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值班室后,她看了一眼时间,此时,离早会开始还有五十多分钟的时间。
她原本没打算休息,可恰逢此时,她收到了会议延迟的消息,原本八点钟开始的会议,延迟到了九点整。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感叹了一番突如其来的幸运,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在会议开始前睡上一个多小时,醒来后还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容她准备。
她定了闹钟,躺上沙发,闭上眼睛,许久没觉得时间有这么宽裕了。
八点半,她被闹钟叫了起来,先是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天中午没时间去给她送饭,晚上估计也会忙得走不开,让她自己解决午餐和晚餐。接着,容不得她片刻犹豫,换上衣服,穿上低跟鞋,准备好相关文件,在走去开会的路途上,重新把自己职场上雷厉风行的状态调换出来。
会议上,秦总和在座的各位说明了接下来的工作指标和任务,下个月就要过年了,马上就要到年前最忙的时候了,大家要打起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工作……
她一边做着笔记,一边在脑中思考着之后要如何安排和执行工作,在记忆出现断层之前,她依稀记得秦总在这之后还说了很多话。
“……总助?梅姐?梅姐!”
“……啊?怎么了?”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唤声,也就是这阵呼唤声,把她的意识从脑中的浑浑噩噩里拽了出来。
定睛一看,眼前站着满脸担忧的小鑫。
“梅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差,要不我去帮你请假,叫人送你回家吧?”
“噢……没事没事,我还好,就是这个头有点晕。”她扶着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她试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记忆从会议中途就断开了,而现在的时间是十点四十三分。也就是说,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几乎没有任何的主观意识,且这段时间过后,她的脑子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段时间的回忆。
以前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自己这是怎么了?
“梅姐,我看你刚才也是心不在焉的,凭这个状态再工作下去,我怕你会出事,你的脸色看起来太吓人了。”
“没事没事,”她笑了笑,装出一副轻松的口吻,“你替我去今天午宴的现场看看吧,再巡一遍,有什么突发情况再回来告诉我……我先去上个厕所。”她撑着桌子,若不是有小鑫扶她一把,她差点没站起来。
“好好好,我马上去办,”她连忙答应下来,“您先休息啊,千万不要勉强了自己。”
“你去吧,我去洗把脸就好了。”说罢,她独自一人往厕所走去。
她在镜子面前仔细地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影像把她吓了一跳。
面前的自己,眼圈发红,眼眶发黑,眼球肿大,布满血丝,嘴唇和面部一点血色都没有,头发乱糟糟的,特别枯燥,一翻发根,新生的白发比先前多了好几倍。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自己,胸腔中忽然涌上一股火气,那股火气顺着筋脉,迅速拓展到全身。她顿时觉得无比燥热,一口气硬是喘不上来,只得解开衬衫上最顶端的那颗扣子,又猛地往脸上泼了两捧水,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她回到办公室,正为下一步怎么办而焦虑。
“梅姐!梅姐!不好了,出事了!”小鑫一脸焦急的跑到她身边,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怎么了怎么了,别急,慢慢说。”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语调却还带着一股稳重的意味。
“有一批新桌布没有按时送到,就是今年新定做的那批,午宴马上就要开始接待了,一会可能会来不及布置,现在,张副总正在现场亲自问责呢。”
“那应该去找黄主管解决呀,我这边没接到通知。”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呀!”小鑫的眉毛又紧了紧,“黄主管刚才也在现场,她一口咬定已经通知过你了,是你工作失误才导致的问题!”
她听完后,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收到过通知,她在瞎编什么胡话?”
“一会黄主管就该带着人来了,怎么办呀?”
“别慌,我量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到时候,她怕不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梅姐,我现在怕的不是什么证据,”小鑫有些慌乱的说,“我觉得,这就是黄主管和秦总在联手搞你!您想想,您先前是赵总的人,现在赵总高升了,秦总替了她的位置,他早就觉得把您放在身边是一种祸患了,黄主管就更不用说了,一直都是他那边的人。原本他们还找不到什么机会,结果您家里还出了这样的事,他现在就是想借新来的张副总的手,给您添堵啊!午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这种事情追究起来又麻烦,等事情过去了,若是您执意要去查,搞不好查不出来,还给了张副总一个不好的印象。还有接下去,您想想,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还有得咱们的安生日子吗?”
她心里自然对这帮人有数,“……咱们先不想这么多,这样,等一会黄主管来了,我们先和她对峙一下,之后再见机行事。”
小鑫赶忙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把自己给好好拾掇了一番。
过了不久,黄主管果然带着她的几个下属来了。
“吴总助,我也懒得跟你客套什么了,你就说这件事你怎么负责吧。”黄主管先发制人,态度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黄蕾,看你的态度,不像是能讲道理的样子,要不我们先别争吵责任怎么分摊,先把目前的问题解决怎么样?你的人手加上我的人手,再找来目前空闲的服务员,抓紧时间赶一赶,完全可以在午宴开始之前把定制的特色桌布搞定,你说是不是?”
黄主管的眉头轻轻地挑了挑,“这么说,吴总助,你是一点错误都不想认,还想把责任都甩给别人吗……”
“你光是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浪费了半分钟,你以为在这里耗时间,就可以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吗?”她的话语直截了当,不留半点情面。
“你!”黄主管眼里充满了恼火。
“我可没工夫跟你瞎闹了。小鑫!”她招呼起了自己手边的人,“你去找李浩,叫他把现在手头空闲的服务员都叫过来,剩下在场的,都跟我走!”
她雷厉风行的态度和不凡的领导力影响到了不少人,大家士气大增,纷纷加入了她的队伍。
再看黄主管,她现在显然是骑虎难下了。若是去,她相当于帮了一把吴总助,自己心里不痛快;若不去,自己的立场又太过显眼了,既不想解决问题,又一直在激发矛盾,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有谁愿意跟她干?
在经过一番短暂的心里斗争后,黄主管只得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后招呼自己的下属,跟上了吴总助的队伍。
人手备齐后,送桌布的卡车终于来到了楼下。
她急忙带着人赶上去,大家也都十分配合,大包大包地从卡车上卸下厚重的桌布,接着马不停蹄的接力往楼上运送。她知道此时人手的重要性,所以,即使现在她的身子现在很虚弱,精神状态也差得要命,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搬运的队伍。她挽起袖子顺畅的动作,有力量的模样,不比在场精神饱满的小伙子逊色,这让在一旁高高在上指挥着的黄主管,不免感到些许羞愧。
她在人群中足足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忙得满头是汗,总算是把会场布置得挑不出毛病了。
望着干净整洁的宴会厅,黄主管即使还想挑刺,也再挑不出什么毛病了,所以这时,哪怕她表露出的表情再不屑、再轻蔑,也难以掩盖她心里由衷的心服口服了。
忙碌的时候,她疲惫的身心不知被什么什么东西麻痹,变得无足轻重了,现在事情忙完了,放松下来后,原本的疲惫叠加上忙碌期间积累的疲惫,一下子加倍返回来了。她顿时感到眼前猛地一黑,但没过一会视野又重新明亮,手脚甚至比先前还要有活力,她又指挥起现场的秩序安排,专业的行为方式和受到大多数人喜爱的领导模式又措不及防地显现了出来。
在她的世界陷入长久的黑暗之前,她还在为自己的事业卖力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