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我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等待我将手搭上去，我抿唇目光小心上抬，在触及的时候得到了肯定的眼神，手刚放上去就被紧紧握住。
沈雾星带着我往前走，“我过来这边给人送花，看到有个人和你很像，走近发现还真是你，”我们在她的小电车旁边停下。
“你开车过来的吗？”
“嗯，”我朝远处一指，车停在一块阴凉地。
“那……”
“我想和你一起坐这个，”我回捏了一下她的手，抢在前面把话说出口，双眸勾着去看她，“可以吗？”
沈雾星转身找了一个头盔扣在我头上，“当然，头盔也要带好，”她顺便帮我把头发理顺。
她长腿一越跨过车身，把自己的头盔也戴上，“上来。”
我盯着她一套动作，眼睛运动得最勤快，听到她叫我过后扶着她的一边肩膀坐上车。
车子还没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虽然我骑得不快，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扶着我的腰。”
话刚说完，我双手就绕过去环住她的腰了，“这样可以吗？”
沈雾星轻声笑出来，“可以，抓紧哦，我要走了。”
风刮在脸上是温和的，有时还会带一点熟悉的味道，周围的街景缓慢向后倒退，她是靠边骑的车，隔壁车道已经有很多车超过我们了。
可我就喜欢这样慢慢的，和她一起欣赏一下老城的陈旧，于是我把头凑过去问她：“还可以再慢一点吗？”
沈雾星没质疑我奇怪的要求，只是耐着性子回，“想要多慢？”
我朝旁边的行人看一眼，“比走路快一点点吧。”
“好。”
慢一点就可以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环抱她，可以不用收敛贪婪又充满**的眼神，只是会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也想通过表情来感知她此刻的心情。后视镜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我盯着那一点轮廓，眼里就是我的全世界了。
我想把脸侧着靠在她背上，只是头盔做了一层阻隔，最终还是碰不上去，一点点可惜。
“这样会硌着你吗？”我问她。
“不会。”
那我便安心地靠着，把自己的心更贴近她的一点，这样也算是有伴了。
车子慢吞吞驶过一段距离，她的声音传过来：“宋嫌，想干什么都可以，我陪你一起。”
手上不自觉把她腰环得更紧，若是我们能这样融为一体就好了，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车还没到巷口，我问：“能在这停吗？”
沈雾星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回头看我，她就这么安静等我下一步指示。
我下车，把头盔装进她最开始拿出来的盒子里，“我们走回去吧。”
她没有异议，把车锁了之后站到我身旁，“车就停在这里会被偷吗？”
她直接勾了我的手指往前走，“别担心，不会有人偷的，等下吃完饭我过来骑回去。”
“现在是想走快点还是慢点？”沈雾星捏着手指问我。
“还是想慢一点。”走得太快的话，我怕留下的回忆太少，不够覆盖住今天的不愉快。
跟着她走的时候，我眼神看着地面，一会儿又转到我们接触的手上，就是没往前面看，我不用去认路，因为有人说了要带我回家。
“你想说什么吗？”她突然问我。
“我……”
“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不用勉强。”她看过来眼神一如既往带着温柔的底色，能将躁动和不安安抚下去。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我斟酌着话语，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嗯，那刚刚是从阿姨家里出来的？”
我点头，“是。”
“和阿姨闹不愉快了吗？”
“没……我只是……不太喜欢这一天。”
沈雾星没接这句话，在原地停下来看着我笑，“宋嫌，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很讨厌我的父母，虽然我并没有见过他们。”
勾住的手指转变为相握，接触的面积变大，温度传递得也更快了，我们继续向前。
“我们被生下来，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做自己不是吗？既然不喜欢，那就选择在这一天做点喜欢的事情吧。”她说完拉着我跑起来。
一路上避开行人只管往前跑，跑到大口喘息，跑到心跳轰鸣，跑到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才停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快到花店了。
