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礼制

刘邦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线沉稳

“天下久经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无数流民四散依附诸侯封地,以致天下户籍混乱,赋税无据,徭役难征。此事积弊甚重,诸卿可有良策?”

周勃性子直冲出来说道。

“陛下!诸侯封地藏纳流民,便是私蓄人口,暗藏实力!依臣之见,当下诏严令,命各诸侯王尽数清核流民,悉数造册上报朝廷,隐匿不报者,当即问罪!以雷霆手段规整户籍,方能杜绝隐患!”

天下初定,刘邦也想安稳的坐好位子,想和气一点别多生事端。

转头看向文臣一侧。

陈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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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所言过于刚硬。如今天下初定,诸侯刚受分封,人心未稳。若骤然以威压之,极易逼反诸王,再生兵戈。臣以为,暂且放任即可,不必深究。待朝廷根基稳固,再徐徐收回权柄、厘清户籍,方为稳妥。”

紧接着萧何也感受到了刘邦的目光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户籍、赋税乃立国根本,不可放任不理。但战乱初平,百姓疲敝、诸侯惊惧。臣之拙见,当由朝廷统一颁布户籍规制,令郡县、诸侯各自清核人口,据实上报。朝廷适度减□□民赋税,安抚民心,以温和之法慢慢规整,既不伤诸侯体面,亦能充盈国库、安定民生。”

张良随后也拱手说道。

萧相公安民固本,陈平制衡避祸,太尉肃正纲纪,皆有道理,却皆有偏颇。强逼则激变,放任则积弊,缓整则见效太慢。如今异姓诸王手握封地兵权,人口便是兵力、财源便是根基。户籍乱象,看似是民生琐事,实则是日后割据叛乱之隐患。当循序渐进,暗中制衡,不可急,亦不可废。

周勃性子直嘴快,陈平处事圆滑擅长制衡之术,萧何掌管天下民政财赋,所为皆民心。

而张良与陈瑶琴。一个目光长远观大局,一个心系百姓,念及旧情。

三人各持己见,朝堂一时僵持,刘邦眉头微蹙,一时难以决断。

此时,陈瑶琴缓步出班,躬身垂袖,语声清朗通透,一语点破全局症结。

“陛下,臣有浅见,可解各方困局。”

她抬眸从容陈词

“太尉雨严办,是虑兵权隐患;陈平欲缓放,是惧诸侯生乱,萧相国规整户籍,是顾国库民生,子房公虑长远制衡,是防日后割据。四者皆有理,亦皆有弊。”

“臣以为,不可强逼清户,不可放任不管,不可一刀切规整。当行自愿归籍之策,下诏告知天下流民,愿留诸侯封地者,由诸王登记造册,朝廷不夺其民、不究其过,安诸侯之心,愿归故土耕作者,官府免费拨付口粮,稻中,农具,豁免三年赋税,鼓励流民返乡开荒,安定天下根本。”

“与此同时,朝廷另设郡县、封国双籍核验文书,清晰划分朝廷直辖民户与诸侯辖民。不夺诸王现有人口根基,使其无从借故生怨,却能逐年厘清天下户籍数据,暗中掌握各地人口虚实,杜绝诸王私藏流民,私蓄兵力,暗自壮大的隐患。”

“此法,眼前可安民稳侯,平息朝堂争议,长远可固本集权,消解割据祸根,兼顾民生,权谋,安稳三者,最为万全。”

一语落毕,满堂寂静。

萧何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颔首叹道

“此策刚柔并济,远胜臣之所思。”

张良抚须轻笑

“汝道思虑细密,既解当下之困,又布长远之局,难得周全。”

刘邦眉眼舒展,当即定案

“善!便依瑶琴之策,下诏推行流民归籍、双籍核验之制。”

下朝,陈瑶琴脚步快走在前面,萧何连叫两声。

“汝道,下朝后去我府邸坐坐,我夫人已经备好茶点小坐半晌”

张良从旁边走过陈瑶琴超绝不经意瞪他一眼。

萧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如今陛下天下初定,只想安稳。莫生事端。项羽不死陛下一日不安”

“我都知道,就是看不上他”

陈颂君在后面跟着像没心眼的。

“你回去吧,看好小弟”

“可是”

“相国不是外人我小坐一会就归”

萧何与陈瑶琴一路谈话,到了相府在门口看见萧何夫人何同。

脸庞淳朴,细腻温柔的说话。

陈瑶琴点头回礼,邀至二人道堂中喝茶吃点心。

堂中只剩下二人,萧何抬手示意陈瑶琴落座,萧何亲自斟茶。

放在茶盏,茶水缓缓倒入杯中,倒入半满温热的茶水,将茶杯推给陈瑶琴。

语气平稳,似不像朝堂上相国的口吻,而是以老友的口吻唤她。

“汝道,朝中众人,或贪稳,或惧乱,或好权谋,唯有你看得最清,谋得最长远。大汉初立,律法民生,往后还要多倚重你。”

