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这句话满意地笑出声，“好~”
在她还没来得及拿下一块的时候拉住她的手，“你等一下。”
拇指的指腹轻轻在她嘴角蹭过，饼干碎屑顺势沾到我手上，收回手后我藏起来悄悄捻一下，反复体味刚刚的触感。
沈雾星也静了片刻，把后面那块饼干塞到我嘴里，在看到我错愕的表情过后又转过去偷笑。
晚饭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跟沈雾星说让她简单做点，不用太麻烦。
下午吃了饼干，几个人饭量也不大，她也依着我的话随便弄了吃的。
我出门在巷子口一家摊子那儿买了卤肉和凉菜，先前听沈雾星说过他家生意好，我去的时候也跟着等了半天。
那大叔一边切着肉一边和我说话，“妹子看着是生面孔，过来这边走亲戚？”
“不是，一个朋友家在这边，”我说话的时候朝花店看一眼。
老板看了我这动作笑着说：“沈丫头的朋友啊，在这巷子里这么多年，你还是头一个她带过来的朋友哩，其他人啊都没见过。”
心里燃起一点小火苗，还没来得及变旺盛，那老板接着说：“来，这儿还剩最后一根猪尾巴，送你们吃了。”
我看着他已经开始帮忙切装了，急着回：“不用了，这……”
“嗨，丫头就拿去吧，”另一个妇人抱着一小罐卤汁过来，应该是老板的妻子，“小沈啊经常来照顾我们生意，过年过节还会给我们送花哩，这也不值几个钱，你们拿回去吃。都是邻里乡亲的，大家有来有往嘛。”
“那就谢谢了，”我见不好推辞，只得道谢。
临走时那老板还笑着同我说：“丫头常来玩啊，下次给你留块好肉！”
我笑着点头，心里暗忖自己招架不住这种热情，但从他们的言语里，又拼凑出熟悉的感觉。
沈雾星就是应该被所有人喜欢，而我因为他们对她的喜欢，也受到了照拂，那一束光炸开便洒落无数光点，有一枚落在了我身上。
“回来了？”沈雾星将饭菜端到餐桌上，回身接我手里的东西。
我有片刻恍惚，这样的场景甚至没在梦里出现过，是潜意识里面都没奢望过的，如今在这里简单地实现了。
“嗯，”动作交接的时候碰到她的手，滑嫩的触感一晃而过，温度却久久不散，“那个大叔因为你送了一根猪尾巴。”
沈雾星本来已经进了厨房，又回头看我，“因为我？”
我走上前去帮忙把凉菜腾到盘子里，“他说我面生，我看了店一眼他就猜到是你朋友，所以送了猪尾巴。”
她手上动作不停，“陈叔人挺好的，就当是给我们加菜了，你等下多吃点。”
晚饭过后我们搭了椅子在楼下，小巷里看月亮别是一番风味，今晚的月亮顶满了目光里的天空，两边是古旧的建筑。
视野并不是那么开阔，但月亮就在正中间，落在中轴线里，看起来比往常更大更明亮。
月辉落下来的时候，给天地洒下一片白纱，胜过巷口明灭的灯光，黑夜无处遁形，只能跟随着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下。
风穿堂而过，空气散去白日的余热后变得温凉，钻进肺腑时似卷了薄荷作伴，总让人心旷神怡。
树上的知了暂时停歇，附近还有其他虫鸣此起彼伏，势要为专属于夏夜的交响曲谱上自己的乐章。
沈雾星从房间里拿了那把白天用过的扇子，我这才看清上面是医院打的治疗不孕不育的广告，另一面写着计划生育口号，要“少生优生”。
她没给扇子投去过多眼神，只是坐在我和沈忆初旁边，替我们摇着扇子，频率不快，微风送过来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没坐多久，我觉得手背有些痒，下意识伸手去挠，半天都没缓过来，那块皮肤发红肿起一个小包后，我才控制着自己不继续下去。
沈雾星把扇子放下转身进屋，再出来手中多了一瓶花露水，她拉过我的手一点点抹上去，清凉的感觉很快在手背扎根，再向四周生长。
“都快抓破皮了，怎么不藏着点？”
“太受蚊子欢迎了，躲不掉。”我同她开玩笑，也在享受这一刻静谧的美好。
沈雾星把花露水放下，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夜空，半晌她问我：“你喜欢今晚的月亮吗？”
