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各怀心思的上到四楼，周翩伸出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
“咔嚓”
暖黄的灯光溢出门缝，洒在男生身后女孩的鞋面上铺成点点碎金。
“进来吧，是不是饿坏了？”
有了光源后，周翩松开谢玲昭的手腕绕到她身后。
伸手在背后轻轻一推，女生先他一步踏过门槛。
是个标准的旧格局，客厅中央就是一张可折叠的圆桌，上面摆着冒热气的饭菜。
没有电视机，圆桌后面还放着一张被擦的干干净净的木沙发。
再向右看，是关紧的两扇木门，门上还挂着周翩初中班级的大合照。
谢玲昭想再走近看看，却被男生扳住肩膀在圆桌前坐下，她的凳子上还放着一个小圆软垫。
“先尝尝，我去解围裙。”
说着他把淡蓝色围腰往门上一挂，轻轻遮住了那张合照。
谢玲昭抿抿唇没出声，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他转身，看他走来，看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周翩从桌上的湿巾盒里抽出两张递给她，意思是先擦手。
女生乖乖接过，指腹轻轻捏住他的，又好像捏错了似的快速松开拿走湿巾。
男孩歪歪头，觉得心里有些感觉说不上来，又没觉得哪里不对。
谢玲昭愉快的岔开话题：“哥，这些都是你做的？”
“肯定啊，那天聚餐我看你多吃了几口肉沫粉条，今天就让你尝尝我做的咋样。”
说着夹了一筷子放进谢玲昭碗里。
还没放稳就被女生夹走送进嘴里。
肉沫细腻，粉条透亮，入口是复合的味道。
“好吃吗？”
周翩对自己厨艺评价的好与坏似乎特别执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讨赏的小孩。
“好吃，我就是喜欢这个。”
说着又多吃了几口。
得到满意答案后男生也终于开始吃饭，他好像也饿坏了，米饭都是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塞。
吃噎住了还要喝口水，说到水，谢玲昭瞟到周翩客厅角落的小饮水机。
是可以随时喝的常温水。
男生瞥见她瞟自己桌上的水，站起来拿纸杯给她倒了一杯。
谢玲昭放下筷子把纸杯双手握在手心，低头盯着水面荡漾的倒影出神。
不用烧开的..常温水。
轻轻抿一口，是没有任何滞涩的顺滑口感。
她抬起头，男生还是在似无所觉的吃饭，再低头，自己碗里也堆成了小小一座“山”。
“哥。”
周翩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
“你怎么这么好呢？”
谢玲昭一声喟叹，好像把那口细细的气吐在这个家里。
“哎哟，这个怎么说呢，我又不是傻，肯定不能对谁都好啊。”男生挠挠头，“因为觉得你跟我的经历很相似，所以不想你自己毁了前途。”
“老付应该跟你说过了，我其实也是个‘两无’，没爸没妈。”
“我知道。”
“现在我有个妹妹了，就不会是一个人。”男生满足的说出这句话。
谢玲昭一愣，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轻轻笑起来：“对啊，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
吃完饭后周翩把圆桌收起来，进房间给她找老手机去了，谢玲昭在木沙发上坐下，又仔细环顾这个家。
哪怕是旧瓷砖也被拖得微微反光，大门背后其实有一张海报，上面是不认识的外国人。
他洗好的衣服在客厅阳台上整整齐齐的挂着，让女生隐约嗅到有肥皂香。
“来昭昭，我给电都充满了，刚刚找充电器费了点时间。”
男生扭开卧室门，露出里面一闪而过的空间。
他走出来关上，递给沙发上的谢玲昭。
女生接过来，跟现代完全不同的一款手机，拿大拇指轻轻一点，屏幕亮起来已经有些发黄了。
一排辅助键盘默默延迟了几秒才弹出在界面下方。
周翩坐在她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这个太旧了..内存也不够，回头我问问老付家有没有更好的..”
