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霁无瑕亦身轻,纸鸢青提笑春风2

“殿下真是练得一手好箭,若是旁人可真比不上。”慕春霖道,沈随安轻笑:“你可莫要哄我。”

……

辉暮之间,春掠斑驳影仙葩,映雪花枝嵘随安。晓金之遂,白瓷亦碎而眉宇傲色浸染,灿若朝霞。

三小只倚靠花下,娴静自聊当谈及梦想时,慕春霖叼了根草,高挑着眉梢,眼眸中闪烁着稀碎的光映朗润明声道:“我啊——定是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沈随安遥望欲落红日,徐缓道:“守社稷昌顺,护黎民安康。”静默片刻后,师云卿仍然愣愣垂着脑袋,揪着身下绿茵。

忽的一只手轻柔抚上头顶“梦想即使不说出来,也同样是心底的启明星。是不是啊?”沈随安笑着将额头贴着阿云的额头,接道:“而且——梦想不说出来会更灵验!”师云卿脆生生的应答。好可爱啊乖宝宝乖宝宝……慕春霖揉搓着他的脸,嘿嘿嘿笑的开怀 。

不觉间,微风带走一抹白,却恰跌眼眸留下余温。

逢春之际,还是有丝丝凉意。沈随安拢了拢衣袖,垂眸道:“回去吧,莫着了凉再着我讨巧。”

慕春霖伸了个懒腰卖乖道:“诶呦我的好殿下啊,那就求您疼我。”沈随安睨了他一眼,故作嫌恶道:“我这儿可供不起这尊大神啊,你可别带坏了阿云,是不是呐?”师云卿不语,只是一昧点头,其实他听不懂但觉得殿下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慕春霖扶额道:“那我还真是命苦啊,家君就是嫌我闹腾才将我送来求学!如今若病了,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管我了!”命好苦的感觉啊~命苦哥。

沈随安心中盘算着如何平常礼貌的扇对方一巴掌,但念小孩子还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顺手弹了慕春霖一个脑瓜崩。慕春霖当即就嚷嚷道:“再打就傻了!”“哈哈!别……别急哈哈……俗话说笨鸟先飞嘛。”

慕春霖驳嗤:“还枪打出头鸟呢!您怎不说?”

沈随安忍着笑意,双手一摊道:“诶呀,这叫我怎么回呢?可能是智慧的鸟儿不会在猎户在时飞吧。”好吧,沈随安牵起师云卿就跑。慕春霖愣了半晌,气恼的追去并叫嚷道:“沈——随——安!?”行吧,去它的规矩!去它的不可疾行!可都见过谁能管得了。

少年跑过拂风化作燕羽,覆向飞鸟,最后停在一人手臂之上,南枝取下鸟腿上的竹筒,将信笺粗略的看了个大概后踏入殿中。

鎏金掐丝珐琅宫灯摇曳浮光于风,殿中袅袅檀香绕柱,而书案唯盏油灯映旁。

南枝道:“陛下,宋御史薨于潇湘。”

书案后的玄端男子头也不抬,继续批改手中奏折缓声叹道:“宋苍儒为人清廉公正,前些日子刚告老还乡呐。”

此人辅佐过三任君主,形式作风沉稳倔强。但三任君主都跟有病似的,好像不提他做事就不是个好君主一样,就单说这个“倔”字,当年让他做御史大夫,人家不要。非得于基层当百姓父母官,宫中派人去翰林院给他送圣旨,他不接甚至跑到茅厕躲着。连上三道奏折婉拒。

最后说什么:“儒辞利依,方谦鸿鹄。”当真如拗相公般……

依稀记得他还会装作不修边幅的老头子,悄悄坐在晚辈后面,听他们讨论诗词歌赋,文章义理。最后别人问他是什么人,听得懂吗!?的时候再报上自己名号,吓他们一跳!

当年的葳蕤扶摇而来,太阳落山了。

南枝俯首:“现已派人去侦查,但官府压住风声,对外告其称病逝。”边说边将信笺呈上。

沈归鸿看着信中内容,垂眸遮住神色一下一下扣着桌面冷嗤:“这些人惯会用粉饰太平的伎俩,叫戌竹跟去……”顿了顿,呼出一口气又道:“再带些诗词……还有什么线索吗?”