她松开我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问我：“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我学着她的姿势也撑着，这会儿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嗯，好多了。”遇见你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很多。
“不过，你说的慢慢走我们刚刚就不算了，会生气吗？”她凑过来问。
“不会，这样的效果好像更好。”我们同时笑起来。
店就在前面，“你可以去摇一下铃，”沈雾星推着我向前。
就像每次过来的仪式感一样，两短一长的铃铛声响起，似乎是在欢迎我回家。
上楼后我在玄关换鞋，沈忆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妈妈，你——欸，宋阿姨你也来了啊。”
她拉着我到沙发上坐下，“宋阿姨快来看，我新画的画，”说着便要跑到旁边的桌上去拿。
“让你宋阿姨休息一会儿，”沈雾星倒了一杯水递到我手里。
“你先坐，我去热一下菜，是中午剩下的，介意吗？”她低头看我。
“不介意。”你说中午做了我喜欢吃的菜，只是我没有过来，为了一个不那么喜欢的日子。
我在她转身后眼神就一直追过去，像是不愿放过她每一个动作，我知道我其实是不愿意放过自己而已。
因为没做新的菜，沈雾星弄得很快，把热好的饭菜都端上餐桌。
她支着沈忆初去洗手，把我拉到了厨房，“你也洗一下。”
我手放到水龙头下面机械地冲洗，身后沈雾星把冰箱打开在拿东西，她对门外的沈忆初吩咐，“暖暖你先吃，我和宋阿姨有点事。”
我一脸茫然，什么事？
擦干手就看见她从身后拿出两支冰淇淋，“快，我们悄悄吃。”
我不是很肯定地接过，“吃饭之前吃这个吗？”
“吃了会开心一点，再说也不占肚子，快吃，别被暖暖发现了。”
又一次偷偷摸摸，只属于我们我们堆砌了一个又一个，逐渐成为一座坚固的堡垒。
吃完把证据处理干净，我们从厨房出去，“妈妈、宋阿姨，你们在厨房干什么？我都快吃了半碗饭了。”
“没干什么，你胃口好就多吃点。”沈雾星抢在前面，没让我回答。
我看着桌上的菜，很丰盛大部分都像没动过的，“你中午做了这么多？”
“没先问你，以为你会过来，有些菜暖暖不能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她添了碗饭放在我面前。
“我现在来吃应该不晚，”还好来得及。
“当然，”她笑着夹了块肉放我碗里，“你中午应该没吃饭，现在多吃点。”
我眼神从饭菜转移到她脸上，“你怎么知道？”
“不对，我中午吃了一点其他的。”
沈雾星忍着笑，“我猜的，那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吃一点。”
“好。”
*
吃过饭沈雾星让我留在家里陪一下沈忆初，“我自己去把车骑回来，你不用跟着去了，等晚上要走的时候我送你去你停车的那儿。”
我应了她，在她出门后还是到窗边，看着她一路走出巷子。
“宋阿姨，我们一起看电视吧。”沈忆初过来叫我。
“好，你想看什么？”我挨着她在沙发坐下。
“动物世界和普法栏目剧都可以，宋阿姨你选一个吧。”她把遥控器塞到我手里。
“你……喜欢看这种？那看动物世界吧。”我说着开始调台，找到播放的频道，不过现在还在放广告。
“宋阿姨，你觉得我妈妈怎么样？”小朋友估计也是喜欢广告，和我搭着话。
“嗯……她人很好啊，长得漂亮人又很温柔，感觉会的东西很多，会扎花、做饭……”还很会照顾人。
“那你喜欢她吗？”沈忆初偏过来看我，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我一动不动。
“嗯？”不对。
“啊？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一定是前段时间方憬也问过，加上我自己心思不正，所以把这个“喜欢”的定义放在了我以为的位置上。
“就是感觉吧，我总觉得你看妈妈的眼神很不一样。”小朋友撑着脑袋思考。
“哪里不一样？”我心里想着，暖暖还小应该看不出什么。
“上次去游乐园的时候，我们在门口等你，有一个姐姐牵着另一个哥哥的手，说要去坐摩天轮，哥哥答应过后姐姐笑得很开心。
我就问妈妈我们去不去，她说等你到了一起去，我后面又问妈妈为什么哥哥姐姐是抱着走的，她说他们是情侣互相喜欢，可能这样是在表达对方的爱意。
宋阿姨，我觉得你看妈妈的眼神，就很像那个姐姐看哥哥的眼神，妈妈说这是喜欢，所以你喜欢妈妈吗？”
我：……
短时间内被人追着问两次，这次还是这么小的孩子，是她的女儿追着问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我……”脑袋转了几转都没能组织出语言。
我绞尽脑汁在想着怎么说，结果沈忆初的下一句话又让我脑子宕机。
“宋阿姨，你犹豫了没有果断否认，所以你是喜欢的对不对？”
这孩子机灵怎么用在这？！这是她女儿，我不得好好想着怎么回答吗？
我也不敢承认，尤其是对着孩子，万一她全给我抖出去了，沈雾星知道我跟她女儿说这些，那她估计直接和我绝交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小朋友自顾自说起来。
“宋阿姨，你喜欢妈妈，可不可以再多喜欢一点？”
我听见她这么说，朝她看过去，把人揽得很近。
