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琴亲自向吕雉请求回家拿些衣裳。
吕雉答应了。
出了宫门没多远,陈瑶琴谎称是去糕点铺子买东西。
一溜烟跑了。
按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刘愿的府邸。
刘愿正抱着张嫣笑盈盈的在树下荡秋千。
“吾乃安平侯求见鲁元公主,有要事相求”
“侯爷稍等,小的这就禀告公主”
侍卫走进来,给刘愿行礼。
“公主,外面有人自称安平侯,有要事求见您”
“安平侯…要他进来吧”
陈瑶琴一进来就跪在刘愿脚边磕头。
“臣安平侯拜见鲁元公主”
“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客气…看眉眼…好眼熟…是…是陈公?多年未见您也多添了几分岁月之色”
“是臣。陛下近几日被太后逼迫的太狠了,因臣彻夜留宿陛下宫中朝臣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说陛下有龙阳之好,太后便想要责罚臣,臣弃去爵位想继续陪在陛下身边。
陛下心细多眷手足之情,前几日雨夜与臣说自从公主远嫁后想见寥寥无几。
臣借口回府取衣裳特来公主府,求公主信一封也叫陛下安心”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许久未见我和陛下已经不是之前了。我能说什么”
刘愿还是写下一封信。
陈瑶琴拎着包袱,里面塞着一封信进宫后。
刘盈见陈瑶琴来了对她浅笑一下。
“臣参见陛下,陛下臣出门一趟给陛下带来一样东西”
信递到刘盈面前时,她本以为是什么普通的物件。
是刘愿的亲笔信,她没读几年书能看能写能读就不错了。
但是许久不写字了,字歪歪扭扭的。
“你去见阿姐了?她最近还好吗?”
“气色看着不错,身边还有嫣儿陪伴”
晚上睡觉时,陈瑶琴跪在床前给刘盈扇风。
“还热不热,盛夏酷暑最是难熬”
“不热了,闳儒你都打瞌睡了还在这里陪着”
闳儒瞬间精神挺起脊背。
“臣不困!给陛下端着冰盆这样就不热了”
“你去睡吧,快点”
闳儒放下冰盆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外走。
“你们出去!朕要和陈郎官单独待着”
“陛下这不符规矩,明日太后…”
“太后太后!你们整天嘴里都是太后,都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让你出去都不行了?”
贴身婢女在刘盈的小发雷霆下还是出去了。
不过在门口了。
刘盈躺回床上看着床边的陈瑶琴。
“长大后也有人陪我睡”
“陛下想听故事吗?臣的家乡像陛下这般大的孩子姐姐或者亲人都会给讲故事或者唱谣”
“我都十六了…”
“只给陛下唱快睡吧”
“宝儿乖,宝儿乖,一觉醒来乖乖乖,晚风轻,窗影矮,小小身子枕梦怀,星儿静,云儿慢,烦恼全都门外散,宝儿乖,闭眼安,甜甜睡到大天光”
夜半刘盈睁开眼时,陈瑶琴还在床边轻声唱着歌谣。
“安平侯,你要是我爹就好了”
“陛下,万不可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臣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如果母后敢杀你,我就和她拼命。很少有人这么陪我只有你和闳儒连这点陪伴母后都不让有…”
“太后只是想让您做好一个皇帝”
“她有机会让我做吗?朝中大臣政务她全一手抓着,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还让我做好一个皇帝?”
“陛下,别说了,睡觉吧”
有着陈瑶琴和闳儒的陪伴刘盈很少和吕雉发生争吵。
陈瑶琴主动和吕雉说刘盈的行踪,情况多开心多高兴。
看待刘盈还是像六岁小孩一样。
陪着刘盈在沧池散心,陈瑶琴和闳儒跟在身后爱打扮的闳儒时常引来一些宫女的窃窃私语和太监们的模仿。
“瞧你打扮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伶牙俐齿,是好看,闳郎最好看了。”
“多谢陈郎夸赞,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去,给陛下端糕点和茶水去”
刘盈坐在亭子里,看着周围的花草。
“陈郎官,我们玩六博吧”
“臣听陛下的,当年高祖也曾和太后玩过六博”
“那谁赢了?”
“太后,从那之后就很少见面了我多数和萧何陪驾才能见到太后”
“你和萧相国关系很好?”