南枝吸了吸鼻子道:“宋大人心腹刺伤是箭羽,从顿形来看是兵部尚书和史部尚书独制。”

沈归鸿:“文淤俟利,苟牧日新!今日胆敢灭相,来日莫不是要倾覆咀国!咳咳,此时莫声张,暗查收网。”

“是!”沈归鸿拍拍他的肩“行了,下去吧……”

南枝是陪沈归鸿出生入死过的,自然是信得过遥想当年沉阳,滚滚江水萧瑟西风借芦苇而荡,有几枝折腰,而沈归鸿牵着飒露紫背着昏黄模糊的残影道:“我要海晏河清,八方朝拜你可愿随我同战!”

南枝眸中映阳,掷地有声:“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主公!臣幸甚!”看着他马上要跪下,沈归鸿赶紧将其搀扶含泪豪迈大笑道:“好…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汝尓即信,吾定为信!今后你我二人便结金兰之契!”亦则莫逆之交。

待南枝离去,沈归鸿缓缓踏出门框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屋檐滴落着烟雨夜风轻轻浮动,花谢花落根仍在,在哪里?在这匡扶之中;在这框缚之中,走不出,回不来。

……反目成仇

“怎不披件氅衣再出来。”说着便将鹤氅为其披上,站定身侧。来人姓岑名剑月,字琢玉。与沈归鸿少年夫妻,话说随安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唇线姣好,唇角微扬,说多情而不轻佻,道无情却不冷漠。倒是随了剑月这点。及岑剑月眉心有珠红痣使得悲天悯人的神相更添一丝神性。

岑剑月缓慢道:“国士难求,若今日诛之而后无来者,即损不利己何堪以得?”沈归鸿皱眉道:“吾没有。”还算年轻的帝王孩子心气般的扭过头去,岑剑月笑着将其头摆回道:“而吾知其善哉即莲。””哼。”

二人静立于檐下,幽深空枝折夜月,拖长的衣摆融于鹤氅,四四方方的屋框住了周围。月光折射窗棂唯隐殷氅曲裾浮羽怜雀儿悠悠前鸣。

谁主沉浮?

少年跑累了,歇下来吃茶。沈随安无聊的转着手中杯延,闲了一会儿子就道:“玩不玩行酒令。”慕春霖摆摆手:“这得人多才好玩儿,两个人谁做令官儿?”沈随安抬笑眉道:“某是鬼耶?”慕春霖:“若识字几日便连令官儿也能当使得,也是神了!”沈随安一噎:“多嘴,”又唤师云卿道“阿云是璞玉聪慧着呢,”轻捏云脸“是不是啊?”“嗯。”

慕春霖望眼窗边道:“太阳睡觉去了,我也回去啦。”“这就走了?你且等着。”沈随安撂下话后取了盏玻璃绣球灯,递给他道:“这你拿着,路黑你可别跌了。”慕春霖推拒:“若摔了灯……”沈随安认为这人痴了,怎会觉得灯比人值钱呢?灯碎了就碎了,他又不是神仙,磕破擦伤能自己愈合吗?便打断道:“灯跌了值钱,人跌了值钱?拿着。”慕春霖忙将灯接过来:“是了是了。”沈随安戳了戳他脑门。

次日烟雨迷蒙,淅淅沥沥飘入天井。自朦胧而来,筠雾瀮花水自流。芸辉缓缓睁开,纸伞倾斜。

滴答滴答滑落屋檐,随安抬手掀开珠帘左右瞧瞧,再将莲花顶帷帽摘下。看着堂内只有颜墨卿一人,心中升起逗弄的心思哦。“去旁候着吧,雨得下些时候。”音色同落雨。

沈随安花瓣般的袖子飘飘越过,玉兰香若有似无缠绕心脏,裹挟蕊苞。“颜生竟来的这般早。”颜墨卿惊了一瞬,沈随安弯腰侧头轻哼:“这是谁家的俊俏小郎君啊~”没办法嘛,随安就是特别特别喜欢逗弄小孩子的一个人啊。颜墨卿的耳朵红彤彤的,将脸垂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殿下莫要拿在下取乐。”

沈随安撑起下巴,凑近了些许含笑道:“怎么,小墨卿嫌弃我啊?赞若之词罢了,倒急着与我……”未尽之言被颜墨卿轻声打断,出声急切反倒磕磕绊绊“从,从未有过!不会的…不会…”然后一抬眼就撞进含笑花眸中。

