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北意彻底清醒是在回校途中的大巴车上。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一脸严肃地盯着前面那颗陌生又熟悉的脑袋，试图唤醒自己昨晚的记忆。
孔博立早上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早上八点，贺北意被闹钟吵醒后，只觉得头昏脑胀，全身上下像被人打过似的。旁边的孔博立也没好到哪去，捂着肚子跑去酒店厕所又吐了一发。
贺北意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收拾洗漱，准备去草地集合。
今早的活动内容比较简单，主要是学校领导及活动代表发表讲话，之后集体拍拍照、拍拍视频，吃完午饭后就可以回学校。
幸好今天没有什么活动量的游戏，不然贺北意真觉得自己能立马趴在草坪上开吐。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下来，打散了清晨的迷雾。
早晨没有和孔博立他们去吃饭，贺北意感觉这会胃里空空的。
站在原地沉思几秒，他抬手揉了揉肚子。
吐了吗？
昨晚喝完后跟孔博立他们回去......
嘶。
胃丝毫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倒昨晚睡得特别安稳。
台上主持人对着话筒呼了一声，电流声瞬间刺激进耳膜。贺北意眯着眼皱了下眉，懒散地站着，听台上的领导们讲话。
他们这一列都没什么精神，尤其是孔博立，脑袋垂得都快耷拉到地面。
烦躁地薅了把头发，贺北意很讨厌这种部分记忆缺失的感觉。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
在这之前他其实很少喝酒，就算喝也会在心里给自己设一道线，避免晕到不省人事。
结果这种情况还是发生了。
“转身。”
“啊？”贺北意身子微微倾斜，被这一声拉回思绪。
队列是按照身高排的，陈逸周一直在队伍末尾，而贺北意则在倒数第二个。
此时他才发现，除了自己，大家不知何时都已经齐齐转向右侧，只有他还站在原地。
格外醒目。
无视周围数道炙热的目光，贺北意略微低头，调整姿势。
他低着脑袋对陈逸周说：“谢谢啊。”
“在想事情吗？”头顶上方传来声音。
“嗯。”贺北意头也没抬，长而密的睫毛覆盖住他眼里的情绪。
总不能说怀疑自己昨晚上喝醉酒了可能干蠢事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陈逸周昨晚好像也去了？
贺北意隐约记得，在即将醉倒扑向桌子前一秒，隐约看见陈逸周从马路对面走来。
貌似好像可能还坐在自己旁边？
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
贺北意猛然抬起头，望向右侧。两秒后，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想什么呢真是。
陈逸周今天看见自己也没有奇怪的表情和反应，说明他担心的事并没发生。
想到这儿，贺北意肩背微微绷直了些，甚至还昂了昂下巴表示性地看看前方正在讲话的领导。
天气热，几位领导讲得唇干舌燥，表达完意思后就摆摆手示意结束。接下来则是休息合照的时间。
鼓掌结束，贺北意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矿泉水吨吨喝了起来。
半瓶冰水灌下肚，瞬间清凉不少。
他随意朝旁边瞥了眼，孔博立貌似在和老师核对清单。
“咱们班人数统计完了吧？一会就按这个顺序上大巴车回校，可别漏人啊。”
孔博立笑嘻嘻地敬了个礼：“包确定的老师！”
等他们确定好，贺北意拧上瓶盖，大方又随意地朝来人说：“昨晚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孔博立从纸上抬起头，表情疑惑：“这有什么好谢的？不就是喊你吃烧烤吗？不过你要请我吃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嘿嘿嘿。”
贺北意向他投射去一个看傻叉的眼神。
他双臂环胸，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我说我晕了你带我回去的事，谢了。”
孔博立笑容顿时凝固。他咽了咽口水，看向贺北意的眼神有些古怪。
脑海忽然闪现出许多零碎片段，孔博立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啊？你不是跟陈逸周先走了吗？什么我带你回去？不是，我还纳闷呢，你俩不是先走吗？怎么是我先到房间？你俩去哪了？”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
“？”
“？？”
“？？？”
贺北意觉得自己耳鸣了，脑袋里像有几十只蜜蜂嗡嗡叫，然后瞬间炸开。
他还没从孔博立的话中回过神——
什么叫自己跟陈逸周走了？什么叫去哪里了？什么什么房间？？
贺北意嘴唇微张着，表情难得有些滑稽。
死去的记忆还是别回来了。
脑中神经一扯，贺北意飞速掏出手机，指尖用力地在屏幕上戳了戳。
他静静地盯着聊天框最上方的一个陌生头像，还有一条转账消息。
从早上醒来到刚刚，除了关闹钟，贺北意几乎没有打开过手机。一来因为头晕，二来这两天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或消息。
孔博立此时也一脸懵逼地在旁边站着。
他看见贺北意抬头，望天，眼神飘忽且空洞。
“怎、怎么了这是？”
“没事，我、缓、缓。”贺北意一字一顿道。
孔博立挠着脑袋走开了。
问吗？怎么问？人家都还没开口。贺北意看着那条转账消息，无声咆哮。
昨晚上还给人把钱转了，说明当时即使晕了也比较正常的……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不过自己又为什么跟陈逸周走了，又去哪里了？问题太多了，他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其实比起喝醉酒丢脸，贺北意更怕麻烦别人，尤其是不熟的人。
他担心自己有没有吐到陈逸周身上，有没有麻烦对方背自己回去。
想到刚刚和陈逸周的对视，贺北意就莫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