“哥，我就喜欢这个，我没用过手机，给我吧。”
谢玲昭打断他，声音是清晰可见的愉悦。
“它从我说的那天起就是你的了。”
说着男生用指尖点开绿泡泡：“注册个微信吧，这样不用见面也能说。”
“我知道，我看哥经常咻咻咻的。”
周翩拿过手机把电话卡插进卡槽，手机屏幕一顿，右上角的信号格缓缓显示了出来。
三两下帮谢玲昭把微信注册好，男生把手机还给她让她自己取名字。
女生想了想，在键盘侠输入“Sheep”。
“这啥意思？”
“绵羊，课本上看到的，就输进去了。”
“为啥是绵羊啊？”
说话间两人越来越近，谢玲昭甚至能听到周翩薄薄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不动声色的垂下眼，拇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摩擦，然后慢慢开口：“那哥的微信名是什么？”
像害怕把猎物吓走。
“我啊，我就Pian，坡一安翩的拼音。”
Pian...女生将发声在唇齿间慢慢碾过，最后用鲨鱼牙抵着下齿轻轻磨了磨。
无声又侵染在呼吸之间。
“我想加哥的微信。”谢玲昭说。
周翩自然愿意：“来拿来哥给你输号。”
说着身体又前倾了几寸，鼻尖几乎要对着鼻尖，这下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呼出的气被对面的人缓缓吸进，氧气根本就不流通，周围的温度慢慢升高，两个人耳尖都迅速透出了薄红。
男生一把从她手里抽出手机，有些慌乱的坐正，手指输入自己的号码好几次又删除。
跳到添加界面，他把手机还给谢玲昭。
“你加..吧，我等会洗完碗通过，对了我得”他站起来故作轻松地拍拍裤兜，“我得洗碗了。”
走到围腰面前摘下带上，又转头：“你自己研究会昭昭，哥洗完碗送你回去。”
这一连套动作下来谢玲昭始终盯着他没出声，听完这句话后才慢慢绽开一个微笑：“好，我等哥。”
等周翩走进厨房，女生才低头开始研究自己手里的“继承品”。
界面只有两篇，连微信好像都是新下的。
她点开右下的相机，画面有些模糊失真，但不影响她拍照。
把镜头对准周翩的房间门，两侧的白墙边似乎还是太明显了，谢玲昭站起来。
慢慢靠近房门，直到镜头里铺满淡黄色。
“咔嚓”
一张照片躺进相框。
坐回沙发上，点开微信把默认头像换成照片，系统展开图册的一瞬间她的瞳仁突然缩了缩。
这是..周翩的脸。
应该是男生没删干净的缘故，模糊隐约看见照片里他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缭绕的烟雾盘旋在他凌厉的侧脸。
睫毛低垂，又显得无辜落寞。
背景就是客厅的阳台上，只是照片里的天色是黄昏。
这是张脸部特色，从角度看不是自拍的。
上面的日期是两年前，他刚上高一的时候。
谢玲昭定定看了会，点住自己刚刚拍的淡黄色照片换上去。
界面一闪，消息页突然多了个条头像，周翩通过了。
“走了昭昭，哥整完了。”
男生的声音从厨房由远及近。
女生将手机息屏站起来。
这次两个人都扶着扶手下楼梯了，就算没灯。
哥不牵我吗？这句话她没问出口。
到街道上和他一前一后走着，男生低头打开手机捣鼓着什么。
接着她裤兜里铃声一响，谢玲昭还没适应过来不免吓了一跳。
点开界面，是周翩发来的一个红包。
“这是外卖挣的，我挣钱心里没数给你拿着，交学费的时候不够你也好补贴，平常缺什么也能买点。”
声音响起时男生站住等她走近。
趁女生没反应过来前伸出手指一点，替她收了。
“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你就有玩不完的小游戏咯。”
走在谢玲昭旁边，周翩双手交叠靠在后脑勺上慢慢踱步。
...
洗漱完躺下前，谢玲昭照例拉开抽屉检查一下，仔细数了数才睡下。
摸出手机摁开，她点开周翩的头像。
黑白动漫男生头像...
上面的五官清秀，跟本人可以说是一毛钱关系没有。
又点进朋友圈，背景是他家的阳台，一束阳光照下来，终点是一盆小花。
——3天可见——
什么都没有。
切，女生撇撇嘴，又返回主屏幕东戳戳西点点。
一个小信封样式的图标被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未读短信。
以亲爱的开头。
应该是他没删干净的信箱，估摸以为是哪个营销没在意。
谢玲昭鬼使神差的点进去。
亲爱的周翩：
这两年我们彼此敞开心扉，无数次的深夜畅聊让我历历在目。性别这个事情本就是你我无意，第一次见面时我也很惊讶，这么合拍的人居然是个男生。你愤怒的上来冲我下巴给了一拳，我也回敬了一个鞭腿。
回到我的城市后，我居然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忘记你，或许我们都错了，在网上相恋本来就爱的是彼此的灵魂而非外在。
现在我郑重的询问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发件人：183xxxxxxxx
发信时间是半年前，也就是两个人见完面后的那几个月。
看完的女生缓慢眨眨眼，她花了几乎两分钟才想明白自己的处境。
女的要防，男的更要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