“好,我们是同僚,萧兄经常照抚我,何夫人也总是送些东西给我弟弟”
“陈郎官看不出你还有弟弟”
“有当然有,我和弟弟关系很好,我离开他这么多天回去肯定要哭天喊地的了”
聊着聊着正巧碰到吕雉和大臣商谈事务一边走一边说。
吕雉在亭后看着,陈瑶琴和刘盈谈话,刘盈笑的那么开心,吕雉见了也多了几分笑容。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
一见吕雉来,刘盈瞬间不笑了低头向吕雉行礼。
“太后”
“不必了,教导陛下辛苦了。你还是做回安平侯吧,这朝廷上议论事不断还有人说我把你杀了,我没有那个闲心。”
“臣定会向他们解释清楚!”
“不必了,我都说了不必了。回去好好读书,看夏商的帝王是怎么做的…”
话还没说完,刘盈就说有事拽着陈瑶琴就走。
戚夫人那里也不消停,吕雉本想着将她扔进永巷,眼不见心不烦自生自灭去吧。
可戚夫人偏不老实一边捣米一边唱歌。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戚夫人本就擅长歌舞,平日里没少给刘邦献舞献歌。
遇到难境了,只会唱歌,发发牢骚。
也是一种期盼,期盼自己的儿子真能来救自己。
可这首歌到了吕雉的耳朵里可就不只是渴望儿子救自己了。
是起兵谋反。
如果这首歌传到刘如意的耳朵里,那么刘如意知道了自己母亲在永巷受苦肯定会起兵造反。
吕雉下诏召见刘如意。
陈瑶琴再向吕雉汇报刘盈近况时听见吕雉要谋杀刘如意的计划。
几乎跑着去告诉刘盈。
刘盈得知消息后,立刻跑到霸上接走刘如意与刘如意同吃同住。
“兄长,怎么来接我了?叫宫里的人来就行,劳烦兄长了”
“不麻烦,我们许久未见了在我宫中常住几日如何?”
“当然可以,兄长现在是皇帝了肯定吃很多好东西吧”
“就想着吃,给你沛县老方子做的糕点你肯定没吃过”
“我确实没吃过!多谢兄长”
“这可是陈郎官给我做的,我好心让给你了”
“兄长最好了,真好吃。陈郎官厉害以后我见到娘了也给娘吃”
陈瑶琴在一旁坐着听见,这句话楞神看一眼刘盈。
刘盈不敢看刘如意,进宫后带着刘如意一起去见吕雉。
走时只敢轻眼一翻吕雉。
吕雉笑嘻嘻的,刘盈走后一巴掌将陈瑶琴打倒在地。
“是不是你坏了我的计划?早知道这半年里我就处理你好了,还让你留在盈儿身边这下,他更软弱了连要造反的人都要留”
“什么计划臣不知道,臣正在寝宫替陛下整理书籍,陛下突然进来叫臣一同去接赵王”
“谅你也不会知道,整天就知道围着盈儿转。”
吕雉不会核实的,因为陈瑶琴多次向吕雉表忠心并给吕雉做了几次砍头的大事之后才受吕雉重用。
(加害刘邦剩下子嗣)
陈瑶琴回来时只跪在旁边倒茶,刘盈和刘如意聊的尽兴没注意到陈瑶琴侧脸上的巴掌印。
闳儒进来换热茶时候看见,陈瑶琴脸上的印子才问出来。
“陈郎官你的脸怎么了?这么大个印子”
刘盈听见声音也过去瞧。
“刚才母后单独问你,是不是打你了,我去找母后…”
“陛下,别为了臣断了母子之间的情谊,只是一个巴掌而已当年随军也没少吃苦连巴掌都受不了,臣不配留在陛下身边了”
“陛下,别去了刚还跟太后置气,现在又气太后肯定会不高兴的”
刘盈听见这番话更加气恼了。
他想着自己老老实实做好这个傀儡皇帝,不惹吕雉总行了吧。
自此三番的想害身边的人,刘如意才几岁起什么兵造什么反?他觉得吕雉在意后位,帝位,政权远超于自己。
本以为听话就能换来身边人太平,可一次次的让自己直面儿时痛苦。
又一次的夺走陪伴自己很久的长辈。
“每次都不敢商量就对我身边人下手,我明明已经够听话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当着刘如意的面,刘盈差点委屈的哭了。
刘如意拽着刘盈的裤脚。
“兄长,母后可能是怕你受伤害吧,娘也是和我这么说的”
“如意,太晚了我们睡觉吧,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兄长羞羞,大人睡觉也怕”
夜里冷,陈瑶琴还是跪在床前看着刘盈睡觉给他唱摇篮曲。
“夜里凉,陈郎官你去旁边的榻上睡吧”
同吃同住几乎好几个月,吕雉派来的人几次想下手都没成功。
“你给赵王毒死或者是杀了,都随意赶紧解决赵王”
“太后恕罪,臣必须时时刻刻陪在陛下身边多离片刻陛下便唤臣实在…”
“废物,也罢你看好盈儿就是了”
晚上刘如意睡不着,拉着刘盈叫他讲故事。
刘盈偏说陈瑶琴知道很多故事。
刘盈侧过身子,望着少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陈郎官知晓许多旧事,曾同我说过一则,是他随同先帝与众臣出外射猎的往事。”
刘如意眼睛亮起来。
“射猎?先帝弓马是不是很厉害?”