陈瑶琴举杯回礼。

“相国坐镇中枢,掌天下根本,臣不过为辅,拾遗补缺而已。”

萧何抿了一口清茶,目光细细打量她,缓缓笑道。

“话说回来,满朝同僚,张良,陈平,周勃,雍齿,乃至韩信,皆娶妻生子,家室圆满。唯独你,封侯在身,身居重职,至今孑然一身,未曾婚配。”

“我家何同,常与我提起此事。长安城中,不少世家有贤淑女子。若是你有意,我夫妇二人,可为你做媒,择一位品性温良的女子,结为家室。侯府之中,也好有人打理家事,绵延子嗣。”

陈瑶琴指尖微微一顿,茶盏轻触案面。她心中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男子的沉静,微微拱手推辞。

“相国厚爱,瑶琴感念于心。只是眼下天下初定,律令未修,户籍之事尚未理顺,诸事繁杂。臣一心扑在公务之上,暂无心顾及婚娶。”

萧何闻言,也不勉强,只是轻轻颔首。

“也罢。国事为重,我不逼你。只是终身大事,不可长久搁置。你若日后心思有变,只管与我说,我与何同,一直替你留心。”

陈瑶琴低声应道

“多谢相国体恤。”

萧何轻叹一声

“你才智过人,前程大好。成家,亦是立身之本。只是…人各有志,我明白。”

茶桌小叙后,陈瑶琴说家里有事急忙走了。

陈颂君就在不远处等着。

“我不是叫你回去了吗?你怎么又跟来了?”

“我怕那个萧何对你动手动脚”

“在他们眼里我都是男的,怎么可能对我动手动脚?”

长乐宫刚刚登基不久,朝堂上毫无章法。

那些随刘邦起兵的将领多是乡野之人,每逢设宴,酒一上头便互争功劳,有些人甚至拔剑去砍殿柱喧嚣不止。

声震庑下,可刘邦嫌他照搬秦朝那套严苛规矩,一直犹豫。。

陈瑶琴懂礼躬身行礼。

“秦制之弊不在于有礼,而在于以礼为刑,专事慑服,周制之失,不在于无仁,而在于纲纪弛散,莫能相一,今汉家草创当择其可用者而取之。去苛仪,存大体,使君臣有别,勋臣知止即可”

前几天装病不见刘邦,肯定是又觉得刘邦心狠了。

只要她一装病不见刘邦指定是嫌弃刘邦又咋的了。

现在导致陈瑶琴一装病,刘邦就觉得这是在骂他。

前几天刚装完病,刘邦正气头上呢。

“依你之见,非得定下这套规矩不可”

陈瑶琴不退让。

“陛下,天下可以马上得之,却不可长于无度守之,诸将披坚执锐,功固莫大然若无仪范相维,则上下之界日浅,长此以往,非只朝廷失观,亦恐人心渐生恣肆。臣不敢妄拟礼制,惟叔孙通习熟历代旧仪,若委他裁择古今,定能合汉家之制”

不用陈瑶琴说,刘邦早就想到叔孙通。

只不过还是心有芥蒂而已,毕竟以前叔孙通可是项羽帐下的人。

有无二心还真没看出来。

“陛下!以臣之见礼制非叔孙通不可,朝堂之上不可无章法,若勋臣逾越陛下当罚不对,是没定下礼法,不罚也不对。”

“容朕考虑”

叔孙通私下邀请几人到府邸商议礼制一事。

叫了差役送信。

在去往叔孙通府邸时,陈瑶琴余光一撇看见萧何马车。

“相国,也来了,受叔孙先生之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是是,倒也把你这个病秧子给吹来了,病好了?”

陈瑶琴下车告诉车夫回府与萧何同坐一车。

下车时,陈瑶琴在一旁等着萧何下车。

看见张良也来了又瞪他一眼。

每次朝廷上都很和谐,但只要下了朝陈瑶琴看见张良就瞪他一眼。

萧何看在眼里不自觉多几分笑意。

“礼制之事不可马虎,叔孙先生多请几人也是应当。”

几人同坐一堂,陈瑶琴离张良老远。陈颂君就站在身后一会给几人添茶,一会添一杯。

叔孙通站在一侧说道。

“通蒙陛下授命,草拟大汉朝仪。通入汉时日尚浅,而诸位皆是名贤,随陛下奔走多年,历经沛县起兵,鏖战鸿沟,平定四海,深知陛下与天下的难处。今日邀几位前来,便是想聆听诸位贤人关于礼制的见解,汇总斟酌,一同拟定条文,再联名上书启奏陛下。”