意识到自己被逗弄之后,颜墨卿默默将头扭了回去,眼尾薄红,耳框泛心。左右是被气到了,哪里有这种人啊……偏偏这人还在左右一遍一遍轻念着自己的名字,轻晃衣袖。他伏案而怀,将头埋深深埋下去。“不会哭了吧……”随安心中道

“应是我言过了,抱歉。”声色雾蒙彷若秋蝉悠随烟雨而去,银铃声声回韵——于心。太子殿下怎么会有错呢?他只是爱逗小孩子罢了,他怎么不逗别人只逗自己呢?就算是将自己喻作尘泥,那也是天地之间的一部分,女娲捏世,人本自尘土而来,逝归故土。在亘古的地层中,洪流与心跳同跃。所以——不管殿下做任何事,都是绝对的。

颜墨卿眼角湿润,就算是厉鬼也是个美人煞“殿下不必道歉,您没错。”沈随安不会知道颜墨卿刚才想了什么,只高兴没有失去一个朋友。沈随安又开始扯住墨卿衣袖,轻轻晃荡。“颜生~颜生~瞧你不语,还以为…狸奴气焉而已。”“此番逗弄,可还愉悦?”“?”沈随安眼眶微微睁大,不可置信道:“什么?”又在心中慌乱“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谁教他的,莫不是书读昏了脑袋,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天呐,热还未退下去吧?”他无力地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还不如是发热了睡一觉。

沈随安又去探探对方额头,没发热……救命 。颜墨卿此时额头贴着沈随安的手心,默默将其移到脸颊乖顺的蹭蹭。“?”随安轻轻揉捏了下其耳垂“以后不许这般讲话,知道吗?”不知怎的,明明下手力道很轻,但墨卿耳垂却呈一珠酡红。

“嗯……”颜墨卿轻声答道。

低头看书卷∶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颜生,此为何易?”颜墨卿静默一瞬“风雨之时见到了你,心中怎能不生欢喜。”“哦?那你这是瞧见了谁。”“……”“哈哈……”

……坏人

雨落荷莲池,滴映云似水,流华年。屋漏偏逢连夜雨,把猫儿的小窝冲散了。猫儿甩了甩湿重的毛发,闲庭信步跳上了颜蓝生的桌案,烙下一个个梅花印,顺着手臂团坐在其头上。从门框走来时,子弟们都会顺手摸一把,连着毛都顺了不少。

从颜先生微低的脑袋可以看出猫儿这个肥美和为非作歹的个性。底下的子弟们笑作一团,小声的谈论着。先生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因为他当年也这么干过……甚至偷偷将老先生的样子画下来明目张胆丢给同窗——然后就被罚给每位同窗画一份。

颜先生轻抚长须,醒误一拍即道:“诸位既无心听讲,便默子衿及知雄守雌原文。”又扣了扣桌案慈爱笑道:“还在等什么,墨笔会自己动吗?”

纸墨散云收,步青霁无瑕。颜墨卿站在颜先生身旁收捡着上交的墨纸,垂眸温吞无言。按理说沈随安应早就随着他族子弟离此,但如果你往旁边一瞥就能瞧见一脸懵的慕春霖正双手合十求着好殿下落笔再写快点。

“好了没啊?”“别催别催,再快就成草书啦。”终于,沈随安撂下笔,偷偷将逐渐潦草的小东西揉成一团,站起身提交的时候将纸团往后一抛。

颜蓝生端坐着看向那处时,沈随安眨巴着春眸拦其面前,轻声道:“先生,师言有疑,不解甚斯之。其有二观,一为相思之说,另一则为刺学校废、师友相责相勉之说。敢问先生,该释何义?还有,诗经共有三百零五篇,但另有书著说古者诗本三千多。其后孔圣师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仪。到底孰为对错呢?”

这时又有一位学子将墨纸上交,颜蓝生偏头“按序递放。”这一偏头可不得了啊,直接就看见了慕春霖奋笔疾书的模样,麈尾扇止住了沈随安的话语“您等等。”其缓缓起身慢慢走向慕春霖,沈随安扶了扶额轻轻摇头,自求多福吧。

慕春霖写着写着纸上忽的投下一片阴影,笔尖顿住。“写呀,继续写呀,写呀~你写不出来了!”完蛋了(以后再也不穿白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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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花拾安
连载中朱清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