我先看向她，皎皎月色落下来，明明是平等地普惠众生，我却觉得身边这人像天上下来的神女，跟与她气质相符的神光一照，万物皆黯然失色，唯有身侧被捧上高台。
于是我回她：“喜欢，很好看……”很纯洁。
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月明星稀，月亮的光芒太盛的话，就看不见星星了。我适应今晚的月光，在偌大的夜空里不断找寻仍在闪烁的星星，又想到身旁的星已经在月华的照耀下闪出光彩了。
脑海里想起那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她听不到我心底的声音，难以启齿的隐秘的被埋藏的，我也希望追着月光去照耀她，若是能够做到就好了。
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我一边斥责自己的自私，一边又贪恋这种不曾有过的生活，我也知道美好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我能做的就是抓住这些瞬间，再记在心里。
花露水的味道还充斥在周围，快要把沈雾星身上独特的味道掩盖下去，我不着痕迹地靠近，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才释然，坠入深海的鱼得救了。
“宋嫌。”
我听见这声心里一抖，凉意爬上整个头皮，以为是我偷偷的动作被发现，惹她不快了。
身体没由来紧绷，僵直在原处等待审判的降临，如果闭眼的话就意味着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罚了，那是一种服从的姿态。
于是我闭上眼，呼吸在等待中悄然加快，心脏却在抨击胸膛，每一个动作都在彰显身体此刻的不安定，我极力安抚它们告诉说，这是我心甘情愿。
“闭眼干什么，叫你怎么不答应？”她语调里带着调笑。
和设想的情况不一样，我窘迫的睁眼正撞上她带笑的眉目，“没……”
沈雾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换了个话题问我：“过几天我要去朝佛，你要一起吗？”
“朝佛？”我乍一听到这个词，脑袋还没转过来。
“对，就是去青成山上的寺庙里烧香，这个习惯是阿婆在的时候养成的，以前我每年都会跟着她去，后来阿婆去世过后也一直坚持着，就是想着讨个好运势。”她耐心地给我解释。
“好，”我等到她把话说完立马就答应。
沈雾星望过来的眸深邃，半边眉头挑起眼角上扬，“不考虑一下就答应？”
“嗯……我没去朝佛过，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
“我也是从阿婆那里知道的，不同地区和寺庙会有不同的规定和习俗，我们这边朝佛的日子一般是农历六月十九，这天是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日，人们上山烧香拜佛求平安，我记事的时候阿婆就带我去了，每年都没落下。”她的声音如细泉，在夏夜里冷冽又清脆，把周围空气的温度一点点冷凝下来，凉爽沁心。
我看着在一遍玩耍的沈忆初问：“那暖暖也跟着你去过喽？”
小朋友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兴奋的跑过来应着：“妈妈、宋阿姨，你们刚才是在说我吗？”
沈雾星拉了一下她的小手，让她站在我们中间，“是，我在跟宋阿姨说今年朝佛的事情。”
沈忆初两只手挤在脸颊两侧，作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看着我们，“宋阿姨今年也要和我们去？”
沈雾星抬手把她的嘴合上，“她刚刚答应了，不过你确定你今年要跟着去吗？去年你可是没走几步路就在喊累了，现在生病了身体不如以前好，怎么爬得上去？”
沈忆初一手拉沈雾星一手拉我，两边同时晃着，“哎呀，可是今年宋阿姨也去呀，我想跟宋阿姨一起。”
“就这么喜欢宋阿姨？”沈雾星揶揄着女儿。
