的人,急出哭腔,"多危险啊……"

苏木已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抬起的手无声垂落,"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就算有危险,他连护住他都做不到,反而麻烦还是自己制造的。

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将苏木已围困的难以呼吸。

他吸了口气,努力将话说完整,"我以后还是不到书房来了,书房你用,不用避开我。"

避开﹣-

什么意思?

许成舟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苏先生明明在躲他。

如果说,他察觉到对方不想和自己待在同一空间内会主动走开,那确实也算。

许成舟有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拇指指甲盖不停在食指关节上剐蹭,他不敢奢求苏先生喜欢他,这本身也是很为难的一件事。

他稍微贪心一点点,至少他还在别墅的时候和苏先生相处的不要这么别扭,许成舟会觉得因为自己给他生活上造成了很多不方便。

他松开紧咬着折磨的快要出血的嘴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声问,"我们……不算朋友吗?"

苏木已胸腔里最后一丝氧气也挤出来了,大脑好像因为缺氧造成短暂的空白。

"朋友?"

许成舟目光一直看着他,哽咽着问,"不可以是朋友吗?"

苏木已的手终于抬起来,摸到许成舟脸颊上滚烫的眼泪,心尖不可抑制颤了颤,血液好像重新开始流动,可四肢百骸还是冷的,每个关节如同长了骨刺,动一动全身发痛。

许成舟因为脸颊上的温度,突然停止了思绪。

苏先生的手真的好温暖,陡然就让许成舟意识到提出做朋友这件事很荒唐。

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身边,那份犹如自戕前的绝望就长在身体里了。

那是条没有尽头,又不得不走下去的路。

他张了张嘴,无法更正,他站在天平上想保持平衡,实则拿不出更多的筹码。

许成舟感觉到自己悬在高处,身体有失重感。

"阿槐。"

这一声将许成舟抛到半空,他突然想自己失了痛感,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凌迟。

"抱歉,我给不了你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

许成舟脸色苍白的像张纸。

那把悬而未决的刀没有落下,却早在苏木已心里扎了个鲜血淋漓。

他可以接受自己失明了,适应黑暗后,他发现自己抓不住的不仅是希望,还有心底悄然滋生的渴慕。

在他现在看来,泄露的那点点信号,简直滑稽可笑。

他能给阿槐什么。

苏木已自我厌弃的情绪又冒出了头,雨后春笋一样节节拔高。

许成舟不清楚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原本落不到实处的心脏更痛了,以往二十年的生活经验没教会他这些,他想他应该懂事一点,苏先生的说辞不算拒绝,也可能是为了留给他一点体面。

可两种结果许成舟都不想要,他也清楚应该这样,以免自己以后万劫不复。

条理摆的分明,许成舟蒙蔽自己的双眼,不明白其中的得失。

他想,自己成年也才两年,偶尔当一当小孩,不想要懂事。"我不想……"

壁虎为了逃生自断一条尾巴,许成舟是自投罗网。

断了他以后的退路。

"我没法面对这样的情况。"

许成舟一头扎进苏木已怀里,失声痛哭。

"我喜欢你呀苏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躲着……讨厌我。"

┅┅

一脱离身后两道视线,林澈就让白祈沅把自己放下来。

他站好后,整理衣襟,又对白祈沅道了次谢。

白祈沅绅士的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垂眸仔细打量好久不见的人,"林澈,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林澈闻言,掏出手机,"谢谢,我可以叫代驾。"

白祈沅无奈,"我们至少算朋友吧,你对我怎么还是这么客气。"他拿出车钥匙,"我这个司机的驾照拿了有十年了,请放心。"

林澈不好在坚持,一是他没那么矫情,二是两人交情虽然不深,就算怕欠人情也不至于推三阻四,不是他的风格。

白祈沅替他打开车门,堵住又要冒出口的感谢,林澈耸肩,系好安全带,"我只好白蹭车了。"

"在导航输下住址。"白祈沅注意路况,"是我赚了,介意告诉我联系方式吗?"

林澈抽出张名片塞进收纳盒里,"白总客气,有合作随时联系。"白祈沅苦笑,这就是林澈。

林澈除了沈决,会对身旁任何靠近他的人,界限划分的清清楚楚。

他作为那个旁观者,虽谈不上对林澈和沈决之间的叫葛有多了解,但有一点他看的分明。

沈决在林澈心里的地位独一无二。

且没有人可以取代。

没人随时能将这一切轻易颠覆呢。

否则这样一个极致冷静又分外克制自己的人,怎么能容忍的了那车停在楼下,林澈准备打开车门时,白祈沅叫住了他。

"澈儿,我从酒吧带你出来时看见沈决了。"他说完侧脸去看身边人的反应,慢慢补充,"我有点好奇他竟然不阻止。"

白祈沅这番话其实是在试探林澈,高中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林澈喜欢沈决,或许在别人眼里会感到不可思议,也是,正常人都会觉得要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视若无睹替他谈恋爱打掩护。

可凡事都没有绝对。

也可以说,林澈对沈决的感情高出了喜欢就要占有,需要得到回应,好像只要对方过得好,他自己的感受可以不值得一提。

白祈沅也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荒谬,他很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林澈骨子里的傲,应该不允许他这样卑微。

怎么会有人,喜欢到,去剔除自己一身傲骨。

林澈笑了,"他为什么要阻止?"

白祈沅答非所问,"你俩这样的关系很难让人不顾及。"

林澈好以整瑕,盯着白祈沅看了几秒,"白总,你说这样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林澈却不回答了,侧身去拉车门。

"不是误会。"

白祈沅从林澈身后抱住他,手覆在他的手背又将车门牢牢关上,"澈儿,我是想追你。"

湿热的气息贴着耳后,林澈蹙了下眉,他看见前方熟悉的车辆敛下眼睫,下意识想要挣脱的动作突然乖顺下来。

他声音很轻,带着无形的蛊惑,"没想到白总是想追我,你这架势……"

他轻笑了声,细细的气流钻入耳蜗,一股子酥麻从脊背往上窜,"我会以为是想和我上床。"

白祈沅用鼻尖蹭了蹭后颈,林澈身体立马僵住了。

"披着狐狸皮勾引人的小白兔,装的还挺像。"

林澈恼怒。

"先别慌,他还看着。"白祈沅叹了声,"我这工具人虽然当得心甘情愿,总得给我点奖励吧。"

他说完两指捏着林澈的下颌,将他脸微微转过来,落下一个吻。

林澈睫毛颤了颤,眼尾慢慢浮上一点红。

白祈沅揉揉他后脑的发,"明明看着就会让人心软,不需要你各种伪装去保护自己。澈儿,答应我吧,以后我疼你。"

林澈沉默片刻,挣脱白祈沅的怀抱,"什么工具人,我听不懂。"

他拿上外套下了车,脚下原本直接走向楼内,临时向绿化带旁的停车位走去。

林澈随手把外套丢在车前盖,没管这车多贵,抬腿就在车头留下一脚。

他眼中似嗔非怒,隐隐又有点别的情绪,歪头,"少爷,看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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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已成舟
连载中南诏喜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