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罗看我的眼神里,头一回带上了揶揄。
而我只是冷冷地盯着水晶球里那段预言,一言不发。
命中注定的歌者。
我不需要歌者这种东西。一个会让我血脉偾张、几乎失控的人类,除了添乱,还能有什么用处。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库伦家了。”阿罗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眼底腾起杀意。是啊,是该去一趟了。那群吃素的怪胎,总有本事招惹来一些没用的麻烦。
最后,是我、阿罗,还有马库斯一同动身。
马库斯本是不愿出门的。自从他的爱人死去,这几百年里,他就再没露出过一丝活气,整日枯坐着,像一尊蒙了灰的雕像。我看不下去,索性强硬地要阿罗把他一并带上——总好过让他独自留在沃尔泰拉,继续那样不死不活地烂下去。
福克斯下着雪。
可自从我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天起,我就再没尝过“冷”是什么滋味了。
掩在镜片下的美瞳已经被这具不该有体温的身体融化,露出了底下血红的眼睛。为了不在人类面前暴露,有时候,我不得不戴上这些可笑的伪装。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素食者特有的气味里,我很快锁定了那个女孩,她的血液香甜得不像话,在一众腥气中格外扎眼。
水晶球说,她叫曼迪。
一头金发,还有一双极为罕见的、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盛满了惧意,像两丛在风里发抖的紫罗兰。
我本是抱着取她性命来的。
可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我忽然改了主意。
我把手轻轻搭上阿罗的肩。他正同卡莱尔寒暄,察觉到我的动作,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意思是:随我处置。
我抬步,朝那个女孩走过去。
那群该死的素食垃圾,竟敢挡在我面前。
杀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阿罗像是早料到我要动手,几乎在同时,放出了简。
简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Pain。”
那群蝼蚁,便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我看见那个女孩,站了出来。
真是好笑。她明明怕得要死,两条腿都在打颤,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我面前。
她说,她愿意跟我走。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只是她走得实在太慢,慢得像在丈量每一寸土地。我没了耐性,干脆把她抱起来,直接瞬移。
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我不过是动作快了那么一点,她竟就承受不住,在半路上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我们已经在飞往意大利的私人飞机上。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声音太模糊,我没听清。我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她话还没说完,她就哇地吐了一地。
……我的杀心,又起来了。
可惜还没等我发作,她又一次晕了过去。
人类的体质,实在是太弱了。
二
她竟然不愿意同我一起永生。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痛快。永生有什么不好?成为吸血鬼有什么不好?人类那样脆弱,一阵风、一场病,就能轻易要了性命,这具速朽的躯壳,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问阿罗,能不能强行将她转化。
阿罗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出于自愿,转化不会成功的,我亲爱的弟弟。"他说,"她或许会死。退一万步,就算她侥幸转化成功,也会带着身为人类时的执念醒来,然后,恨你入骨。"
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可那叹息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我紧紧蹙着眉,一时间,竟想不出半个妥帖的法子。
该死的人类。
该死的转化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