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安宁缓步向前走。

身后的歌剧院表演已然结束,是一片巨大而空旷的漆黑。台上的朱红幕布合拢,成片的红座位隐在轻透的黑暗里头。

安宁走在一段连接出口大门和歌剧大厅的通道走廊里。

这段通道里同样是一片黑暗,只有几丝阳光从前方的门缝里透进来。

行走在这里,就像走在幻想与现实的边界,过去与未来的夹缝。

安宁静静地,缓慢而郑重地,走向那扇大门。

其实他恢复的记忆在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占比并不多,里头也没什么宝贵的经历,仅仅只是他穿着黑色大衣,撑着一把厚重的黑伞,在雨中走街串巷,去找一些不幸被他选中的普通人。

当然对象还有组织的成员。自己挑起左右两派的争斗,和安装炸弹杀死父母的亡命之徒聊天。

是他花费近十年布下的大局。

新的记忆里蕴含着许许多多的“信息”,而其中代表“情感”和“经历”的反倒是少得很。

恢复记忆后安宁想起了夜莺,那个自信明媚的女孩,怀揣着理想找到了他,寻求合作。关于喻莫笑的记忆原本绝大多数都不必被抹除,对她的遗忘不过是秦青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如今安宁想起来了。那个在他面前坠落的人,那个满脸破碎骨肉、睁着一双坚定宁静的已死的眼的女孩,自己只能从他人的讲述中触碰到她自由、浪漫、不屈的灵魂。他终于想起来了,喻莫笑活着的模样。

这反倒像是他今日最大的收获。

安宁用力推开大门。

外界的光刺入通道里深沉的黑暗,那与庄园窗外、江城夜景如出一辙的黑暗。白光刺目,安宁眯起眼睛,抬手去挡。

大门敞开,年轻人站在了外界的土地上。阳光洒下,光中飞舞着浮尘。

安宁在光辉中闭了闭眼,被激起些许生理性的泪水。他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

他受过专业训练,适应得很快。安宁旋即睁开眼,沿着街道向前走,路过几家咖啡馆和餐厅。

他的照片已经被警方挂了出去,幸而现在是工作时间,路上行人寥寥,大多闷头走路行色匆匆,没空抓他。

所以安宁此刻还能在街头闲庭信步。他只是往前走,走到了十字路口就随心挑一边,漫无目的地一直走。

今天阳光正好,虽说春雨贵如油,安宁没带雨伞也不想变成落汤鸡,阳光明媚的天气正和了安大少爷的心意。

他抬起头看向太阳,将那灼目的光斑投射到他漆黑的瞳孔,数着自己能坚持几秒不眨眼。

忽然,安宁后颈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的世界重归一片黑暗。

……

“什么?找到安宁了?”季涟一喜。

“呃,找是找到了……总之,老大你自己看吧。”李俞有些支支吾吾,最后索性放弃解释,直接把视频发到了季涟微信上。

季涟听了这话有些不安,立刻点开了视频。

那是一个监控视频,可以看到一袭纯黑礼服的年轻人从街道那头晃悠过来。季涟认出了那条路,音律路,距离城北的标志性建筑歌剧院只有不到两公里。

安宁原来藏在城北。

他一路走来,消失了半个月看上去一点儿没变,穿着得体,也不见消瘦疲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安宁一边走一边侧过身子去看太阳,正对着阳光眼也不眨,季涟看得眼睛都幻痛了,立即眨眼。

整个监控画面看上去温暖美好。

下一刻,灯柱后忽然悄步走出一个身形小巧的男性,拎着一根棒球棍,冲着安宁的后颈一抡!

安宁似乎感受到了风声想要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根棍子狠狠砸到了他的后颈。

季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呲啦”一声响。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惊骇、焦急混合着愤怒涌上来,季涟却只能隔着屏幕,无力的站着,看着安宁软下来倒在地上,被那人拖进路边开过来的车子里,随即呼啸而去。

他什么都做不到。

视频已经放完了,自动开始循环。这一回季涟看清了,那人一直缀在安宁后边,躲在建筑投下的阴影里。

那是顶级的跟踪术。

季涟立刻打通李俞的电话。

“老大,视频看完了吧?我知道要干啥,车牌查过了是伪造的,真的那辆停在城西某公司的车库里。这辆车断断续续的出现在监控里,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出城的闸口,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季涟深深呼吸,闭上了双眼。

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

虽说安宁被绑走,生死不明——深不可测的安宁居然也会栽真是不可思议,但似乎这人在打架这方面一直是个菜鸡——但是至少终于发现了他的行踪了。

这种时候会在大街上公然绑人的,也只有安氏“组织”了吧?所以,这究竟是“组织”的内部矛盾,还是如他所期待的那样……

是安宁与安氏“组织”敌对的证明呢?

