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腾将身体转了一个方向，手搭在走廊围栏上。
沈近阳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动作：“您年轻的时候？”
“是啊。”刘文腾深深叹气，“我读高一的时候和你们一样不爱学习，贪玩，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突然想考大学了，但发现自己落后得太多，离自己理想学校差太远。”
平时板着个脸的主任，今日突发奇想给他们分享事情，江予不由得歪头问：“那后来呢？”
刘文腾垂睫隐藏情绪，可话语里却藏着失落：“后来，后来也没考上特别好的学校，不过我已经全力以赴过了，把高考成绩放在高一的我面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江予反倒安慰他：“没事啊主任，学习时锻炼出的专注力和毅力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没错！没错！”刘文腾发出几声大笑，拍了拍沈近阳的胳膊，力道不轻，“所以我在之后的人生依然不放弃自己，现在这不当上你们主任了？”
江予心有戚戚，越过主任去瞧沈近阳的表情。
他眸中的忧愁在一字一句的交谈中散去了些，只不过三言两语并不能将一个人的心态完全转变。
想更改内心的某条河流，不能一次性的截断，而是要漫长而持续的自我引导。
沈近阳扬起唇角：“我知道了，主任。”
“高三一年过得快，有学习上的疑问尽管问，焦虑的反义词其实是行动。”于是，刘文腾立即下达任务，而后便朝办公室走去，“来我办公室，给你发一套卷子。”
方才被主任拍了一下胳膊，延迟的痛觉在此刻袭来，沈近阳再也笑不出：“哦……”
他不笑，旁边的江予倒是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近阳啊沈近阳啊——你腾哥还是你腾哥哈哈哈哈。”
沈近阳吓唬她：“再笑咬死你。”
“略略略。”江予踩了一脚他的鞋，转身回教室。
才出去不久，江予的课桌便堆满了新发的卷子，和书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见此情景，她直接瘫倒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只是用手肘戳同桌方潞。
方潞：“？”
江予：“一共发了几张？”
方潞：“十张。”
“十张！？”震惊过后，江予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顺便数了数试卷，确保没少。
江予将十张试卷叠在一起，不露出一点好脸色：“怎么不干脆发十万张？”
方潞：“你想要也行。”
江予努嘴：“我不要。”
收拾好桌面，一叠纸从两张试卷中间露出来，过于显眼，她抽出来，才发觉是自己忘记还年级成绩单了。
江予最后看了一眼成绩——
语文：98。
数学：50。
英语：102。
剩下的科目都是六七十。
她抬手把数学成绩挡住，成绩一眼望去算好看的。
说实话，F5里江予最对不起的就是林老师。其他科目都有提升，偏偏就数学克她。
江予不忍再看，把成绩单放回讲台，又回到座位上问方潞：“你说我是不是智障啊？”
“不是。”对方秒答。
“谢谢你啊。”江予自言自语道，“江予啊，过去的十年数学课上你都在干嘛！”
她自觉地回忆了一下，以前的数学课上，要么睡觉聊天，要么看言情小说……更夸张的是，她会偷偷和同学换座位玩大富翁，还是自制版。
江予盯着面前刚发下的数学试卷，思绪飘走，林裕新的脸显现在脑海里，她突然间就想和他联系了。
于是，累死累活学完几小时的晚修后，她走去学校电话机前。
电话很快接通，江予主动开口：“你在干嘛？”
林裕新声线低哑，默了片刻回：“等电话。”
简短的三个字，伴随着秋天的凉意，一同侵入耳朵。
江予明知故问：“等谁的电话？”
“你。”
你字一出，江予心底的防线彻底倒塌，她摸了摸脸。
温热的。
现在的林裕新跟去进修了一样，说的话，连同说话的声音都让人面红耳赤。
要是真谈上恋爱了，那还了得。
“那个……”江予竟不知该说什么。
“发试卷了？”林裕新说，“还是看成绩了？”
江予惊讶：“咦，你怎么知道？”
“心情不好？”对面温声道。
江予并不是心情不好打去的，更不是有事找他，搪塞了一句：“我就是想给你打电话了。”
说完，她便好奇林裕新会如何回应。
出乎意料地，他不语。
正当江予准备说话时，听筒里传来短促的笑声。
宁静被笑意瞬间打破，江予隐约都能想象他的表情。
“怎么了？”江予尾音上扬，“等到我的电话很开心吧。”
“嗯。开心。”
夜色已深，圆月高悬，温柔而有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流转。
江予的视线定在月亮上，又一寸寸地逐渐往下移，最终注视着通往后车棚的校道。
时隔两年再遇，在这里，两颗心有了久违的靠近。
江予情不自禁地问：“你下次回南屿是什么时候？”
几个月的时间里，每次见面和通话，她都会这样问一嘴。
得到的消息时而好时而坏。
而现在，圆月把此次的异地通话衬得更心酸。
江予在等他的回答，心神不定。
林裕新答得迅速：“后天，周日。”
是个好消息。
江予不再关注天象，高兴地回了一个嘹亮的“好”。
交代好时间，他还告诉她，杨月珍会在明天回南屿，要拜托江予接送。
江予非常乐意帮忙，当即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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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屿的气温让人捉摸不透，昨日是大晴天，今日便可能是暴雨天，连天气预报都拿捏不准。
周日下午，大雨倾盆。
林裕新给江予发了信息：【下大雨，先不去了。】
江予回复：【好.jpg】
话毕，屋外雨声渐响，势头不小。她推开一点窗户，透过缝隙看天气，不料雨滴敲打了她一脸。
江予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脸。
这雨那么猛，要是外婆不等雨停就回家，一不小心摔倒怎么办。
江予一不做二不休，抓起伞就打车往高铁站去。
车驶出半小时，抵达目的地。
她穿过雨雾，很快在出口找到了杨月珍的身影。
杨月珍站在流动的人潮里，微微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雨势，全程背脊笔直，气质出众。
这一幕，江予恍然想起，外婆曾是一名高中老师。
她感慨，林裕新的外婆和妈妈都是做教育的，基因太强大，怪不得生出来的也是学霸。
江予走过去，朝她招手：“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