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它的外貌、性格、过往乃至血肉都是虚假的,那么它要怎样才能成为真实?”

“很简单,只要她的存在改变了一个人,拯救了一个人,只要有人坚定地相信她的存在并为此祈求,她就将获得生命,在那人的灵魂中永恒。”

卷二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新年。

喻莫笑的案子终究成了一桩悬案,没了线索,被纷纷扬扬新生的事端盖过了。

一切的秘密随着这个女人的死被埋入地底。

其实本来季涟早该放下了,但特么的,几天之前警局打电话来通知他火葬场刚烧完热乎等待下葬的喻莫笑骨灰被偷走了!

那事是沈川负责的,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就消失了。当然这也不怪他,谁能想到会有人偷骨灰盒?

监控又是啥也没查到,那人包的严严实实的。

气的季涟这几天都胸闷。

喻莫笑死亡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今天是除夕。警局也终于舍得给他们放几天的假。

季涟的家在一个老小区,离警局很近,且宽敞安静。如今贴上了大红的对联和窗花,倒也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他的几个组员,陈月、沈川、向晚、李俞,正围在桌边乱糟糟地包着饺子。

季涟走到阳台。现在是傍晚,微风柔和的吹拂过来,很舒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对面的声音有些懒懒的。

“你不会刚睡醒吧?”季涟拨弄着左耳上的墨绿色流苏耳坠。好不容易得了几天的假,可算是可以戴上这玩意了。

“哈,怎么会?我作息可规律了。”对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那是衣料与皮革的摩擦声。季涟想象着一两公里外某人一手支撑着自己从真皮沙发上靠坐起来。

“你最近在干些什么呢?”

“我啊……”电话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有些漫不经心,“我这周陪朋友体验了高空跳伞。可刺激了。”

“呃……那你今晚有安排吗?”生活挺丰富啊。季涟想着。

“有啊,和狐朋狗友飙车。”对面不假思索。

狐朋狗友……季涟汗颜,有这么形容自己朋友的吗?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呃……本来想邀请你来一起吃年夜饭的,还有陈月沈川他们。”

“这样。”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好吧,我逗你的。我今天有空来着。”

“真的?”季涟狐疑。

“真的啊,千真万确。”安宁一边说着,一遍毫无心理压力的在微信上打字,临时反悔了那群少爷们的邀请。

……

安宁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很快被人打开了。安宁看着来人。

是季涟。他一身居家服,脑后歪扎着低马尾,左耳上挂着一个墨绿色流苏耳坠。

之前见面多是在工作场合,这幅样子倒是新奇。别说,还挺好看。

“来了?快请进。”季涟拿出一双拖鞋,然后就急匆匆跑回了厨房。那里正煮着饺子。

屋子里有一股热闹而喜庆的氛围,这是在他从前的人生中极为少见的。

安宁一进屋,陈月就蹦了出来。安宁含笑将手上的一只袋子递给她:“一个小礼品,今日叨扰了。”

陈月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里头是一张纯金卡片,上头镂空刻着陈月的名字和Q版头像。

“感谢感谢!新年快乐啊!”小姑娘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随后对着厨房大喊:“队长!你好抠搜啊,看看人家送的啥!”

客厅里剩下的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沈川看着安宁,微微点头微笑,接过了袋子;向晚也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李俞接过礼品,挠挠头,小声谢过,然后又捧着他的游戏机缩在了角落。

安宁打量着这间屋子。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半开放式厨房,自带一个小阳台。大概一百平?客厅比较宽敞,电视机正对着沙发,饭桌在靠近厨房的地方。

“我可以参观一下吗?”安宁扬声向着厨房的方向。

“随便看,就是可能有点乱,别介意。”季涟的声音混着煤气灶和水烧沸的声音飘过来。

安宁起身在客厅里转了转,随后打开了客卧的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满了杂物的大书架和飘着两张打印纸的木地板。安宁走了进去,打开门边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略显昏暗的房间。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还有一些滑落到了地上。

安宁走过去,随意拿起一张看了起来。标题:“喻莫笑病患分析”

安宁笑了笑。组织很谨慎,喻莫笑的绝大多数患者都是普通人,而且即便是组织成员表面上的身份也都很正常。就像喻莫笑本人一样。

安宁随意看了下去。与他所想相差不大,季涟提出了几个方向,又都一一排除。与这张资料钉在一起的是患者的调查报告,基本都查不出什么问题。安宁很快就翻到了自己的。这一页的折痕格外明显,纸页上有一些小黑点。安宁简直可以想象季涟坐在台灯下,手握一支圆珠笔在资料上无意识点着,冥思苦想却毫无收获的样子。想到这,安宁简直想笑出声来。

