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蝶翩引堕广寒宫,拂落玉溪那畔行

芙怜泣露,卿舟香兰。

青丝缱绻,置莲怀袖兮,踌躇花影殷婵娟。素指遮笑靥。

随安笑倚在墨卿肩头,闲来是将自己和墨卿的青丝缠在一起了,且予末端绑了个小兔子。

噢,要问为何——闲的啊。

胡说的啦,当然是沈随安睡眠极浅,拂若蝴蝶振翅亦能将其惊醒,所以当落花随着颜墨卿倦卷垂落而息予己时便已悠悠转醒。

闲着的时候又不忍心叫醒墨卿,这每日学书采药修雅剑;抚琴静心共商谋为第子常旭,更别提日后应为家主之人,所以他真该好好歇息了。而后啊,其就会想一些事情……这一想就想起墨卿的结心铃。

这铃铛倒是有趣,就像颜墨卿这个人一样。平日里任其光怪陆离也不吭一声;如遇命定之矣,斯玉茗兮。

沈随安对结心铃了解不多,且其形式多变,难以捉摸。据说当年有位侠客以心头血引灵,怀骨为壳所制铃,其妻采药归家后大怒,拉着侠客的手以自身(妻子)心骨又制一铃。而后为其(侠客)重塑新骨,但此后妻子无论做什么都抱着侠客,寸步不离,且二人腰间互系着对方的结心铃。【噢,沈随安看此自传时发现修书者与妻子是同一人,嗯,妻子是男子侠客也是男子。】

沈随安记得书中提到过,结心铃除反应命定之外还有一种联系……是什么来着?死活记不起来,算了算了……

想到底还是惹得自身心烦,不如不想。索性随意摆弄起墨卿素指,百无聊赖的玩着。沈随安记起兄长曾说过这人淡如寒霜……抬眸一瞧——胡说!

明明是灼灼璞玉。

“心里一下子添了这多些事,好累的。”沈随安揉揉眼眶,长睫轻颤几下又浅浅睡了过去……

瑰色蝴蝶蹁恋予白子,方歇息片刻忽坠悠悠,月半寝身侧也,形如满月,甩尾之抽友身是乎。

月半这只猫儿比朋友月巴体态大了两圈,其尾左右摆之,甩于月巴一下,其并颤矣。可怜的小蝴蝶睡在它俩身后直接搬家去了。

不过,还有更可怜的“落子无悔,知不知道?”许凌沧维持着表面笑意,抓住颜守元的腕骨阻止对方想要悔棋的心思。

颜守元誓道:“最后一次,我保证!”

许凌沧蹙道:“我都信你多少回了?你自己算算。”

颜守元自知理亏,讪笑道:“这次是真的……”

刚磨完草药进门的颜守心凑到颜守方身旁问道:“这是怎么了?”

颜守方答道:“某个叫观棋(颜守元的名)的又在下臭棋呗,欸,你往我身上蹭什么呢?”守心默默收回已经擦干净药末的手。“没什么。”

许凌沧于此时深呼吸了下,顺顺心口,转而笑意盈盈起身倒了杯茶水:“行,吃茶,吃茶。”

颜守元接过了瓷白茶盏,没由来的心慌使脑中又蹦出“别惹老实人”几个大字。果不然,方吃哩好茶,怀里的通信仪【八角形罗盘,边刻阳文八卦符号,正面内嵌镜面与八卦盘相转换。颜氏特制通信仪。】也就响了。

“我刚回来,就让我歇歇吧。”颜守元赖在罗汉床上道。他前几日才跟守方去除了那衢州三怪,废了不少时候。结果返程才是最磨人的!谁曾想啊颜守方是个路痴而自己呢又是个不记事的,走到哪算哪。最后硬是拖了整整三日才归家门。

颜蓝生对仪驳斥道:“平日里属你最闹腾,借此正好磨磨你那脾性。”净明在旁补充道:“勿骄勿躁哦。”

“再在这儿待着,一会儿先生惹了急,我可不帮你。”颜守方笑道。这可不行,“先生,我可否再拉上一人?”

