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愿沿着走廊向前走，周围的疗养室一间间掠过，大多数都安静祥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护士在里面照顾病人。但越往前走，气氛就越紧张。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低声讨论着什么。
“精神力波动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三倍了……”
“普通的镇定剂根本没用，他的身体对药物已经产生抗性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
齐愿站在人群外围，透过缝隙看向房间里。
那是一间比普通疗养室更大的病房，设备也更加齐全。此刻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齐愿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无形的风暴在房间里肆虐。她虽然只有二级灵植师的精神力，但前世作为木灵根丹修的敏锐感知依然存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谢指挥官，请冷静一点！”一个年长的医生站在床边，正在尝试用精神力与他沟通，“请您放松，不要抗拒治疗！”
但床上的人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眉头紧锁成痛苦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吟。
那是齐愿听过的最痛苦的声音。
她的心猛然揪紧。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陈雨薇快步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她一边查看仪器上的数据，一边问道。
“三分钟前精神力波动突然加剧，现在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四倍。”值班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手段，但他完全没有反应。”
陈雨薇的眉头紧皱。她走到床边，用温和但坚定的声音说道：“谢熠，我是陈雨薇。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一次，床上的人似乎有了些许反应。他的身体颤抖得没那么剧烈了，但依然紧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陈雨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是你要坚持住。你是第七军团的指挥官，是所有人的英雄。你不能倒下。”
谢熠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齐愿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精神力损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精神力本身的崩溃。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位同学，请不要靠近！”一个护士发现了她，连忙出声制止，“里面很危险！”
齐愿停下脚步，但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谢熠身上。在她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的精神力就像一片被风暴肆虐的海洋，狂风巨浪不断翻涌，随时都可能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宁神草。
她空间中培育的那株金色变异灵植，具有缓解精神疲劳的神奇效果。如果用它来治疗，能不能帮到这个人？
齐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房间里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谢熠的身体猛然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精神力波动再次加剧，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精神力失控了！”值班医生惊叫起来。
“准备强制镇定！”陈雨薇当机立断。
几个护士连忙上前准备，但就在这时，谢熠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疲惫的眼睛，眼底布满血丝，瞳孔中却燃烧着不屈的光芒。他看着陈雨薇，艰难地开口：
“不用……我还能……撑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即使在这样的痛苦中，他的眼神依然清醒而坚定。
齐愿看着那双眼睛，心中震动。
她见过太多被痛苦击倒的人，但很少见到有人在这样的折磨下还能保持如此顽强的意志。
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真正的战士。
第五十三章初次相遇
齐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病房的。
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眼中的光芒让她无法移开脚步，也许是因为她骨子里那份医者仁心让她无法袖手旁观。总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谢熠的床边。
“你是谁？”陈雨薇惊讶地看着她。
“陈所长，让我试试。”齐愿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有办法帮他缓解痛苦。”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值班医生皱眉，“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插手的地方——”
“让她试试。”陈雨薇突然开口。
众人惊讶地看向她。陈雨薇的目光落在齐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我相信她。”
齐愿没有时间解释。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自己的随身空间。
小灵早就等不及了，欢快地飞到她面前，递上那株金光闪闪的宁神草。
“谢谢你，小灵。”齐愿接过灵植，退出空间。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谢熠正好也在看她。
那是一双极其复杂的眼睛——有痛苦，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显然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插手他的治疗。
但齐愿没有在意这些。她轻轻闭上眼睛，将一丝灵力注入宁神草中。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绽放。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初春的朝阳，又像是母亲的怀抱。淡淡的草木清香开始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谢熠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他的精神海，像春雨浸润干涸的土地，将那些狂暴的风暴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痛苦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治疗方式，那些先进的仪器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手中的一株灵植做到了。
陈雨薇的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孩子。
齐愿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谢熠的目光。
那双眼眸已经从刚才的血红恢复了清明，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谢熠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淡淡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道。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齐愿。”她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忍不住补充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但齐愿是真的想问。在她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的精神力之所以如此不稳定，除了战斗造成的损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长期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精神力从未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恢复。
谢熠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他沉默片刻后，坦然承认。
“那怎么行！”齐愿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精神力和身体一样，都需要休息。你这样硬撑，迟早会出问题的。”
