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耻的被爱者

昨天在农庄点了一大份老式炒粉,储之启拌着用芝麻花生炒香的白砂糖吃了很多,糖多过粉了,导致他自身的黏腻程度相比过去有过之无不及。由于何文落也摄入了很多糖分,暂时没发觉,觉得他不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就好。

何爹对假期比他们还执着,不死心又问:“你们六一有假放吗?”

不仅没假期,还得加班。

学校打算在六一这天举办游园活动,学生通过猜谜、对诗、拼对联一系列无聊的活动得到一些不太需要已经过时的糖果奖励,正在写对联的何文落对此活动这样总结。这原本是语文组的老师和学生会的任务,但因为领导要求要手写对联,苦不堪言的老师和没点墨水的学生会迫于无奈、屈尊降贵联合了文学社。

除了对联,其他都可以用打印,会毛笔字的人少,大部分是老师完成,小部分落到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一字不错的学生身上就大了。对联这一重难任务分出去了,学生会就轻松了,一群人陪着打印纸剪对联纸。

文学社很多同学会点皮毛的全硬着头皮上,紧张急促的情况下写错了不少。延妍看着所剩无几的纸张,坐立难安,因为学生那边已经剪出脾气了,她不敢再去催要了。方晴站出来,乐呵呵地说要去。延妍没拦她,甚至感谢她,何文落知道她别有用心,她也知道何文落知道,两人对视一眼便红着脸迫不及待跑去了。

她离开后,延妍松了口气:“唉,我可不敢去招惹激进明。”

在场的人都知道季进明对工作太热爱导致对除此以外的人和事刻薄又刻板。对人趾高气昂教训,对事低三下四求饶,脾气随地大小发,次次发得有理有据,回回这样次次顺利。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都觉得他是太认真负责,有能力的人有脾气有原则更容易博得好感。但也有看不惯的人喊他激进明,就连这个称呼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当是一种夸奖或是嫉妒。

大家笑延妍这么忌惮毫无必要,但很快,方晴就验证了这话情有可原。她满怀期待出门,两手空空回来。“他们还没剪完,要再等一下。”

“那就再等等呗。”

“对啊,反正只是快要用完而已。”

方晴点点头,坐下后脑袋还是垂着。

何文落觉得不太对劲,靠过去悄声问:“怎么了?”

“何文落!你居然有闲心偷懒!”延妍抓到她们在说小话,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还不快写!”

何文落被她那一重拍和命令震怒了,大家听到声响都抬起看戏的眼睛。

何文落面对着方晴深呼一口气,她把左手腕上的东西捋出来传进方晴的右手手腕。接着她把毛笔塞进地上的墨水里提起来,左手抓着延妍,沉声道:“快写是吧?我教你怎么快。”延妍一脸惊恐地被她拖出门,也把整个活动室的人牵走了。

“何文落!你干什么!”延妍被吓坏了,猛地甩手。“放手!你疯了吗!?”

何文落忍耐着停了下来,延妍挣脱开后没了恐惧,破口大骂:“神经病!写疯了拿我撒什么气!谁求着你……”话没说完,她身子猛地向前冲去。

何文落一把拽扯她的衣领,“闭嘴。好吗?”

延妍吓得泪都涌出来了,乖乖噤声后,松开的领口皱皱巴巴地瘫软在脖子前,何文落重新抓起她的手臂。身后那群热闹的人脚步都放缓了,七嘴八舌收起,只静悄悄地跟。

感受到那开门的气势,储之启剪纸的手一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何文落走进去,站到了储之启和季进明的桌子中间,墨水桶砰的一声喷地一下,墨汁在未剪裁的红纸上溅出盛怒的花来。“你求我写还是我就该写?”

季进明礼貌地起身,不明所以一脸疑惑,最后摊开手有些好笑:“没人求你写啊。”说完,他注意到何文落身后储之启的眼神。话锋一转,温和地解释起来:“这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工作。我理解你们很辛苦,但是我们也在努力啊。”

“就是啊,来这里发什么脾气啊!”

“莫名其妙的。”

“好威风哦。”

延妍一下挣开备受指责的何文落的手,却不敢应和,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跟方晴也是这样说的?”何文落识破地冲季进明挑了挑眉,接着心有灵犀般回过头。

储之启被注意到后,立马回答:“不是哦。”说完,侧着脑袋用手指着季进明嫌弃地说:“你把人吼走了,吓跑了,好没品。”在方晴离开后,储之启就指责过他一次了,说他伪君子脾气臭,但被其他人反击到吭不了声。

“工作这么多。”他张开手臂,疲累地说:“有情绪很正常吧?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是我不对,等忙完会找到她道歉。”

“你道歉很有用吗?”何文落反问。

“何文落!你够了吧!”

“会长都认错,都说会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就是啊,关你什么事啊!方晴都没说什么。”

“方晴才没有你这样,她理解的,对吧?”