颜蓝生方摆手示意可行,守方的领子就被拉起“欸,你这,我错了观棋,哥,您下棋一流!”

颜守元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旁边坐着的二人无视守方的求助,旁若无人般吃着茶。过了半晌,许凌沧忽的看向颜守心,迟疑道:“守心……额……你尝着这茶如何?”

守心道:“挺好哒,怎么了嘛?”

“我下了泻药……”

“?”

许凌沧解释道:“我怕守元起疑,然后……”

然后对方睁大了眼,捂住心口咳嗽起来:“……然后你就每杯都下了泻药!?”

“我这杯没下。”听完这句话,守心就觉腹中阵阵绞痛,顿时冷汗涔涔感到头晕“抱歉,我得失陪了。”许凌沧忙去扶颜守心,小心翼翼道:“我还下了迷药。”“啥?”

此刻已到山脚的守元扶着树干喘气,不对,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诶呦,家门修这么高做甚。“你慢点儿,剑可挑着我衣呐!”守元哀求道。

许凌沧看着天空愧疚/笑意值 1 1……

一语惊天筱,剑意破长霄。慕春霖剑端挑着茶盏,剑势凌厉“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救世大侠,行侠仗义呢?”

茶面映其明睐,可他想,若是世上没了恶,那哪来的善呢?一酒一孤灯,赤胆寒照雨。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遭!

他要看看善恶是非终为谁。

收了剑鞘,将茶水一饮而尽。

回身抬眸,未瞧见身影先听着了声“慕大侠好身手!”那人不在面前,也未在左右,坐在青瓦上不知看了多久。他纵身一跃,翩若惊鸿般轻点于落,云袖藏花而散之如锦。

沈随安道:“惟独你的剑太重了,重的不是铁,”抬眼细细瞧了半晌,缓缓续道“你在想什么呢?清秋郎。”末句微点溯将尔拉回,慕春霖摇摇头:“没什么……”“你若不愿也就罢了,但若真有什么定要告知于我。我们永远是最要好的朋友。”那是极认真、清澈的双眸啊,那是未曾被世俗所扯坠、啃食过的。还好,他们正当年少,与天竞自由。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殿下……”慕春霖总是会想很多很多事,层层轻纱叠起来,也是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思及此,难免哽咽。

拾帕拭泪,沈随安道:“感动啊,那你就好好的,莫要一意孤行。”素指轻提唇角,笑道:“此番伤春悲秋竟是遮了好颜色。”慕春霖开靥耳语:“颦儿,颦儿,风姿俱是玉清人。”

……

月淡影疏初霁,忽闻謦欬??惊雀。颦颦玉簟泣无声耶,垂子清哉,留得红藕残兮。

沈随安伏予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肩头不住地轻颤,瞧着帕上血迹顺玉臂蜿蜒“我那里就能够死呢。”这一句话没说完,又喘一处。那花窗未关严实,风一吹,就散了。乞料窗外影影绰绰,感是个鬼罢。

随安神色恹恹,涩声道:“谁?”颜氏戒卫森严,断不能是些无名小卒,素日里也无仇家,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是我。”慕春霖替沈随安开了口。“你……你来做甚?”又是一阵咳嗽。慕春霖轻轻将随安扶起来,并点了盏油灯道:“若连你病了都不知,也枉费相识多年。”

沈随安鼻腔“嗯”了一声,才道“我这病来得急,去亦也,不必费心。”

慕春霖抱小孩儿似的,叹道:“当真给你病糊涂了,这帕上的难不成是梅花?”

随安面上无甚颜色,下巴搁置其肩头。“殿下……你要好好的……”又是一阵咳嗽,随安笑道:“要长命百岁……春霖,你才是那个爱哭鬼……”

“哼,”爱哭鬼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哄睡般柔唱熟悉又陌生的歌谣“????????????????????????????????????????????????????

??????????????????????????????????????????????????

????????????????????????????????????????????????????

????????????????????????????????????????????????????????

????????????????????????????????????????????

????????????????????????????????????????????????????