放下资料,他转而走向了季涟的卧室。这间屋子比次卧改装的书房稍大一些,床的左右两边分别是窗户和衣柜。

“饺子好了!”厨房传来季涟的声音。安宁转身出门,上次进食是在中午,他确实有些饿了。众人拥在厨房,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出去点儿……陈月,别撞我手!”季涟满头黑线。手里半碗刚盛完就被小姑娘一把夺去,舒舒服服的蜷到了沙发上。

安宁半靠在厨房边,看着季涟一一分发饺子。他盛完最后两碗,走了出来。

“给,你的。别吃太多,等会还有晚饭。”季涟随手关了厨房的灯。

“你刚刚简直像个男妈妈。”安宁用勺子舀起一口汤,送到嘴边吹了吹。

“哈,”季涟怒极反笑,“谁叫那几个家伙都不会做饭!这可是最基础的自理能力之一!沈川倒是会,还做的比我好,但他表示今天我作为主人,这份责任当仁不让。”

“这样啊。”安宁笑了笑,垂眸喝了那口汤,又兜起一只饺子将皮咬破,吹了几口气,让它滚烫的馅稍微凉下来。

碗里只有四五只饺子,这不过是开胃小菜。季涟从柜子里拿出锅子和加热板,一通操作后里头滚起了红彤彤的汤底。

肥牛、毛肚、鱼片、金针菇之类被一一取出摆在火锅周围。众人纷纷落座。

饭桌上并不算很吵闹。陈月倒是一直在说,同时也一直在吃,还能不将食物喷出来吃得十分美观,这点安宁十分佩服她。

其余人并没有她那样的功底,只好偶尔接两句。安宁则一直在听,同时专心致志的下肥牛,再将肉从煮沸冒泡的地方捞出来。这样就会少沾些红油,没有那么辣。

这顿饭吃的很令人舒服。安宁虽一直在听,但要让他回忆究竟说了些啥,到也回忆不起来了。

每人都喝了些酒,安宁也是。只是他喝到微醺就适可而止了,没再继续。

其他人就没这么克制了。李俞似乎酒量不行,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小姑娘也有些喝多了,吵吵闹闹的,却并不叫人心烦。

春晚已经开始了。季涟将电视机打开,就这么放着,然后大家围坐在沙发前的茶几边打牌。赌得不大,一局十块。

安宁盘腿坐在沙发上,托腮笑着看他们打牌。电视机中传出热热闹闹的背景音,人们围坐着,笑闹着,这种氛围确实很好啊。难怪人们这么渴望“家”呢。

玩了几局,季涟去了阳台抽烟,将牌托付给了安宁。

等他抽完几支烟,转身回客厅时,安宁已经成功攻略了陈月等人,打成一片。只见他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两个姑娘花枝乱颤,沈川也微笑着,俨然比他这个队长还亲,十分的游刃有余。

还有,最关键的是——他身边的地上已经放了一叠钱了。

就算都是零钱,能平了季涟的负债,还赢上这许多,也十分了不起了。

当然,季涟一直输是运气问题,他牌技很好的!

这时,安宁偏了偏头,轻声说了句什么,便走了过来。随后径直从季涟身边略过,走向了阳台。

季涟走到茶几边看了看。安宁的位子上有四张扣在桌上的牌。季涟翻开看了看,四个二。一阵无语,他那几局三个二都没见到过。衰啊。

轮到了他出牌。季涟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帅气的将四个二摔在了桌面上,成为第一个出完牌的人。

“老大,你还打不?”陈月悄咪咪问他。

季涟还能不懂她的心思?无非就是看他好欺负呗,安宁笑眯眯笑眯眯赢了那么多钱,估计她的心都在滴血了。

“不打了。”季涟无情道。

“别啊!”陈月哀嚎,“老大你要抛弃你可怜的盟友了吗?你看这些坏蛋,赢了这么多钱!”

她控诉地指着沈川和向晚。

“免了免了,你坑我这个‘盟友’的时候还少吗?”季涟没好气道,“你们三个人在这玩吧。”

他起身走向了阳台。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那位年轻人的背影。

吃完饭打牌时,他看见这个人的身影,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孤独寂寞,不太开心的样子。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黑猫。

刚才这人却又坐在众人中央说说笑笑,颇受欢迎,游刃有余。

好像又十分开心。

安宁……这个人,他当真是看不懂了。

季涟摇摇头,推开阳台的门,走进了晚风中。

“你来啦。”安宁侧过头,看向季涟。“不得不说,你屋子确实是挺乱的。趁这周放假,考不考虑来个大扫除?”