“你是妈妈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她之前都是一个人带着我，虽然对别人都是温温和和，但我能感觉到她没那么开心。她一个人好辛苦，除了对着我会笑，其他时候脸上都没什么笑容。
你来了过后我感觉妈妈开心了很多，嘴里也时常念叨着你，你多喜欢她一点，这样她就能更开心了，可以吗？”沈忆初抓着我的衣服，眼睛里都是祈求。
我知道，我知道她很辛苦，一个人孤孤单单抗了很多年，我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折磨人的。
我想和她一起帮她分担，我想抱住她做她的缓冲带，我想爱她。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我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又怎么能妄想给她一个家呢？
我都要靠她来收留，我像是她捡回来的流浪猫，伤养好过后还要继续去流浪，只敢偶尔迷恋一下这里，不敢奢求她能将我留下。
“暖暖，”我小声叫她，斟酌半天才问出口，“你会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很奇怪吗？”
“奇怪？为什么会奇怪？妈妈跟我说过，不管是喜欢人还是物，都要全心全意，听从自己的内心。”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背着手在我面前来回转。
“这样么……”
“所以，宋阿姨你是答应我了吗？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沈忆初弯起眸子，那一瞬间的神情和她好像，我一时迷惘又开始发愣。
“可是她……”她不一定喜欢我，在一起是要建立在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基础上的。
“你是不是担心妈妈不喜欢你？”她神神秘秘靠过来。
我心想这孩子要成精了，怎么什么都懂，出口的话一套一套的。
“你不要担心，妈妈对你很特别的，她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而且我也很喜欢你。”她凑到我耳朵边小声说着。
门口一声轻响，沈雾星走过来语气中笑意明显，“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忆初从我身边跳开，“妈妈，没说什么。”
在沈雾星转身没看过来的时候，她冲我快速眨眼做了个口型，“我会保密的。”
卡在沈雾星过来的时候精准收敛，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看电视。
“她没闹你吧？”沈雾星在我身边坐下，“你脸怎么有点红，不舒服吗？”
说话的间隙手背已经贴在我额头上了，“没发烧，是不是太热了？”
“可能有一点……”习惯穿长袖在这刻成了很好的掩饰，总不能和她说，因为你女儿挑起的话题让你有点招架不住吧。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蓦地一瞬不知道她问的是我热不热，还是心情有没有好点，亦或者二者都有。
不过一个答案足以应对了，“很好。”
听见我这么回答，她噗嗤一下笑出来，用手戳了一下我的脸颊，好奇地打量着说：“有点可爱。”
可我想爱你，也想你爱我。
“沈雾星……”那股冲动差点压制不住。
现在还不能说，再等等吧，等我做好准备，等我先提前接受最坏的结果。
“嗯？”她见我叫了人又迟迟不说话，耐着性子问，“想说什么？”
“靠一下。”
她大方把肩膀让出来，我又一次接近她的心跳，轻嗅独属于她的味道，在这个让人不期待的日子里又一次沉迷。
墙上的分针又转了一圈，沈忆初已经被哄着进去睡着了，夜色越发深沉，我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沈雾星跟着我一起出门，还是帮忙套上头盔，这次我没等她说，主动环上那截细腰。
夜晚的风比白天更清冽，汽车和人群的数量减少后空气轮换的速度更快了，每一秒都能呼吸到沉静下来的氧气。
骑车和走路的感觉又不一样，能享受到两个人贴在一起，身体的热意和物理的凉在拉扯，此起彼伏掌控每一个感官。
沈雾星把我送到下午停车的地方，看着我上车，“你先往前开，我在后面跟着你。”
后视镜里有一束小小光亮，能看见她戴着头盔，容颜就隐在夜色中了。
我开得不快，她也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下一个路口，我们即将分别，我要转过去朝大桥的方向走，她朝另一端回家。
我在后视镜里看见她朝要转过去的方向指了一下，提前为分别做一个提示，我拨了一下灯控打开转向灯与她分道。
车子转过去后我在路边停下，等到后视镜里那一个小小光点再也看不见，才重新上路。
沈雾星，我们下一个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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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对你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