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是家中仆人,一直在崔东池院中服侍,也不与其他婢女住在一处。
主母进府后,知道这是崔东池即将纳进府中的妾,也不争风吃醋,反而大度提议,先让春来搬进星娥院中。
星娥院院子小,离主院也远,可让一个妾室单独居于一院,已是莫大的宽厚了。
“莹莹知道春来自小陪夫君长大,关系甚好。或许是我才进府,她有些不习惯,连日来都没睡好,不如先
让她搬进星娥院先住着,若是不喜欢那儿,再给她重新找一处?”
崔东池也曾想过主母进府后春来的处境,如今听徐莹莹一说,终归放下心来。
他不喜女子争执,后院的妇人能好好相处自然甚好,便应下了徐莹莹。
“她节俭爱静,就让她住在星娥院吧!”崔东池道。
第二日早,春来如往常一样室内服饰崔东池梳洗,男人坐于铜镜前,由她为自己梳发。
徐莹莹还穿着寝衣坐于床榻,见状过来,轻轻取走春来手中的象牙梳。
她笑着对春来说:“你来教教我,以后我也会为郎君梳头了。”
铜镜中的男人也笑道:“行了,你不会,交给春来吧,我的头发一直由她梳的。”
听此,徐莹莹倒也不再争那梳子,塞回春来手中,走前还朝崔东池哼了一声,活泼娇俏的气息也让男人再忍不住一笑。
他看不见春来,不见她……虽笑犹哭的样子。
搬去星娥院那天,春来茫然地看着这院子,她从小住在崔东池院子里,现在,或许以后,她一辈子都要住在这里。
抬头看,四四方方的小屋下,只有她一人,高处的天一碧如洗,她瞧不见尽头在哪。
当夜,崔东池就来了,落在仆人眼中,好像他依然宠爱这个自小伴在身边的婢女,新婚不过几日,就来寻她了。
春来睡着他怀中,嗅着那股陌生的芳香,怕他生厌,她不敢在他面前哭,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崔东池翻身下榻点灯,便看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泪水。
他心疼地抱着她,轻声问她:“怎么了?”
本来她该擦擦眼泪说句没事的,可现下眼泪越擦越多,到最后,竟忍不住哭出声来。
春来极少哭的,在崔东池的记忆中,她只哭过两次,皆是为了早早落了的那两个孩子。
他爱极了她的坚强,因此只要她一哭,他便怜惜极了。
春来不过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就收住眼泪,过后,她才说是舍不得公子。
“以前一直待在公子身边,现下一个人住着,有些害怕。”
原来是这样。
崔东池笑着安慰她:“明天再多拨几个丫头到你院子里,到时就不怕了。”
她点点头,与他慢慢躺下。
他们相视而睡,却无一人闭眼,都看着彼此。
只有这一刻,春来才觉得崔东池是属于她的,她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她心中害怕,害怕他忘记了她,忘记星娥院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他。
自那夜后,崔东池一直在春来院子中留宿,朝阳未升时她送他离开,暮日时分迎他归来,好似一对夫妻,
直到大小姐顾轻尘找了上来。
那日顾轻尘进来,她不说话,只把院子打量一遍,春来跟在后头,连呼吸声都要比往常轻些。
“院子虽小,可我瞧里头摆着的东西件件名贵,我这弟弟对你可真是好啊!”
再看院子中竟还私设了一个小厨房,顾轻尘不屑冷哼。崔东池嘴巴叼,非佳肴不入口,偏偏喜爱这婢女做的吃食,以前他院中就有小厨房,没想到现下还为了这贱婢又设了一个。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春来,而是来敲打她的,弟弟在这未进门的婢女院子住了那么久,冷落了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妻子,难免落人口舌,当下命令春来,若主子再来她院中歇息,要好言劝他回主母院中,不可受美色迷惑。
若是以前,春来一定恭敬回声是,可偏偏她今日口舌硬得很,低着头不回话。
她想起了静婉。
那日静婉来看她,当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后,静婉沉默了许久,只问她,若你真爱你家公子,你怎么舍得与其他女子分享他呢?
静婉走后,她坐在院中想了很久很久。
她爱极了崔东池,他是她的命,她从小陪在他身边,他们一起长大,她自认自己的生命早已崔东池融合在了一处,再也不能分开了。
她那样爱他,怎么舍得与其他女子分享他。
每日进主室服饰时,主母脖颈处的吻痕,他们二人慵懒地待在一处,每每看到,她心如刀割。
因此今日顾轻尘的这个命令,她实难答应。
顾轻尘讽刺一笑:“怎么,要做妾了,所以翅膀也硬了?”
她一掌打下去,冷笑道:“便是妾,你也是我崔家的奴,你的儿子,女儿,世世代代都是我崔家的奴!别以为攀附了我弟弟就想翻身,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就是生了孩子,他们身上流的也是家奴的血!”