萧何微微颔首

“叔孙先生,周礼繁文层层,祭祀,朝会仪节耗费时日财物,如今天下新定,仓廪尚虚,不可全盘照搬。可保留区分尊卑的纲常,那些耗资劳人的繁仪,尽当裁去。”

张良缓缓进言

“叔孙先生,秦代朝仪威严过甚,礼制与刑律捆绑,动辄以罪责罚,臣下人人自危。秦礼的排班秩序可取,但那份苛酷威压,万万不可承袭。”

陈汝道躬身开口

“叔孙先生,二位所言极是。礼之本,在于定次序,不在于繁文恐吓。可取周礼之中君臣进退之仪,采秦仪里朝堂排班之制,两相拣选。但礼制当与新修的汉律彼此呼应,礼劝善,律惩恶,不可礼、法各成一套,前后相悖。”

叔孙通执笔记下,抬首拱手

“萧相国,子房先生,汝道,诸位高见,通谨记在心。便以此为根基,博采众议,择优取用,不泥古,不循秦,专为大汉拟定朝仪。待章程草成,我等一同上书,禀明陛下。”

三人小谈一会。

叔孙通再次,执笔。

他抬眼看向三人,缓缓说道。

“天子至尊,居上位。诸侯王次之,列侯、卿大夫紧随其后。萧相国为酂侯,子房是留侯,曲逆侯,什邡侯一众功臣,爵位皆是列侯。汝道,封安平侯,食邑不多,不必赴封地就国,留居长安,常在陛下左右,参议国事。朝会之时,站位,进退,跪拜,奏答,皆按品级定下规矩,不可乱序。”

萧何微微点头

“这般,朝堂位次分明,君臣之别,一望便知。安丘地方狭小,侯不掌封国之权,只留朝中辅政,恰合汝道本心。”

张良道。

“等级既定,尊卑有序,人心便知敬畏。只是不可借等级欺压臣下,失了宽和。”

陈汝道从容接话

“子房所言甚是。等级为序,不是为了苛责。位次仪轨只用于朝中公事,私下往来不必处处拘束,免得上下隔阂。”

叔孙通把这番话一并录于简牍。

“便依诸位所言,品级定次序,宽严相济。”

“接下来便是第三步”

叔孙通搁下笔,继续说道。

“我已遣人远赴鲁地,征召通晓古礼的儒生三十余人,再挑选臣门下熟习仪轨的弟子十数人,一同汇集长安。”

“众人汇集之后,便分卷考据,区分朝会 ,郊祀,宴飨,拜受诏命等不同场合的礼节。逐条拟定,何时入殿,何处立班,如何跪拜,如何叩首,奏事当如何措辞,退朝该怎样缓步退出。”

“每一条章程拟定,我都对照咱们先前商议的准则,删去古礼里冗杂无用的仪式,不照搬秦礼严苛的责罚条文。简牍写成之后,先送与萧相国,子房,汝道过目,若有不妥之处,再行修改,待众人认可,方才定稿。”

萧何颔首“如此审慎甚好,条文不可写得晦涩难懂,要让行伍出身的武将也能读懂。”

“第四步,教习群臣。”

叔孙通继续言道。

“章程定稿,不可直接便在长乐宫大殿施行。我寻长安城外一处开阔平地,搭起帷帐,仿照殿廷布局,立标划分百官站位。将诸侯,列侯,文武百官尽数召来,分批教习。”

“天未亮便集合,演练朝会全套流程。专人指点,何人在前,何人在后,上殿之时,需小步徐行,不可奔跑喧哗,面君奏对,要躬身俯首,不可高声大呼,行礼之时,按品级行拜礼,礼毕再起身退立。”

“演练之中,但凡有人失仪,便当场指正,反复练习。起初周勃

灌婴一众武将颇不耐,觉得拘束繁琐。日复一日演练,渐渐熟悉进退规矩,知晓朝堂威仪,不再随意嬉笑。待众人熟习全套仪轨,再择吉日,入长乐宫正式行大典。”

张良

“先于郊野演习免得大殿首行礼制之时,众人慌乱失仪,惹陛下不快。思虑周全。”

陈汝道缓缓开口

“教习之时,可提前告知群臣,礼制只为明尊卑,并非刻意束缚。只要恪守仪轨不责微小过失,众人方能安心习礼,不至心生抵触。”

叔孙通将此句一并记下

“汝道此言,正好补全疏漏。我会叮嘱教习之人,宽以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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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桥金路青云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