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我要去见曼迪。
去她房间的路上,隔着老远,我就听见了她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
人类……好像是要靠吃饭活着的。
我有点懊恼,竟把这么要紧的一桩事给忘了,怪不得这两天,她看着总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我当即吩咐简,去意大利那些餐厅里,花重金挖一个厨子过来,专门伺候曼迪小姐的三餐。
简办事一向利落,厨子很快就到了。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瞧着竟不怎么怕我们,大约是风烛残年,想多挣几个钱的心思,早压过了那点惧意。
我让她做一盘像样的意大利面,她很听话地照做了。
而我,则去了曼迪的房间。
这一回,我学着做个绅士,先敲了敲门,挂上一副和善的笑,准备请她去用饭。
她问我,有什么事。
先生。啧。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生分得很。
我告诉她,叫我凯厄斯。听着她压着嗓子,轻轻念出我的名字,我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我领她去了那间特地为她备下的餐厅。
我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替她摆好餐具,备好餐巾,一抬头,却见她有些局促地立在原地。
该死。
我忘了替她拉椅子。
我又一次懊恼起来。今天,这已经是第二回出错了。
我冷着脸站起身,走过去替她把椅子拉开,又替她将餐巾掖进领口。她的脸有些发红,是嫌热么?可我是吸血鬼,感受不到温度,也拿不准。我朝简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备些冰块,搁到屋角去。
她很爱吃那盘意面。我赞许地看了那厨子一眼,而后,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她真好看。
金色的发丝被她梳得一丝不苟,松松挽在脑后。那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睛,在瞧见美食的时候,会发亮。
我看着看着,竟觉出几分口渴。
喉咙像是被火灼着,那股久违的、嗜血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我硬生生将它压了下去,不让她瞧出半点异样。
她终于吃完了,神情里还带着点意犹未尽。我问她,吃饱了么。
她欢欢喜喜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情也跟着好了。我继续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她没听懂,我只得按下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她眼里漫出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我不喜欢她此刻的眼神。
我催动能力,问她在想什么。她便一五一十地,把心里的念头尽数告诉了我。
听着她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一股无名的妒火,陡然从我胸口烧了起来。
我的心脏,已经许多年不曾跳动过了。可这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它正愤怒地、突突地搏动着。
可我和她之间,才刚刚有了那么一点转机。
我压下怒意,冷着脸,把她送回了房间。
晚些时候,我到底还是给她送去了一部手机,由着她同家人报个平安。
二
该死的库伦一家,真是半点眼色都没有。
他们追到沃尔泰拉来,又来给我添堵。
我一拳砸向那个护在卡莱尔身前的爱德华。他整个人被我砸进了墙里,墙面塌出一个深坑。
他脸上裂开了一道道纹路。我正要将他的脑袋拧下来,扔进火里烧成灰烬,却被爱丽丝一声尖叫喝止住了。
“你要是杀了爱德华,曼迪会恨你一辈子!”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开始掂量,爱德华和曼迪,究竟是什么关系。
爱丽丝趁机冲上来,扶起爱德华,挡在了他身前。
“你是知道的。”她苦苦哀求,“伟大的凯厄斯·沃尔图里,我能预见未来。我方才,看见了——”
我没有耐心听她把话讲完,再一次催动了能力,直接从她的眼睛里,把那段预见看了个清楚。
我看见,在我杀死爱德华之后:卡莱尔和爱丽丝逃出了沃尔泰拉。我和曼迪,起初相处得极好,那是我活了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类闯了进来,搅碎了那份宁静,她告诉曼迪,是我杀了爱德华。曼迪像是疯了一般,拼了命要离我而去。为了留住她,我强行将她转化。可她睁开吸血鬼那双红眼的第一刻起,便开始了对我无休无止的报复。
到最后,我们两个,同归于尽。
我猛地回过神。
我恶狠狠地剜了库伦一家一眼,转身就走。
临走前,我留给他们一句话。
"曼迪,我是绝不会交给你们的。"
曼迪和爱德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在得知是我杀了爱德华之后,她会变得那样恨我?恨到要拼了命地报复,恨到宁可同归于尽。
难不成……曼迪喜欢爱德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胸口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
可恶的人类。
吸血鬼活上一辈子,只会有一个歌者。只有一个。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不容更改的事。可人类却不一样,他们可以三心二意,可以朝秦暮楚,可以同时把这份心思,分给许许多多的人。
我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我在长廊里来回踱着步,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曼迪房间的门前。
我想掉头离开。
可那只手,却不受我控制地,抬起来,敲了敲门。
"请进。"
听见她那声温柔的回应,我心头的火,莫名地,烧得没那么凶了。
可我还是气。我推门进去,只是怨毒地盯着她,到头来,一个字也没说出口,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老远,我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