从安宁对那些和组织有关的案件的了解程度来看,安宁显然与“组织”有很深的纠葛。能放心让他知道这些,显然安宁的地位是很高的。

安宁作为安家少爷,唯一的年轻一代,是天然偏向安氏的。

理智分析,安宁很可能与“组织”站在一边。

更何况……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安宁不是早就告诉过他了吗。

还真是坦诚啊。

要真走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天意弄人。

无论如何,季涟都不希望最终和安宁站在对立面。

他们是一起过过除夕的关系,应当能称得上“朋友”了。

季涟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面容,一身黑衣,含着笑意,胸前的细金链子晃呀晃。

一股子“大反派”的样儿,叫人看不透。

不管怎么说,季涟都不认为那个年轻人会作这样的选择。

这也是他的直觉所向。

想到这里,季涟这些天来纠结混乱的心绪也终于平静了一些。

不论安宁身处哪个阵营,究竟是好是坏……他都不希望就此失踪,死在哪个昏暗泥泞的角落。

他要找到他,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季涟深呼吸。

思考。

怎么才能救安宁?

首先要确定他的位置。

他此刻应该和消失的安业在一块儿,已经撤出了江城的范围。

而安氏和孤儿院的秘密暴露显然是安宁的手笔,叶萤是他的下属。这才导致了警方的抓捕和安业的撤离。

季涟见过叶萤两回,第一次她是梯平山的赛车教练,坐在安宁的副驾驶。梯平山也是他初遇安宁的地方。

这两人到梯平山去干什么?那里发生的大事也只有吴卒案了吧。

说起来,如果梁约没有被及时灭口,警方就能顺藤摸瓜得到那个从事贩卖器官的组织的线索。

这么说,这起案子里还有安宁的手笔?

季涟想起他笑眯眯地和自己握手,不禁一阵恶寒。

还真是幕后黑手大反派啊。

季涟和安宁仅有四次接触,第一次是吴卒、梁约、梁万雪的案子,安宁是目击者;第二次是喻莫笑坠楼案,里头几个势力群魔乱舞,至今还悬而未决;第三次是自己邀请他一起过除夕;第四次就是这回绑架案,安宁在张恭死后消失,如今被绑去了不知何处。

三回命案,安宁两次是目击证人,最后一回不请自来。而这三起案子都不简单,背后都有着安氏“组织”的影子。

安宁一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色。

他每一次出现都有目的,那除夕夜呢?

那次是季涟邀请的他,似乎无事发生也是合理的。

但是安宁接受了他的邀请,他本来那天晚上似乎是要去飙车的……

推了安排特意接受他的邀请,总该有利可图吧?

所以,除了年夜饭、打牌和阳台上的交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仔细想一想,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忽然,季涟一怔。

下一刻,他抓起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

……

“趁这周放假,考不考虑来个大扫除呢?”

这是除夕那晚阳台上安宁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句话。

季涟一把打开大门,在家里翻箱倒柜。

除夕那晚安宁在等他的饺子时特意申请参观他的屋子。他从不做多余的事,看似没有意义可能只是还未被发现。

只能是那段时间做了手脚。

季涟一路乱刨,来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站在床边低下头去。

床下放着几个箱子,满是灰尘。而在箱子的上边,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精致的红丝绸小盒子,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季涟趴下去,取出小盒放在手心里。

他轻轻一摁,盖子便弹开了。

一只墨绿色流苏耳坠静静地躺在里边,和他常戴的很相像,但要来的精致好看。仔细看去,每一根流苏都是蚕丝一般纤细的玉,入手温良水头极好,碧色像是要渗透出来。

旁边摆着一张卡片:季涟先生,你的生日在初夏的五月,然而我怕活不到那个时候了。这个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吧,愿无忧无虑,四时顺遂。

——你永远的朋友 安宁

季涟深深皱起了眉头,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什么东东?

这是给生日礼物的时候吗大哥?

还有这祝福语。。。

怎么说,不像本人。

不会吧……

季涟把那个流苏耳坠捏起来放到一边,底下确实没再放东西了。

不信邪,他又在盒子上摸来摁去,终于找到了一点玄机。盒子的底部格外的厚,季涟把它拆开,看到一个夹层。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通讯器样式的东西,一块小屏幕上是一个定位,红点还在不断移动;屏幕旁边没有键盘,只有一个红色按钮。

旁边又是一张卡片:恭喜你,通关了【安宁的考验】!获得公主的定位×1,公主的信件×1.