????????????????????????????????????????????????????????????

??????????????????????????????????????????????????

??????????????????????????????????????????????????????

????????????????????????????????????????????????????????

????????????????????????????????????????????????????????

??????????????????????????????????????????????????????

????????????????????????????????????????????????????

????????????????????????????????????????????????????????????……”

“会好的……”随安睡前这句说的模糊,不知言为己身还是春霖。

而慕春霖替沈随安掖好被角,无奈长叹:“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挪步窗前,遥望纤月故篪,只道是寻常。心中盘算何时能归里,却道——不可说。

他轻抚额前珠饰,关了窗,熄了灯,将未尽之言碾碎了吞下去,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其实沈随安也说错了,他才是那个伤春悲秋之士。无事闷坐,不是愁眉,便是长叹,且好端端的不知为了什么,常常的便自泪不干的。先时还有人劝解,谁知后来一年一月的竟常常的如此,把这个样儿看惯,也都不理论了。所以没人理,由他闷坐去了,就只管睡觉。随安和春霖从前也不是常常相见,时间久了,这郁气结痂可不就病了?何况这是心病,怎是一时可解?

当真是来还泪的……

慕春霖心道:“还叫我莫藏郁思,自己不也藏着掖着?”噢,要问云卿何处?小许(许凌沧)那儿,总不能自己跑来照顾殿下,把阿云单放那儿吧,心还没这般大。且自己也没闲工夫去招惹颜墨卿这白豆腐(还是冷藏的)。

这时就不得不正提小许了:潇湘许氏许凌沧,杏林巫蛊,明哲保身,年近十六,观之可亲。所托所付令信皆知。只是行路匆匆,竟忘其养蛇一条(叫小白),没关系。

而师云卿久居残兮,蛇虫鼠蚁自顾不暇,连己布衣也被啃食不少。今见白蛇盘踞也无甚波澜。

到了点许凌沧自己美美安寝,留得碧纱橱里小白和阿云面面相觑。许是夜里静谧,惟闻轻轻浅浅呼吸声……过了半晌,小白试探般地缠上师云卿脖颈,尾尖拍拍师云卿的后背,好像在哄人入睡,至少阿云是这么想的。好绝望。

隔早起床,入目就是条小小的白蛇背着大大的包袱,挪动半天不到一尺。许凌沧伸手将小白盘起来,歪头思忖道:“是试毒没解吗?不对呀,”拆开包裹一看,辛夷、杭菊??、杭白芍??,“呦,用不用我再给你立个牌坊,添上白玉堂几个字儿啊~”小白赶紧摇摇头,许凌沧嗤笑一声转头瞧见阿云,笑道:“醒了,叫你阿云好吗?”师云卿点点头“别紧张,昨日慕公子敢把你送来是不是就代表我是好人啊?来,洗漱干净就送你回去。”完全就是哄小孩儿的调调。

到了地方,许凌沧看了眼阿云道:“行了,去玩儿吧,不许偷听大人讲话。”

“好。”师云卿别的学没学会不知道,反正随安云淡风轻;墨卿少言寡语这出学了个十成十。还是个小和尚,许凌沧评价。

“殿下安康。”

“不必多礼,咳咳。”沈随安颜色如雪,隔着床幔斜躺床头。许见此情形,连是上前几步搭上脉搏,方长舒道:“尚不妨事。这是郁气伤肝,肝不藏血,如今要用敛阴止血的药,方可望好。”

沈随安:“噢。”

许凌沧道:“还噢!若不探之,您可还瞒一辈子不成?”