“是。那一日秋高气爽,山林间鹿兔奔走。先帝带着一众臣子入苑行猎,陈郎官也在随行之列。”
“那日林中雾气很重,草木深密。忽然有一头雄鹿从树丛里奔出,蹄声震得落叶纷飞。先帝立刻挽弓,箭羽破空而出,正中鹿身。”
众臣都高声称颂。先帝收了弓,回头看向身侧众人,笑着说起早年征战奔波的日子。
陈郎官立在人群之中静静听着,彼时他尚年轻。”
刘如意听得入神,小声问道。
“陈郎官也会射箭吗?”
“会,只是不及先帝。他那日没有争先,只守在一旁护卫。”
刘如意眨了眨眼。
“真好。我也想跟着兄长,一同去苑中射猎。”
刘盈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等日后安稳了,我们便一同去。”
刘如意眼皮渐渐发沉,低声呢喃。
“好……”
他靠在刘盈肩头,慢慢合上双眼。
刘盈望着弟弟安睡的模样,心底沉沉。他清楚,这样安稳的光景,或许维持不了多久。
第二日,刘盈洗漱后想起约定看着外面想着带刘如意出去射猎。
刘如意赖床不起来。
“嗯…兄长我再睡会,一会就起来”
没想到给吕雉等人可乘之机。
刘盈心疼刘如意小小年纪远离生母来这种地方整天心惊肉跳的。
这屋里侍女都跟了自己很久不可能是吕雉的人没思索便和陈瑶琴出去射猎。
回来时,刘如意已经不见了,怎么找找不到。
此时刘如意早就死了,戚夫人已经被制成人彘。
在缸中奄奄一息。
全宫上下没有不是吕雉的人,吕雉尽心培养多年。
陈瑶琴回来和刘盈一起找刘如意。
找不到那一刻,陈瑶琴就明白了刘如意大概是死了。
她怕刘盈去质问吕雉撞见这一幕。
也怕因为这个母子情分彻底决裂。
拦住刘盈死活不让他去。
可陈瑶琴突然咳嗽一声倒在地上咳出大量鲜血。
刘盈听见声音转身扶起陈瑶琴。
“陈郎官,快来人!快来人请侍医,陈郎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刘盈抱起陈瑶琴放在榻上,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出的鲜血更多。
“陛下…别去”
恍惚间曾经种种皆在眼前像画一样出现在眼前。
刘盈就站在门口等着侍医来到。
刘盈站在一边看着陈瑶琴不停的吐血,血一片片的染红了床榻。
也看见侍医手忙脚乱的给陈瑶琴治病。
闳儒在一旁擦血怎么擦也擦不完。
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让朝中大臣听自己的话,也不能阻止姐姐嫁人,也不能变厉害。
没等刘盈神情低落,侍医过来说是一种强效毒药长时间服用会导致脏器破裂大量吐血。
药石无医。
刘盈一瞬间就知道是谁下的药了,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吕雉。
因为自己和陈瑶琴太亲近,陈瑶琴又对他不离不弃所以吕雉不满要毒死陈瑶琴警告自己。
“陛下,别去,千万别去…”
陈瑶琴不想刘盈看到吕雉亲手毒死刘如意打死戚夫人的画面。
越说,吐的血越多。
刘盈看着陈瑶琴的模样攥紧拳头。
内心道。
“我如果不去,娘只会给陈郎下更多的毒,我不去要解药,他就死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因为自己害怕就放任别人的命不管,更何况是我的长辈”
“我走了”
陈瑶琴跑下床,想拦住刘盈。
她忘了自己家族遗传病,站不稳这个小病。
刚下床就摔了一跤,腿直疼却还是追着跑次次摔倒。
刘盈明明做好准备了,看见戚夫人被做成人彘扔在缸里的模样还是吓得大叫。
同样下面还摆着刘如意的尸体。
吕雉想让刘盈看见这就是,失去权力,失去帝位的后果。
让他看见在朝堂的后宫里的权利厮杀是有多么残酷。
让他振作起来为自己的帝位着想。
可刘盈看到的是弟弟小小的尸体,和戚夫人的吓人模样。
以为母亲是在吓他,告诉他自己身边人最后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