当然,如果这个盒子是由若干年后的保洁临时工所发现,我只能说如上,请到某神秘木盒中找我。

咳咳……勇敢的骑士啊,王国的公主被恶龙掳走,正等待你的拯救!

请带上公主赐予的魔法道具,带上你的剑!踏上征途吧!

——某柔弱可怜又无助嘤嘤哭泣等待救援的公主留

看到末尾,季涟长出一口气,向后倒在了床上。

虽然还是很不正经,但是看到安宁留下的字,想象着年轻人含笑的眼……还是很令人安心啊。

在这种时候他还能专心致志地开玩笑,嫌疑人集体叛逃、安宁下落不明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吧?

安宁这种泰山崩于前而笑嘻嘻的模样,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

他无所不能。

……

深夜。

山谷中草木疏落,散发出好闻的清香。头顶是一块清透的天幕,深蓝和紫灰杂糅在一起,其间缀着点点星辰。

此地远离城市,是一条公路的其中一站。两座山在尾部相交呈“V”形,临时营地再往前一两公里就是“V”的尖角,两座连绵山脊的交汇之处。那里道路极窄,最险峻的地方两座山壁只隔三米,可称“一线天”。

今晚的宿营之处就是V字两道斜线夹出的旷野,像是一个小型盆地,位于两山之间。

这条公路从V的正上方贯穿向下。安业一行人在又一天的行进后在公路边上、盆地中央搭营。

安宁也被人押着坐到篝火边。他还穿着两天前的那身黑色礼服,双手被铐在身后,两个身穿保镖服制的彪悍男子默默站在他身后。

“怎么,不跑了?”篝火对面的男人用锋利的目光注视着安宁。

他身形清瘦,看不出年纪,像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人。但实际上这位安氏掌权人今已四十有余了。

他的衣摆下是薄薄一层肌肉。安业看着瘦,却不是毫无训练的瘦弱。他毕竟不需要亲手杀人,更为注重轻盈和速度,活下来就能东山再起。

“三次都被你抓回来了,还能怎么办?”安宁光棍的向后一躺,摊平在了草地上,“只能认命喽。呼,累死我了。”

腰后的铁手铐硌得疼,偏偏安宁双手在背后起不来,只好示意旁边的保镖帮自己坐回去。

“四次。”安业从衣兜里夹出一张纸条在安宁面前一抖,随后松手,纸片便飘飘摇摇落入了火堆中,不待靠近赤红焰尖便被引燃,化作黑灰融入了夜风中。

安宁表情一僵,半晌叹了口气:“好吧,事已过三,小叔准备怎么处置你可怜的侄儿呢?”

安业却只道:“吃饭吧。”

安宁双手拷在背后,一旁的保镖便上前一步,将一勺罐头送到安宁嘴边。

他倒也心安理得,优雅地细嚼慢咽,像是在吃什么法式大餐。

一边吃着,安宁余光瞟向挂在他锁骨下方的复古怀表。从那个剧院出来之前,他将那长长的细金链子首尾相连当作项链,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别想着等你的警察朋友来救你。”安业隔着篝火轻轻道。

安宁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而和安业对视。

“你那定位器是做得很精巧,伪装成一个齿轮,亏你想得出来。”安业微笑,镜片后的双眼却凌厉得很,“这个零件拆下来,你的表就不会走了,这可不能怪我。你的小画片都给放回去了呢。”

安宁眼神一黯。

这块表陪了他十多年了,今天寿命算是到头了。

他低下头衔住怀表上方的小尾巴,将表横过来,用余光去看表盘上的时间。

这只表的时间永远的凝固在了两天前的下午四点五十九分。

安宁松口,表盘滑落到胸前。他叹了口气。

就算要坏,这只表的时间也不该停留在这里。

“帮我把表上的时间调到三点十一分吧。”

一侧的大汉抬头看安业,见他点头便半跪下去调时间。

“给我看看。”

安宁低头见指针停在了顺眼的位置,满意的点点头。

安业这个人,极端的谨慎却又极端的骄傲自负,他会对安宁表示尊重……甚至是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不屑。

所以,即便这个怀表很可疑,即便从中搜出了定位器,安业也不会直接毁掉它。

季涟和他认识不到一周都能看出来这个怀表对他而言的重要性,安业作为他的小叔更不必说。

他不会毁了它的。

安宁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

他赌对了。

当然,这只怀表里再没有别的名堂了,不然安业不是骄傲自负,而是蠢。

但是……

他赌对了。

他保住了姐姐最后的遗物。

“这就是你那个幻想的‘姐姐’死去的时刻?”安宁一抬头,便看见安业注视他的目光。

“小叔原来什么都知道。”安宁笑了笑。

是了,他们毕竟是他的父亲母亲和小叔啊,即使一个月也不会见上几面,养子幻想出了一个“姐姐”,他们怎么会不知情?