见沈随安欲言又止,许凌沧叹了口气转身带着慕春霖开方煎药去了。屋里少了他们,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沈随安双手抱膝就团在那愣神,左右是旧病难医、心绪难解,治标不治本仍是反复病起。

顾不得顾影自怜,二位就端着汤药回来了。

沈随安闷声道:“药有不必服矣。”

许凌沧:“没有哦。”

沈随安:“医者仁心。”

许凌沧:“医者难自医。”

慕春霖端来一碗茯苓莲子粥,道:“您就好好吃药,等病好了就不必受罪了是不是。”

沈随安轻蹙眉头,明是不愿吃药。还欲伸手自端粥,却被躲开了,慕春霖道:“烫着呢,你就别端了,张嘴。”药虽苦,粥却甜。

等吃好了粥,使茶漱口,盥手毕,方是吃了新茶。

许凌沧道:“现无婢侍在旁侍奉,礼数尚不周全,还望殿下见谅。”

沈随安道:“吾拒之。”

许凌沧:“呵呵,”一柱香后“喝药吧。”沈随安一饮而尽,而后伸手拿了小许的梨膏糖吃。

许凌沧笑问道:“多大了,殿下?”

沈随安有气无力道:“十五…”

慕春霖笑道:“呵,倒像只有三岁。”(恭喜收货帕子摔脸。)

沈随安自小就被娇惯着,什么奇珍异宝若他不喜也不过废石一堆。能养出这副窈窕性子也不过添了双耳饰罢了。

若不是自幼交好,早把两个雀儿赶出去了。

故沈随安眉指颦笑道:“既知我郁病然尔,可是拿我做消遣了?我可不应。”

二人合道:“不敢不敢。”

沈随安抬头轻哼,缓缓道:“你们也只能这样了。”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清秋郎…我忽的想起…你曾纵马出城,未戴任何马具。我那时还当是个什么人物。结果啊……一头撞在了城墙一段门楣上,”伏笑咳道“哈…你还浑若无事,爬起来,继续骑马……果真,果真是个人物。”

慕春霖羞赧道:“这都多久的老黄历了,你还记得!”

沈随安扬眉道:“我就算是故意羞你又如何?”

许凌沧:“是呀是呀。”

沈随安又指许凌沧道:“你莫笑他,我可听说了你给颜公子下的那药,哈哈,”喘气几回接道:“也算是‘扬名立万’了。”

许凌沧噎道:“那是他……他自己识药不清。怎能怪我呢?”

慕春霖忙道:“冤有头,债有主。那药可是你下的!”

许凌沧道:“可别捉弄我了。”

沈随安觉得他们应是小雀儿,专来“招惹”的。便道:“你们真三岁?”

慕春霖扮了个鬼脸,戏谑道:“慰访红尘,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慰红尘?我看是顽童吧。”

“不敢苟同。”

“行啦,我还有要事就不留人了,慢走不送。”

藏书阁外。

浮风探枝,玉兰敲窗。可卦象显示今属无风,墨卿心觉怪哉,推开窗,其甚异之。

泠泠玉兰拥着玉色长衫的玉儿,他倾身而来,香味似乎也是玉色的。

惟听那人轻声笑道:“卿卿再不来扶我,就要跌下去了!”

墨卿盈了满怀玉香。

其淡淡声中忘藏惊愕道:“殿下?”

“嗯。”

颜墨卿看其并无蹭伤,才道:“君何故再此?”

“特来慰风尘。”

“不合礼数。”

“所谓亲近者不拘礼数,”沈随安委屈道“你这是没把我当做朋友,不喜欢我。”

颜墨卿自幼鲜少下山,有什么都是自己琢磨,实在不会了方去问先生。先不说他有没有问过,就算是问了也别虐待老人指望他能告诉小孩儿什么。更别提他这个锯齿葫芦能答出什么了。

“熟不逾矩。”颜墨卿答道。

沈随安道:“那就是承认喜欢我喽。”

颜墨卿愕然,耳尖红柚,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沈随安撇头,柔弱倒在榻上叹道:“亏我今日不适,还念着你,赶来寻你,却没料你竞这般气我!赶明儿我若不来,岂不抛诸脑后??了?”

墨卿忙道:“绝无此事,”默了半晌,从暗格中端了盘枣泥山药糕,又小声道:“您要打我骂我怎样都成,千万别不理我。”

沈随安道:“什么?”“……”墨卿又不说话了,只把糕点往前推了推。

随安道:“你且说方才说了什么哩,我才吃。”

墨卿握袖道:“……殿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暮花拾安
连载中朱清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