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啼的眼睛连带着脑子都被这渗人的灯给镇住了。
她弯腰去找芯片，起来时把头磕了一下，忽然又和墙上的古典画对视了，半秒后头更晕了。
李啼收好芯片。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发着血橙灯光的老灯。
和自己家里挂的那盏老古董有得一比。
不过这个好像更贵，更华丽，也更美。一看住了就挪不开眼，灯里面好像藏着一个精灵在传递密语，它在血色的火光中旋转。
李啼拿起枕头，夹在手边。出办公室时又看了一眼那盏灯。关闭后，灯又恢复静默了，和窗外的黑云相映衬，隔着窗玻璃。
李啼面对着0006号所说的办公室对面，关上办公室门后转身就看到了。
那是几米外隔着走廊的一扇紧急逃生门。李啼有点不解，高级客服没说错吧。
十四层好像就只有电梯门，0006号的办公室门，以及这扇紧急逃生门。并且电梯和办公室在同一侧。
还要找猫。
李啼举起枕头，上面绣有一只灰色毛发的猫，只有耳朵上和尾巴上分别有一缕白毛。
枕头上的刺绣非常精美，看上去摸上去都能感觉到价值不菲。
李啼推开很重的紧急逃生门。
这里哪有什么猫。
左边有一件房间，右边有两间房间。
李啼试着打开门去看。
门上有不大不小的玻璃，可以窥看到里面的摆设。
里面有沙发，桌子，椅子什么的，像是别人的家里，布置得根本不像在办公楼里的样子。
每间都不一样。
按布置，可以分出卧室，厨房，客厅，各种生活场景都有。
那些家具上都浮着厚厚的灰尘，甚至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房间里的灯都开着，是普通的灯。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最奇怪的是，那些门都没有门把手，好像刻意不让人进去似的。
李啼只能继续往走廊深处走。走廊倒是干净得很。
一扇落地窗，只不过也不太亮。外边刚下完暴雨，阴得很。
左拐再右拐，遇到的每一扇房门都是如此。
根本也没有什么猫。
李啼突然想起高级客服拿枕头给自己的时候说，都怪那地方太大了。
难怪不得。
难怪不得高级客服让她来还枕头。
哪有这样的客服，再说她不是客户么。
李啼一边不满着，一边往里走。
到后面她已经懒得去看那些门有没有门把手了。反正都一样。
越往里走越难看见窗户了。走廊里渐渐多了几盏小灯。
李啼快要没耐心了。
她起码走了十五分钟了。
她一定要投诉这个高级客服。
0006号。记住了。回去就投诉。
拐过连续的几个弯后，一道粉白的光滑入李啼眼中。
一扇繁重、雍容华贵的粉色大门立在那里。
在走廊和灯光古典气质的衬托下，这扇门看起来更美了，是那种科技失真一般来自古世界的美丽和贵气。
李啼觉得里面一定住着一个有钱的老太太。
门上正有一只巨大的猫在舔自己的爪子，耳朵和尾巴上分别有一缕白毛。
李啼无奈得想笑，但却笑不出来。这地方真像个迷宫，要不是只有一条路就真是个迷宫了。
什么鬼地方。
李啼还以为要找真的猫。
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投诉高级客服。
那扇粉色猫门自己开了，李啼还离它好几米远呢。
不愧是有钱老太太的门，开得这么丝滑，一点杂音都没有。
门完全打开后李啼的脑子暂停了一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像门一样丝滑地打开了。
不是吧。
这地方跟画里的一模一样，华丽得没话说。
几个雕刻着繁花的石英喷泉，一地很贵的粉色地板砖。
这是个超级无敌值钱的大厅。起码有**米高。
最大的喷泉之后，还有一扇很大的木雕门，紧紧闭合着。
李啼没心情欣赏这个华丽的粉色大厅了。
她绕过大喷泉，径直走向木雕门。
不知道为什么，李啼有预感只要她一靠近那扇门，门就会自己打开。
……果然。
木雕门开了。
只不过这扇门太大了，有空气被推开的风的声音。
李啼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喷嚏，腿也发软了。
等她再看一眼门后的风景，她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简直有几百只猫。
李啼快没时间呼吸了，忙着打喷嚏。
满天的猫毛。在风里打旋。
就算谁来了都要打喷嚏。无论过不过敏。
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切
猫咪之中似乎有个人。太多猫和猫毛了，李啼打着喷嚏，眼睛里涌出了眼泪，什么也看不清。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似乎是从猫咪聚集的中心发出的，也就是那个人。