只是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随他去罢了。

只要安宁在慈善晚会上的笑容够亲切,为安氏家族、绿叶组织扫清障碍时端着狙击枪的手够稳,他们不会在意自己有几个姐姐。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乎。

“你既已经明白了真相,为什么还要和组织作对?”安业的眼眸中是真切的疑惑,“你的好姐姐不存在,组织害死了她这件事自然也不存在了。你失去了报仇的动机。”

“站到我身边来,难道不好吗?我们共享这座城市,我是江城地下的皇,你就是我身侧的渡鸦,是安氏家主的信使,亦是死亡的使者。”

“这是我们的城市。我很看好你啊。”

安宁垂下眸子,盯着面前跳动的篝火。

十年前,组织剿灭一个敌对帮派时,放任安宁被抓走,让他作为诱饵,最终不仅将组织击溃,还成功抢救下了那个组织中的珍贵资料。

安宁知道,父亲和母亲对他根本没有感情。他们看中的只是利益。

一开始收养他,只是作为新芽计划的试营业,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安宁最后逃出生天,开始了文化课之外的训练,让自己产生价值,不那么容易被舍弃。

他也确实做到了,白天活跃于社交圈子,游刃有余,为安氏的平安集团和孤儿院创造好声名;晚上帮绿叶组织扫清障碍。

安宁成了名副其实的安家大少爷,绿叶组织的渡鸦,新芽计划的A-000。

新芽计划蒸蒸日上,孤儿院很快扩展到了五家。安康,宝华,初雪,德明,峨山,分别对应ABCDE五个区,为绿叶组织输送了上百人才。

再然后嘛……

就是安宁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个敌对组织中的幸存者,害死了父亲和母亲。

安业自然是怀疑他了,所以手术后把他遣到了滨海疗养院,用种种手段探查他的记忆。

一无所获。

四年后安宁洗清嫌疑被放了出来,他失去那些记忆不要紧,他布下的局还在平稳向前。

安宁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如他所料,比如喻莫笑的死去。但只要他布下的局里有五分之一成功实现,安宁的目的就达到了。

绿叶组织错综复杂,本质上是安氏产业。与家主安业同一派系的安桓夫妇意外死亡,安宁被软禁的四年里两大派系间的矛盾又逐步爆发,组织早已不是十年前的组织了。

随着一个个案件,绿叶组织又逐步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下,岌岌可危。

到了这份上,安业再看不出此事是安宁的手笔,那就是蠢。

“既然如此,我也问小叔一个问题。”安宁抬头,“你怎么不杀我?”

安业“噗”地笑出了声,那姿态就好像听到自家小辈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你这种人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安宁点头表示明白。

安业就是这么一个人啊。

不到三十岁建立起全市最庞大的□□和公司,安业是一个极端谨慎凌厉、却又极端骄傲的人。

安宁有足够的价值,所以安业尊重他,不杀他。

就算这价值已经化作向他袭来的洪水。

安业自信可以将洪水收而养田。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了吧。”安业锲而不舍,“你为何要与组织作对?别告诉我是为了‘正义’这种骗小孩子的理由。”

“当然不是。”安宁摇摇头。

“最主要的理由是……我想结束这一切。”

安宁黑沉沉的眼瞳表面倒映着篝火的淡红,那双眼里的东西没人能看懂。

“还有……自然是为了姐姐啊。”

安宁抬起头,眼儿弯弯,眸中星光流转。

“我已经知道,姐姐在现实中是没有实体的。”

“但这不能说她不存在。”

“作为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存在是存在,作为一个幻影存在也是存在。”

“为了姐姐……”

安宁仰头,一条手臂尽力伸展,指尖绷直探向头顶无垠的星空。

“我可以暂时当几分钟的唯心主义者。”

安宁不再去看安业和篝火,遥遥望着蓝紫色的天幕和细碎星辰错落铺就的大海。

他的姐姐是存在的,生活于一片暮色下的薰衣草田。

那个地方,也是……他灵魂的居所。

他的理想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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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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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黑手「刑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