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提心吊胆地露出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腿，她缓缓抬头，和树干另一头的林裕新对上视线。
看着对方也蹲了下来，她睁大眼睛，反手去捂他的眼：“你就假装没看到我吧，我给你五秒钟时间离开。”
林裕新轻轻拂开她的手，提起嘴角：“怎么躲这？”
江予把头埋进臂弯里埋怨：“啊啊啊事情不是这发展的。”
脑子里只剩下被发现了的尴尬，完全没留意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太久没听到回答，江予冒出一只眼偷瞄。
林裕新手上端着一个蛋糕，在她的眼皮底下插上了蜡烛，点火。
微弱的暖色火点将二人的脸庞照亮，四目相对。
分明是冬天，江予居然感受到一股热气扑上脸颊，分不清是不是火烧的温度。
她抬起头，视线下移，看清蛋糕的样子，意识到这是半个月前林裕新买的芭蕾风蛋糕。
“你骗我。”江予说，“你和沈近阳那个杀千刀的一起骗我。”
林裕新不去纠结，问：“喜欢吗？”
眼前的蛋糕整体是粉色调，用珍珠和缎带作为点缀，精致漂亮。
江予确实很喜欢，忍不住点头。
今天本是她给出生日惊喜，不料被寿星发现，反而收获了一个属于她的惊喜。
蜡烛上的火点频频闪动，江予的目光越过火点，看向对面的人。
林裕新眼里带着笑意，不同于往常的淡漠凛冽。
江予头脑一片空白，哽咽难言。
她回想起13岁生日的时候，那是爸妈唯一一次缺席她的生日。
当时，江予正蹲在树下暗自神伤，林裕新突然端着一个相似的蛋糕出现在她眼前，眸光里盛满笑意，温柔地对她说：“小予，许愿吧，我会帮你实现。”
同样的姿势，差不多的位置。
在林裕新消失的这两年里，她有过几个时刻觉得，他就像书页里的尘埃，随意一抖，便再也消失不见，而她也不会见到他了。
但他们的缘分远远不止于此。
眼睛重新聚焦于火点上，少年用温和的嗓音低语，每一个字都完整地传进江予的耳朵里：“许愿吧，我帮你实现。”
江予眨巴眼睛，揩去眼角的泪水，再将双手扣在一起：“我许愿，小新永远不会再离开我了。”
蜡烛被吹灭的一瞬间，夜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他们同时仰头望天。
离零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已经有烟花陆续升起了。
两人不留神间，旁边发出一声巨响，无数的彩带飘落而下。
沈近阳欢呼：“喔——林军师生日快乐！”
祝可昕和刘婷婷慢了半拍，才拧动礼炮。
蹲下的二人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彩带，站起身。
江予接过刘婷婷递来的蛋糕，松开蛋糕盒的绑带，打开盖子。
顶部的蜡笔小新赫然显现在眼前，她开心地说：“其实我也骗了你，我妈才不喜欢蜡笔小新呢。”
江予垂头丧气：“感觉都没那么惊喜了。”
林裕新：“惊喜。”
提到惊喜，江予突然悟到了什么，愤愤看向其他三个人：“你们竟然暴露我的位置，太不讲不义气了！”
被点到的三个人躲闪视线，到处乱看。
江予打了个响指，对林裕新说：“对了，你跟我来，我特意买的星星灯你还没看呢！”
其实她是想说送手链的，但想了想，他们等下要回室内吃蛋糕，然后肯定就去参加南屿市的跨年活动。
到时候偷偷摸摸送，说不定更有氛围感点。
林裕新默默帮她把蛋糕收回盒子里，提在手上。
江予把蛋糕盒抢回来：“怎么能让寿星拿呢？”
沈近阳主动把另一个蛋糕接过，帮忙拿回家。
……
沈近阳的家无人，江予预料到在临风路吃蛋糕不方便，提前去他家布置好了场地。
客厅悬着挂好的气球，关了灯，仅剩一支标着“18”的数字蜡烛的光亮。
五人围坐在一个圆桌，江予坐在林裕新的旁边。
“快许愿快许愿！”她满眼期待。
被带上生日帽的林裕新在注视下闭上眼，默念愿望，吹灭火苗。
江予静待几秒后，利落地把蛋糕上的蜡烛摘掉，用手轻蹭蛋糕边缘，趁他不注意，抹到了他的脸上：“小新，十八岁一定要快乐哦！”
周遭人欢呼声愈来愈大，林裕新并不觉得吵闹。
他曾幻想过自己十八岁生日的场景。
或许是吃完长寿面，闷在房间里敲冰冷的键盘，修改逻辑错误的代码，又或许是独自站在窗边，落寞地看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烟花。
总之身边空无一人。
这两年，林裕新从来不敢想再遇江予，他当时沉沦在家庭的伤感里，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编程梦想，后来外婆不想他就此堕落，劝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带他移居回了南屿。