顾轻尘走后,春来哭了,婢女过来扶她,却无一人敢出声安慰。
崔家大小姐治家甚严,谁敢对春来有半丝亲近之举。
那夜崔东池没有来星娥院,明明早上离开时,他要她做好菜等着他回来一同用的。
她一人坐在桌前,满桌都是放冷的菜,想倒掉,又觉得可惜,便让人重新拿去热热,若是院中有人想吃,便都分了。
连日来,崔东池都未再来这儿,春来等不住了,想了想,还是做了桂圆羹去书房找他。
这里曾是她能随时出入的地方,可今日府卫却把她堵在门口,说要通报。
她一愣,还是笑着说好,抬着甜食在外等候,直到听见里头那句“进来”,她才得进书房。
见她过来,崔东池坐在椅上朝她伸手。
这熟悉的动作让春来心中一暖,只将盘子放好后坐在他膝上。
“是没有好好睡吗,怎么有那么多血丝?”她轻抚崔东池的眼下,心疼说道。
崔东池确实忙,与朝廷一战是迟早的事,许多事要提前调度准备,再说卢昶那边态度不明,他正想要不要再写信过去,许多事交杂在一处让他连日不能好睡,自然眼中都是青丝。
“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他从不与她多说自己的事,便看向桌面那碗红枣桂圆羹。
春来忙端过来,像往常一样一勺一勺喂着他。
美人在怀,再如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岂不是不解风情了,等一勺甜羹入口后,他却没有咽下,封住了美人的嘴,将她抱到屏风后面。
那里备着小憩的软榻,春来很熟悉。
屋内动静响着时,徐莹莹正站在门外,府卫和侍女露出尴尬之色来,她却不以为然,一语未发便带着侍女离开。
她身边跟着的是从徐家陪嫁过来的丫鬟悦榕,当下为她鸣不平,要自家小姐告夫婿一状。
话才出,徐莹莹便一掌打在悦榕脸上,吓得她连脸也不敢捂,赶紧跪地认错。
“告状?难道我连收服个男人的本事也没有?”
可她心里却在想,我并不想收服他,我只想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上而已。
她是徐家嫡女,早在成婚前,父母俱找她谈心。
她知道身边的男子不是什么普通男子,他胸中有大业,倘若能成,她作为他的妻子,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崔家主母算什么,她要做皇后。不过是身边养着一个奴婢罢了,以后的女人只多不少,难道个个都要算计?
她了解崔东池,情爱困不住他,困住他的,永远只有利益罢了!
在崔家父子的筹谋下,袁其风也未打算出兵岭南,凤鸣山上那伙匪徒如臭虫一样怎么打也打不死,他准备在出兵之前先将其剿灭。
当收到卢昶的来信后,崔东池在书房大笑,好啊好啊,卢昶还是答应了,只要他与卢昶联手,岭南、剑川这两片土地掀起的风浪要叫他平都害怕!
如今整个大魏看似风平浪静,可底下早已被搅翻了天,千里之外的西北在战事平定后并未得到应有的安宁,只因东部的庸野早被李家父女翻了个底朝天!
秦子游一直住在小杏村,他把静婉家旁边的小屋买了,一锭黄金,换了几间破烂的茅草屋。
他偶尔会去静婉曾住过的家中看一看,替她擦拭桌上落下的尘灰,清理干净屋角的蜘蛛网,有时会让村里的老人,让他们讲静婉的事给他听。
村里人见这儿郎一身军装,英姿勃发,心里也不畏惧,虽好奇他与静婉的关系,可银子放在面前了,还是与他聊了起来。
他坐在村子里的草墩上,身边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和老太太,小鸡啄着米,大花狗一整条地躺在地上,暖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不少他身上杀人太多积攒的寒意。
他眼角嘴角浮起笑意,好像能看到那个调皮的小姑娘从他面前跑过。
“全村最好看的小姑娘了,偏偏爱玩得很,在家待不住,时时要跟着村子的孩子出去爬树下水,不过她本事也大,村里的人要去山里深处都还找她带路,她可从未迷路过哩!”
秦子游静静听着他们讲,说到最后,年迈的老人竟见这儿郎哭了,众人看看,再无人说下去了。
李长缨问士兵秦子游去哪了,得知他又去的小杏村,当即冷哼!还一直惦记着呢,人都找不着了,还想着呢!
可她没有精力再去管秦子游,把庸野都翻了个底朝天了,为什么还找不到那些宝藏!
她亲自带人挖地三尺,尤其是卢家曾经的宅子,一砖一瓦都没放过,可就是找不到!
“父王,那些宝藏真在庸野?或许,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宝藏,只是传闻罢了!你瞧瞧,这卢家穷得很,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财呢!”
李陵摇摇头:“确有其事。你不知道,先帝在时曾安排好人来庸野找寻卢夫人藏的宝藏,可惜他早早驾崩,未能行其事,可以确定的是宝藏就在庸野。长缨,只要找到那些宝藏,我们就可以招更多的兵,买更多的
马!你再耐心些,地再挖深些,挖远些,我不信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