谢熠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这个小姑娘明明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而且她刚才展现出的能力，绝不是普通灵植师能做到的。
“你是这里的研究员？”他问道。
“不，我是来实习的。”齐愿摇摇头，“我叫齐愿，是陈所长的学生。”
“学生？”谢熠看向陈雨薇。
陈雨薇微微一笑：“齐愿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灵植师。她的能力，远超她的等级。”
谢熠若有所思地看了齐愿一眼，没有再说话。但齐愿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冰冷的戒备。
“小姑娘，”谢熠忽然开口，“你刚才用的那株灵植，是什么？”
齐愿眨眨眼睛，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宁神草的幼苗给他看：“这是我培育的宁神草，金色变异的品种，对缓解精神疲劳很有效果。”
谢熠看着那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虽然不是灵植师，但也见过不少珍稀灵植，却从未见过这种金色的变异品种。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这是齐愿第一次听到他的道谢。在她听来，那声音虽然冷淡，却带着真诚的意味。
“不客气。”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谢熠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笑容也很温暖，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会不自觉地好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笑容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愿每天都会去谢熠的病房。
一开始是因为陈雨薇的请求——她发现齐愿的宁神草对谢熠的精神力损伤有明显的缓解作用，于是希望齐愿能定期为谢熠进行治疗。
但渐渐地，这变成了齐愿自己的选择。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冷峻的年轻军官产生了好奇。他明明才十八岁，却承受着远超常人的痛苦和压力。他的精神力损伤比她见过的任何病人都要严重，但他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忍受。
这样坚强的人，值得被帮助。
这天上午，齐愿像往常一样推开谢熠病房的门。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谢熠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电子书籍，神情专注。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齐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比起最初见面时已经柔和了许多。
“我来给你做治疗啊。”齐愿笑着走到他身边，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宁神草，“今天的药效比昨天更好，我已经掌握了催化它的技巧。”
谢熠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忙前忙后。这个小姑娘每次来都会带给他不同的惊喜——她对灵植的亲和力简直是天生的，同样的灵植在她手中总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而且她很细心。
每次治疗前，她都会先询问他的感受，然后根据他的反馈调整灵力输入的方式和强度。她的手法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一株珍贵的灵植，让他在治疗过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今天的天气很好。”齐愿一边引导灵力，一边随口说道，“等治疗结束，我陪你去花园走走吧？听说那里的星芒花开得正盛，特别漂亮。”
谢熠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小灵从齐愿的空间里钻了出来，欢快地在房间里飞来飞去。这段时间，它已经和谢熠混得很熟了。每次齐愿来做治疗，它都会跑出来凑热闹，绕着谢熠飞来飞去，像是在撒娇。
“小灵，别闹。”齐愿无奈地喊了一声。
但小灵根本不听，反而飞到了谢熠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谢熠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举动。但片刻后，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灵的小脑袋。
小灵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齐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冷面将军面对小灵时的手足无措，真是太可爱了。
“你每天都带着这个小家伙？”谢熠问。
“小灵是我的伴生灵植精灵。”齐愿解释道，“从我还是一级灵植师的时候就跟着我了。我们心意相通，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也能感应到我的想法。”
“伴生灵植精灵……”谢熠若有所思，“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因为它很稀有啊。”齐愿笑道，“我也是偶然才遇到小灵的。”
小灵听到有人在说它，连忙飞起来，在谢熠面前转了个圈，似乎是在炫耀自己。
谢熠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但齐愿还是捕捉到了。她心里有些高兴——看来谢熠正在慢慢打开心扉，不再像最初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治疗结束后，两人真的去了花园。
联邦灵植研究所的花园占地极广，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灵植。有高耸入云的银杉，有叶片如翡翠般剔透的碧萝藤，还有散发着淡淡紫色光芒的紫霄花。每一种都价值不菲，但在研究所的花园里，它们只是普通的景观植物。
齐愿和谢熠并肩走在石子小路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微风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你以前经常来这个花园吗？”齐愿好奇地问。
“一周会来几次。”谢熠回答，“这里很安静，适合静心。”
“难怪你恢复得这么快。”齐愿点点头，“良好的环境对精神力修复也很重要。”
谢熠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
“那是当然。”齐愿扬起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我可是陈所长的学生，见多识广！”
看着她神气的样子，谢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小姑娘总是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在他灰色的生活中添上一抹亮色。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并不讨厌。
走到一棵大树下，齐愿突然停下脚步。
“谢指挥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为什么那么拼命？”齐愿看着他，眼中带着真诚的疑惑，“你的精神力已经严重受损了，继续高强度工作只会让情况更糟。你完全可以申请休养，等恢复了再回去。”
谢熠沉默了片刻。
“联邦需要我。”他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边境的局势很紧张，虫族的进攻越来越频繁。如果我离开，第七军团将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你倒下了，后果会更严重。”齐愿皱起眉头，“你想想，如果你因为精神力崩溃而无法战斗，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谢熠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微微一动。
“谢谢你关心我。”他轻声说道，“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齐愿知道无法说服他，只能叹了口气：“那你至少要好好休息，配合治疗。不要让所有关心你的人担心。”
“关心我的人？”谢熠挑眉。
“对啊，比如陈所长，比如你的家人，比如……我。”齐愿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们才认识几天，但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朋友之间，是会互相担心的。”
谢熠怔怔地看着她。
朋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上级和下属，敌人和战友。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
但这个小姑娘却用最自然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好。”谢熠轻轻点头，“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齐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看着她兴奋的模样，谢熠的嘴角又弯了弯。这个小姑娘……真是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