季涟走过去,和安宁并排靠在栏杆上,将手肘搭在上面。“忙死了,每天都有安排。大年初六可能有时间,到时候看吧。”

“那有什么要问的?”安宁笑眯眯的。

“我可问了啊。首先,你究竟是什么人?”季涟看着远方的黑暗。

“我?不才安宁,生于1997年,住在安康孤儿院,九岁被安桓夫妇领养……”

“停停停。”季涟脑壳疼。说真的,很少有人能噎到他,这类人一定是天赋异禀。而安宁就是天赋异禀中的出类拔萃,天下第一。

安宁刚刚说的不就是他查的资料吗?除了“不才”,原文,一个字不带改的!

“这就是你说的‘有什么要问的’?”季涟满头黑线,“问了你不咋回答呢?”

“你问,我不一定要说啊。”安宁面上带着愉悦的笑意,“哎呀,不逗你了。你查的很仔细啊,很准确啊,我自己都不记得几岁被领养的了。六岁还是七岁来着?总之,我是谁你已经查得很好了,如假包换,安宁。”

“好吧,”季涟无语,“那你和这几个案子有什么联系?怎么哪哪都有你呢。”

“警官先生,你认为呢?”安宁一手托腮,侧头看着季涟,满脸好奇:“你觉得我扮演了什么角色?猜猜看嘛。”

“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凶手,但可能和案子,或者它们背后的组织有一些联系。”季涟认真道。

“这样……”安宁若有所思,“但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吗?”

“那我再说一遍,你可要牢牢记住了,不然真相揭晓时哭天喊地的后悔你可别赖我。”安宁唇角上扬,勾勒笑容,“我是坏人哦,警官先生。大反派就在你面前,你要来抓我吗?据我所知,那个小姑娘是跆拳道黑带吧。你们五个人都在,要不要一拥而上,提前大结局呢?”

“行吧,就算你不是好人。可我没有证据啊。”季涟摊手,“没有证据,谁跟我抓你啊。万一你从那哪掏出一把手枪把我突突了,那我咋办?”

“知道了,你不是好人呢。坏人就一定会干坏事吗?反社会人格就一定会成为罪犯吗?我感受到你对我,对警察,没有恶意。这就足够了。等你哪天杀了人,我再来抓你呗。”

安宁盯着季涟,沉默良久,忽地笑了。

“喂,所以你到底和这几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季涟不忘初心。

“无辜路人。”安宁一句话简洁道。渡鸦做的事儿跟他安宁有什么关系?

季涟无语。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纷纷望向远方的群山。

夜空是清透的蓝紫色,细小的星辰在不经意处闪。乍一看只有两三颗,盯得久了,便雨后春笋那般冒出来。

地面是深沉的黑,像一团一团的浓墨,勉强可以辨认出地平线处的山影。

近一些的地方,是一块一块的居民区。建筑上错落着屋子的灯火,或冷白,或暖黄,每一个发光的小格子背后就是一户人家。温馨美好,其乐融融。

“最后一个问题。”季涟突然道。

安宁侧过头来,微笑着道:“什么?”

“你今天,快乐吗?”季涟一字一顿,死死盯着安宁的眼睛,像是要穿过那双漆黑的、含笑的眼,看进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听到这个问题后,安宁的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他的脸颊上还染着喝过酒后淡淡的绯色,唇角向两侧牵扯上扬,漂亮凌厉的眉眼恰到好处地温柔弯起,黑色的瞳孔带着些许水光。

“开心啊。”安宁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那笑容温柔自然、毫无破绽,让面对他的人都感受到由衷的高兴。

季涟无计可施了。他真的毫无办法。

这么多年来,他透过眼睛看到无数人的灵魂。陈月是一个活泼开朗、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喜欢恶作剧,但绝无恶意;沈川沉默寡言、温和可靠,可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一个不错的人。

而安宁呢?这双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真的看不透。安宁那一张温柔愉悦、无懈可击的笑脸,究竟是不是真心实意?

无法辨认!

当然,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开心。他的眼神、五官的角度和弧度,无一不传达出这一信息。说真的,季涟也能感受到他蛮开心的。

但就是看不懂啊!安宁,这位安家养子,年仅24岁的年轻人。他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灵魂,隐藏在浓浓笑意和漆黑瞳孔之后的灵魂,真的有人看见过吗?

晚风吹来,他能感受到身边混杂着自然草木香和浅淡的萃取薰衣草精油的气息。

季涟必须承认,自己看不懂这个人。这个矛盾到极致的人。

“算了。”季涟叹了口气,“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新年快乐。”

旁边没有声音。季涟转头,看到安宁正专注的盯着浓黑的夜色。下一秒,烟火乍起,在天幕之上盛开灿烂的光晕,随后光点坠落,熄灭。

下一秒却有新的光束冲天而起,在夜色中炸开。

光辉在安宁的面颊上,他漆黑的眼瞳表面流淌,映上淡淡的色彩。

这是一刹那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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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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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黑手「刑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