猫咪们不约而同地向四周走开，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四处的房间里都涌进了许多猫，这里的房间更是多得数不清。直到旁边的一门里走进最后一只猫，门关上后，李啼连一只猫也看不见了。
这里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华丽，但并不俗气。全是深棕色，静穆又庄重。让人很安心。
这里也贵得不像样。
李啼一进来就想到了宫殿两个字来形容这里。
——猫咪宫殿。
满天的猫毛静静飘落在地上。
李啼终于慢慢地能够停止打喷嚏和流眼泪了。
这次持续了几分钟的喷嚏比上次呕吐还要狼狈……
李啼开始在全身找纸巾。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李啼身边。
那人递给李啼一块白色手帕。
李啼接过手帕，有点疑惑，手帕是从下面递上来的。
她抬头看。
她又流泪了。
热泪。
发自心灵的眼泪。
比整个宫殿更能让李啼的心跳暂停。
一位坐着轮椅的白发少女。
说是白发并不确切。那颜色和她的肤色一模一样。
李啼手中的手帕也很贵，滑滑的，掉到地上了。
少女起身，离开轮椅，捡起手帕，再次递给李啼。
李啼眼角又流过一滴泪，她很清楚的知道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不是因为猫，猫毛，也不是因为太过狼狈。
因为这个女孩。李啼控制不住地流泪，心里却是愉悦的。她没注意到少女再次递过来的手帕。
少女微微一笑，替李啼擦过泪珠。
滑滑的丝绸手帕勾过李啼的眼泪。
你好，我叫小露。你是来还枕头的吧。
李啼快吓死了。
她把枕头放在那女孩的轮椅上就跑了。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丢死人了。
李啼冒着小雨回到了家。
李树还躺在休眠仓里。
为什么？他是不愿意出来吗？
从李啼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出门前的一样。
李啼站在休眠仓前，手里拿着盒子，静静地看着李树。
李啼的头发是濡湿的。休眠仓玻璃上多了一层轻柔的雾气。
李啼出神地望着李树。
你会感冒的。
休眠仓里传来李树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上去有种相隔千里的错觉。
李啼颤了一下，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
李啼捡起盒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对我做什么吗？
李啼不语。她摸索着在休眠仓外壳上找到了控制盘。
她打开了模拟休眠模式。
李树看一眼李啼的动作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转了话音。今天你去了哪里？
李啼不理李树，不停地在触控板上操作，下达着指令。
李树也不说话了。
无需过多留心地看李啼的手指往哪边移动，他就能够分毫不差地猜出李啼的下一个指令是什么。他是最清楚这些指令的人，每一个指令他都能用身体感受得到。
他敢说他是最了解李啼的人。
当触控板上弹出最终结果时，李啼按下了最高级别的确认键。
李树会心一笑。
休眠仓的玻璃迅速地滑向一侧。
李树无力地倾倒下来。膝盖弯曲，跪在李啼脚下，双手环抱住她的双腿。
李啼抬起李树的下巴。打开盒子，取出芯片。
——张嘴。
不可以……
李树气若游丝，面色发白。
咽下芯片后，李树才彻底昏了过去。
李啼又点了一个按钮。
休眠仓内部伸出许多只机械触手，慢慢地把李树移了回去。
最后，休眠仓的玻璃又悄然无声地闭合上了。
李啼看着李树，心里平静得马上就要下大雨。
她冲进浴室。
洗澡。
她忘了开灯，浴室里暗暗的。
窗外的小雨打着玻璃。
和浴室里水声的节奏相合。
李啼仿佛就站在外面的雨里，**着身体。
但如果有人正在看着她，那也只会是李树。
她留下泪水。
她也不知道给李树装上芯片会有什么后果，李树会变成什么样。
李啼有点后悔了。
她匆忙裹上一条浴巾，肩上顺手搭着一条毛巾，走出浴室。
她想给高级客服打电话。
摸到手机，铃声响起。
我是谁？
李啼刚想转身去看，李树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是谁？
李树再次说道。
李啼惊得说不出话，发尾的水珠滑到肩膀上，凉凉的。
电话那头，响起高级客服的声音。
喂？找我……哔哔哔哔哔——
李树抢过手机，直接挂断了。
他单手环住李啼，另一只手抓起李啼肩上的毛巾，替李啼擦着头发。
告诉我，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