方晴站在门外,右手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木串,不知所措地,最后妥协地点了点头,“文落,我没事的。你……你太冲动了。”说着,她满脸通红。

指责不满的眼神全集中到何文落身上,但她只是心疼地看着始终垂着脑袋的方晴,认真地说了一句:“抱歉。”

大家听到她小声道了歉仍觉得不够,季进明大度宽容:“没事,理解。”

何文落扭头冲他一笑,眼神满是鄙夷,“才怪。”

“你不是说要道歉吗?”

季进明让何文落紧咬着,完全下不来台,嘴唇紧闭着,咬牙切齿后刚开口:“刚才……”

方晴在这个时候冲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去哪?”如果何文落不愿意,谁都拉不走。

“你和我聊聊。”方晴用尽气力拽她。

储之启看得一愣一愣的,站起来在大家的怒气未消里添火:“什么破社团,我要退出!”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路过季进明时,他丢下一句中肯的评价:“人模狗样,人面兽心,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被他甩在身后的季进明压着火气无声地吼他,这两人一来一回差点把他怼死。

“何文落,你干嘛这样?”

“何文落?”何文落神经一秒紧绷,方晴第一次喊她全名。

“对。何文落,我问你为什么这样?”

“不可以吗?我想这样。”何文落我行我素,神气十足。

“这是我的事。”方晴强硬地说。

“我也有份啊。”何文落摆动右手做出奋笔疾书的模样,“而且我那份还特别厚。”

活动室里铁证如山,方晴哑口无言。

“好吧,不关我事。那我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的事。”何文落不再强硬,冷静下来打算如实相告。“你说面试那天他帮你,其实不是。”她在方晴疑惑的表情下停顿了一下,更准确地说:“表面是,但他真诚是因为他自私。”最后,她轻声说出最重的那句:“只有他反对。”

伤人的事实只能断断续续地说,知道真相的方晴没有怀疑,但她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太自大了,什么都藏不住。”何文落为了让她相信,逼着她想起来:“你应该还记得钟宁吧?我以前班的朋友。”

方晴当然记得,面试那天她回答得最好的问题就是钟宁提的。“面试之后她不是退出了吗?”

“怎么留下呢?那家伙招进来一大群马屁精。”刚才那群人虎视眈眈,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气愤,“你也看到了,刚才那群人谁在认真干活。”她细细想想,好像还真有,就一个。

“你接受不了?”何文落看她半天没反应,用肩膀撞了撞她。

“也是有原因的,就像刚才他应该也很有压力很为难。大家都累了,有脾气我觉得也正常,你不也发脾气了吗?面试那件事,我想,毕竟一起工作,当然是选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比较好吧。”方晴为他开脱,一句不听,一字不信。“其实除开这些,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长得好,成绩好,开朗健谈……”

又开始鼓吹了,何文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烦不胜烦直接打断:“所以你还要喜欢他?你觉得他知道吗?”她也不等方晴回答,为了那句你不也发脾气了吗?决定报复回去,“他知道,他还很享受。看来他可以继续享受了。”生气地把毒话说完,她又有些后悔,看方晴的眼睛眨巴着开始飘忽。

“总有一天,他也会给我回答的吧。”方晴悲伤又希望着说道。

好想把他撕成两半展露在你面前,他根本是一个自私自利到一滴血都不愿外流的人。难道你想把自己的血流进去吗?何文落揉揉皱成一团的眉心,最后吐出一句:“你喜欢上的是你自己的期待吧?”

方晴被她的打击和怀疑激怒了,激动道:“储之启不也是这样吗?他喜欢上的也许也是他自己的期待而已。你不也一样吗?明明知道,依旧享受其中。”

……

“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没写。”方晴笑得纯洁无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牵起她的手,边走边担忧道:“你刚才那样对延妍该怎么办?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吧。”

何文落在内心柔软处呼喊:我需要达梚!林达梚!嘴上的原则却在强硬地说:“是她不对。如果你觉得不是,那你也一样。”何文落抽开手。

正好走到学生会活动室的前门,听着里面热闹非凡、欢声笑语,看来是文学社团加入进去了,方晴停在那里。何文落继续往前走,刚被放开的左手被身后追上来的人重新牵起,接着那串木珠手链物归原主。方晴站在最后一扇门的门前,也许正惋惜何文落走远,也许已经失望地转身。

一阵阴风吹进尚有余温的手心,何文落把手指埋进去,紧握了一下又松开。脑子里不断回响方晴的话:“你不也一样吗?明明知道,依旧享受其中。”

不一样。何文落本想当场反驳,自己是有原因的,只不过那个原因不能说。她拖着步子走到文学活动室门口,看见的人后,她终于承认,其实是一样的。甚至她比季进明更过分,她给储之启希望,让储之启能重振旗鼓。

“是啊。但是他离开得太早了。”

无耻又怎么样,是他先耍无赖的。

“我和季进明不一样。因为总有一天,我会给他想要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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