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雪幕如同一堵移动的白墙,将逃亡的脚印迅速吞噬。林薇紧紧跟在周叙白身后,雪地靴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绷紧的琴弦上。身后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车灯穿透风雪,在雪地上投下两道刺眼的光柱,如同死神的镰刀,紧追不舍。
“是国际佣兵,顾言之动了真格。”周叙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喘息,却不见慌乱。他左手拉着林薇,右手快速按动手机快捷键——那是他联系本地隐秘人脉的加密信号,“我已经让老乔干扰他们的定位,前面矮松林里有废弃猎人小屋,我们先躲进去争取时间。”
顾言之没想到的是周叙白也有准备。
林薇心头一震,她知道周叙白母亲的家族在欧洲资本圈深耕百年,却没想到他连冰岛都布有暗线。可眼下危机未除,她来不及细想,只是拼尽全力跟着他奔跑。风雪灌进喉咙,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窒息。身后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穿过空气的呼啸声近在咫尺,雪沫被打得飞溅。周叙白始终将她护在身侧,时不时回头观察追兵动向,眼神锐利如鹰,偶尔还会对着手机短促指令,追兵的枪声竟真的渐渐稀疏了些。
就在即将冲进矮松林时,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夜空。林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推开,身体重重摔在雪地里,冰冷的积雪瞬间浸透了衣物。她抬头望去,只见周叙白踉跄了一下,右手捂住了左腹,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衬衫,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叙白!”林薇嘶吼着爬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周叙白死死按住肩膀。
“别管我,快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依旧推着她往矮松林里跑,“小屋的柴火堆下有应急包,里面有卫星电话和抗菌喷雾,快进去!”
林薇咬着牙,架着他的胳膊,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矮松林。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周叙白的人脉干扰,一时失去了方向,引擎声渐渐远去,但林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废弃的猎人小屋隐匿在松林深处,木质的门板早已腐朽,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柴火的焦糊味,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生锈的铁炉。林薇按照周叙白的指示,果然在柴火堆下找到了一个黑色应急包,里面的物资比她想象的齐全——除了卫星电话和抗菌喷雾,还有一支便携式麻醉剂和一套简易手术工具。
周叙白刚一进屋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木板床上,意识开始模糊。林薇颤抖着掀开他的衬衫,左腹的伤口狰狞可怖,子弹深深嵌在血肉里,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她想起应急包里的麻醉剂,刚要动手,就被周叙白按住了手。
“别用这个,剂量控制不好会影响神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神却依旧清明,“直接取,我能扛住。”
林薇深吸一口气,用抗菌喷雾冲洗伤口,周叙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她握着消毒后的手术小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小心翼翼地切开伤口周围的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一阵眩晕,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嵌在血肉里的子弹。
刀刃碰到子弹的瞬间,周叙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弓起。林薇咬着牙,手腕用力,一点点将子弹往外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屋内只剩下周叙白的喘息声、火焰的噼啪声,还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她能感觉到周叙白的肌肉在紧绷,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而粘稠。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子弹被成功取出,带着温热的鲜血落在地上。林薇立刻用止血棉按住伤口,层层包扎起来。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手上的鲜血黏腻得让人恶心。
周叙白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高烧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林薇,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像耳语:“薇薇……”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如果……如果你要回去……”
林薇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往日温柔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透着执拗的恳求。“别让我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林薇的心脏。她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周叙白的母亲是欧洲老牌财阀的继承人,手中掌握着不少稀缺医疗资源,可此刻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还在为她铺路。她爬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滚烫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夜色渐深,炉火渐渐微弱,屋内的温度开始下降。林薇守在床边,看着周叙白烧得通红的脸颊,听着他无意识的呓语,那些尘封在心底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你知道吗?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就是在这样一个雪夜离开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昏迷的周叙白倾诉,“那天晚上,他攥着皱巴巴的钱钞,摔门而去,留下我和母亲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母亲蜷缩在沙发上哭,袖口露出的冻疮泛着青黑,她告诉我,女人这辈子,只能靠自己。”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永远不要依赖任何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周叙白的手背上,“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从上海弄堂的阁楼里一步步爬出来,成为《AFFINITY》的主编。我以为只要手握权力和财富,就能保护自己,就能不再受伤害。”
“可遇见你之后,我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她轻轻抚摸着周叙白的脸颊,指尖带着泪水的凉意,“开始贪恋你的温柔,开始想要依赖你,可我又害怕,害怕重蹈母亲的覆辙,害怕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
“顾言之说我是他的藏品,说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可你告诉我,我的挣扎不是笑话,我的锋芒不是伪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释然,“周叙白,如果你能醒过来,我想告诉你,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窗外的风雪依旧,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林薇的啜泣声和周叙白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守了他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靠着床头,昏昏沉沉地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屋内,林薇被冻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周叙白,他的烧似乎并没有退,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反而更加急促了。她起身想去添柴,刚走到门口,突然愣住了。
雪地上,一行清晰的脚印从远处延伸到小屋门口,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那不是追兵的军靴印记,而是一双皮鞋的纹路,款式和尺码,都与陆沉常穿的那双如出一辙。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陆沉?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是顾言之的人?陆沉视频里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难道,他说的内鬼,就是他自己?
她不敢多想,快步回到床边,周叙白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了。他的嘴唇发紫,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红肿发烫,显然是感染恶化,毒素已经扩散。林薇立刻拿出应急包里的卫星电话,按照周叙白的嘱咐,拨通了他母亲助理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刚要开口,就听到对方急促的声音:“林小姐,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周先生的情况我们已经知晓,解毒剂已经备好,但顾言之封锁了冰岛所有的交通枢纽和医疗通道,我们的人进不去!”
林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顾言之的势力强大,却没想到他能连周叙白家族的渠道都封锁。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周叙白,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推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涌了进来。顾言之身着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追缉,而是来参加一场宴会。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
“薇薇,好久不见。”顾言之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周叙白的家族确实厉害,可惜,现在看来也没用。”
林薇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愤怒:“是你搞的鬼!子弹上的毒素是你放的,也是你封锁了所有通道!”
“聪明。”顾言之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们救不了他。”他示意保镖打开银色箱子,里面放着一支蓝色的药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里面是唯一的解毒剂。”顾言之拿起药剂,在指尖把玩着,“我可以救他。”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太了解顾言之了,他从来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交易。“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顾言之的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自愿回到我身边,为期三年。这三年内,你要完全服从我的安排,不能有任何反抗。三年后,我会放你自由,并且履行我的承诺。”
“不可能!”林薇想也不想地拒绝,“周叙白的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顾言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现在命悬一线,他的家族忙着找解毒剂,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等他们找到的时候,周叙白早就凉了。”他转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林薇急忙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急救室的方向,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她深爱的男人,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一边是她痛恨的敌人,是将她视为玩物的人。而周叙白的家族,此刻正被顾言之牵制,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这时,周叙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别答应……”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母亲……会找到办法……带我回家,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林薇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知道周叙白的家族绝不会放弃,可眼前的时间不等人,顾言之的毒素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顾言之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林薇,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他打开药剂的瓶盖,当着她的面,将一半的蓝色液体倒入了旁边的积雪里,蓝色的液体瞬间融化了一片雪,留下诡异的痕迹,“每过一小时,我就倒掉一半。你自己算算,你还有多少时间?”
看着那半瓶剩余的解毒剂,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知道,顾言之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着她在绝望中挣扎,看着她向他低头。可她别无选择,为了周叙白,她似乎只能妥协。
顾言之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时间在流逝,林薇,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