小姑娘听了后松开手背在身后，眼睛没看我们了，视线转而在地面上扫着，她前面那块地光秃秃的，没什么东西好看。
我知道她这是害羞了，把人拉过来靠在旁边，转头和沈雾星商量：“她想去的话就带她一起吧，天天闷在家里估计也闷坏了，爬不动的话我背她上去。”
说完我伸手刮了一下沈忆初的鼻尖，“你说好不好呀？”
眼神终于重新落到我脸上，被我刮了一下她似乎还在反应中，等小脑袋将消息全部处理完，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五彩斑斓，“好！宋阿姨最好啦！”
沈雾星在一旁叹气，“也不怕麻烦你宋阿姨。”
“麻烦什么，我正好没去过，也想跟着去看看，到时候就跟着你们走啦。”
夜晚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在暗夜挣扎，有的人在午夜狂欢，还有一类是在期待着每一个天明，等黎明的第一束光刺破天幕，我能窥见藏在背后的世界一角。
*
“我开车去接你们吧，过桥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你们那时候出门正好”我特意定了早起的闹钟，收拾好后给沈雾星打电话知会一声。
“好，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听声音也还在忙。
把门关上走出电梯，想起之前沈雾星跟我说过的背字母，到一楼的时候刚好背到第二遍的“S”,不过我去的是负一层，再往下数就不作数了。
车窗打开，趁早晨的空气还留存夜晚气温降下的痕迹，人们都说夏天太过炎热，没有一刻不被炽烤着。
但早起或是彻夜狂欢的人会发现，在最深的夜里，在黎明到来之前，是一天里最低温的时刻，在夏日的人会感受到最自然的凉，而冬日里的人则是最彻骨的冷。
我有幸成为体会这起始气温中的一人，这意味着我在一天苏醒之前就醒过来了。
出发之前中控调到拨号界面，把已经背熟的号码先输进去，等到汽车驶入蓝海跨江大桥时按下绿色按钮，电话接通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响起。
“你是不是快到了？”沈雾星怀里抱着沈忆初，偏头夹着电话，一只手把门关上了。
“嗯，刚上桥，你们慢慢走到巷口，不着急。”我目光盯着前方，路上车辆少，一路开得平稳。
“那待会见。”她说完这句把电话挂断。
我心里默念一句待会儿见，脚踩油门的力度不自觉加深，想快一点过去，至少不能让她们等我。
车子在巷口停稳，人还没到，我索性下车等。
风往领口灌进来时总觉得不彻底，虽然穿长袖已经习惯，也难免会觉得有些燥。
我伸手把领口第二颗扣子也解开，更大一片肌肤被凉风光顾，带给人一种隐秘的满足。
老远就看见有人影往这边过来，我一眼就认出是沈雾星，只不过沈忆初没有跟在她身侧，而是被抱在怀里，
我跑上前去接她们，手已经伸出去，“我来抱吧，你都抱了这么一大段路了。”
沈雾星没有推辞，把沈忆初慢慢交到我怀里。小姑娘不算很重，闭眼睡着的样子总惹人怜爱，我双臂收力把人搂得更紧。
停在车后座的位置，她上前帮忙把门拉开，我低下身小心把怀的人放在后排座椅上，先前去医院回来用过的毯子还在，我扯过来给盖上。
等我退出来沈雾星把门关上了，我见她这动作疑惑，“你不坐后面照看一下吗？”
她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形，还有点点光亮，“暖暖睡觉不乱动，让她在后面没什么问题，我坐前面陪你。”
我身子一转示意她上车，自己要绕到驾驶位那边去，嘴里小声嘀咕：“坐哪里都可以陪的。”
嘴上硬撑着这样说，但心里的愉悦感一直往上飘，开门上车的动作也轻快不少。
隔着不远的距离，沈雾星拉开门的时候低着头笑了一下，坐进车里又敛住，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坐着半天都没动静，我余光偷瞧半天，最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