命运给他留了一丝情分和希望，在南屿一中见到江予的第一眼，他下定决心要重拾梦想，在将来的某一天走到她的身边去。
林裕新本以为对江予来说，他只不过是漫漫长河中一个过客。
而当下，江予还陪在他身边，像是和两年前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认识了新朋友，他们此刻簇拥着他，为他庆生。
沈近阳：“对啊对啊，林军师新的一年肯定会开开心心的！”
咔擦的一声，祝可昕扯出拍立得的相纸，捂了几秒，照片完全显现出来，她激动地对江予说：“看我拍出了你们的人生照片。”
照片上，江予的食指触碰着他的脸，笑得灿烂，林裕新偏了一点头，对上她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他们的后方分布着粉白交错的气球，前方是精致的蜡笔小新蛋糕。
祝可新正好抓拍到了江予把奶油抹到林裕新脸上的那一刻。
江予拿过照片，笑着说：“哇塞，把我们抓拍得很生动耶。”
她拿起手机对相纸拍了个照，塞到林裕新手里：“这张拍立得送给你了。”
林裕新接过相纸，小心地夹在手机壳里，保存起来。
刘婷婷：“我们五个好像没合过照，拍一张吗？”
江予：“好呀好呀。”
她把拍立得交给林裕新掌镜，几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自拍。
成片出来后，大家围起来一看，除了沈近阳，其余每一个人都被拍得很好看。
江予：“沈近阳，你怎么做鬼脸！”
沈近阳：“我这样才有活人感，懂吗？”
“……”
祝可昕把照片上每一个看了个遍，目光定在刘婷婷脸上，她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面部满满的胶原蛋白。
“这张照片的婷婷很可爱诶。”
刘婷婷：“真的吗？”
“对呀！”
后面一点时间，他们在每个角落用手机拍了无数张照片，搞怪的唯美的都有。
-
南屿汐岸广场每年跨年都会举办放气球活动，地点和澜湖庄有些距离，五人十一点就打车前往。
十一点半，广场已经人山人海，马路边还有好几处卖爱心气球的，沈近阳买来发给了其他人。
从上车开始，江予一直很紧张，握气球绳的手都冒汗了，她将送出的手链塞进棉服口袋，每走几步路都摸一下，确保它还尚在。
林裕新注意到她经常摸口袋，问：“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帮你保管。”
江予假装轻飘飘地说：“没有啊，没有啊。”
林裕新半信半疑：“好。”
他们挤进人群，林裕新抬起一只手臂，微不可察地帮江予阻隔人群。
因为人多，其余的小伙伴和他们分开了。
离十二点还剩一分钟，广场大楼的屏幕亮起，开始60秒倒计时。
人群熙攘，环境嘈杂。
无论这一年过得如何，众人依然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对下一年抱有希望。
大屏显示数字10时，江予的心扑通扑通跳，偏头瞟了林裕新一眼。
他正看向大屏上的数字，专注非常。
还剩三秒。大家纷纷跟着屏幕喊出数字。
江予迅速从口袋掏出手链，手臂慢慢往旁边移。
人群喊到1时，她把手链塞进林裕新的手里。
此时此刻，林裕新也转过头来，神情认真：“新年快乐，小予。”
小予两个字说的很小声，几乎听不见。
江予心脏狂跳，呼吸彷佛停滞，完全忘记了她的手还贴着他的手。
林裕新任凭她贴着，放飞了手里的气球。
新年钟声敲响，现场欢呼声越来越大，异口同声的“新年快乐”在广场回荡，成千上万的爱心气球缓缓升起，细碎的金色彩带簌簌落下。
江予怔愣良久，缓了过来，跟着大家一起放飞气球。
林裕新垂头看着那条蓝钻音符手链，许久不出声。
江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眶似乎泛起水光。
像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哭。
江予本来想跟他说新年快乐，但是怕林裕新太感动，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了。
他们有十几厘米的身高差，怕他听不见，江予踮起脚跟，凑到他耳边：“小新，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徘徊，林裕新身体僵直，同她对视。
“怎么样？喜欢吧！”江予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金毛小狗.配件要送给你的，可以挂手链上，和我手上的一样，但是……”
说话音量逐渐变小：“但是不见了。”
林裕新摸向衣服口袋，竟摸出完全相同的配件：“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