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走后,凌初方才走出房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喜鹊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主子,您终于出来了!可吓坏我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侯爷一定会剥了我的皮。”
凌初戳了戳她的脑袋,“放心吧,我没事。更何况,哥哥怎么会那般残暴。”
青鸟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凌初的吩咐,没想到凌初只说了一句:“这日月楼你经营得不错。”
“恭送主子。”
不出凌初所料,等她回到出云酒肆已近子时,容书意的屋子却还闪着微光。
凌初在她房门口柔声问道:“书意,睡了吗?”
里面很快传来容书意的声音:“嫂嫂请进。”
凌初进门后便直奔主题,“书意,明日一早,你便去府衙,跟刺史大人说解开城门封锁,然后带人去查封了回春堂。”
容书意不理解,人还没抓到,这么做,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凌初见她满脸疑惑,解释道:“我们此次行踪并未对外透露,他们却能提前埋伏,说明我们从京都出发时就已经被盯上了。刺杀任务没有成功,他们不会回去的。现在,我就是他们的活靶子。我要把他们引到京都,继而找出他们的同党,亦或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那嫂嫂岂不是很危险?不行不行。”容书意立即否决。
凌初双手搭上她的臂膀,安慰道:“别担心,我现在连夜出发,立即返回京都。明日他们出城后再想追我,已经来不及了。届时,他们只能在京都动手。京都有你表哥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那好吧,嫂嫂一定要小心。”
“好。”
三日后,京都定北侯府。
江渊一得知凌初回来的消息,便立刻从军营赶了回来。
“初儿,此行可还顺利?可有受伤?”江渊已经知道了那日遇刺一事,心中十分担忧。
凌初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温柔地说道:“夫君别急,我无碍。书意也无事。”
江渊这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书意与你一同回来了吗?她人呢?”
凌初眼神示意杜鹃,将所有下人全部带出屋,仅留下夫妻二人。
“夫君,你先坐,喝口茶润润嗓子。听我慢慢说。”
江渊乖乖照做,接过她递来的茶水,耐心听她说道:“刺杀我们的人是北肃暗探,他们的目标是我。我猜他们应该是想以此惹怒兄长,让两国联合抗北一事落空。”
江渊点点头,他也是这番猜测。
凌初继续说道:“我已经设法将他们往京都引了,如果他们在这里动手,必然会留下痕迹。届时我们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在京都的同党。”
“不可。这样一来,夫人便成了活靶子,太过危险。”相比北肃暗探能否被一网打尽,江渊更在乎的是她的安危。
凌初起身走到他身前,将一双柔荑轻轻搭在他两侧肩膀,“夫君不要担心,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柔弱。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见江渊还想说话,凌初俯身侧头,覆上他的双唇,以吻封缄。
他揽过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反客为主。
半晌,凌初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江渊这才放人。
凌初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将头埋入他怀中。
听着他胸膛激烈的心跳,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每时每刻都与我待在一处。”
“啊?夫君,不必如此吧……”
江渊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模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绝对不能有事。”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凌初知道拗不过他,便应了下来。
几日后,太虚宫的人将凌初那句话带回了北肃王庭。
太虚宫大弟子听竹亲自到王宫内,向九天呈阳禀报此事。
“王上,西梁定北侯世子妃在西梁遇到了公羊玄,并且识破了他的身份,还让他给王上带一句话。”
面具之下,传出九天呈阳冷漠的声音:“什么话?”
听竹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一旁的老太监接过,递到九天呈阳面前。
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果真就一句话:“玉阙宫门口那棵桃树下埋的青梅酒,可以挖出来喝了。”
可这一句话的分量,却让这位年仅弱冠,亲率百万大军四处征战,从不曾有过半点慌乱的北肃王上惊得站起身来。
听竹赶紧跪下,“王上息怒。”
九天呈阳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听竹,去查一下江渊这位夫人,事无巨细。三日之内,孤要知道与她有关的一切。”
“是。”
听竹走后,九天呈阳稍微平复了一会儿才对一旁的老太监吩咐道:“飞廉,去请示一下父王,孤要见他。”
“是,王上。”老太监声音低沉浑厚,完全不似寻常宦官。
三日后,北肃国安寺。
九天冥魇于五年前退位,将王位传给了他的独子九天呈阳,自己却跑到这禅寺中躲一方清净,修佛诵经,法号黄泉。
九天呈阳在寺庙住持的引导下,来到一个十分幽静的院落。
“王上,贫僧先退下了。”
九天呈阳点点头,上前敲了三下房门。
“进。”
推门而入,屋内摆设简单,但胜在雅致。
九天冥魇团坐在一方蒲团之上,双眼闭着,一颗一颗地拨动着手上的佛珠。
九天呈阳取下脸上的面具,轻唤一声:“父王。”
他依旧并未睁眼,“王儿,今日怎么来此处了?”
“父王,孩儿找到晞儿了。”
话音刚落,九天冥魇手上的佛珠散落一地。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当真?”
九天呈阳将手上的画卷递到他手上,他打开画卷,画中的人就是女版的九天呈阳。
“真的是我的晞儿。”
九天呈阳接着解释道:“当年晞儿走失后,被东吴大将凌行之遇到,收为了养女。半年前,晞儿代替东吴公主前往西梁和亲,嫁给了西梁定北侯世子江渊。是晞儿先找到了我们的人。”
九天冥魇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我亲自去一趟西梁。”
九天呈阳立即跪下:“父王,不可。孩儿会亲自去把妹妹带回来,父王万不可冒险。”
幼时,妹妹为让他活命换上他的衣物引开了追兵,虽然在那场动乱中捡回一条性命,但也因此漂泊半生。
少时,出身异国的母亲为了让他坐稳储君之位,不惜自裁为他谋一身清白。
如今,父王为他谋划种种,不幸背上暴君的恶名,也要让他坐稳王位。
他是一国主君,可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身后是妹妹、母亲、父王的护佑。
如今他已经羽翼丰满,是时候由他来保护家人了。
不过,九天呈阳虽然已是九五之尊,但在九天冥魇这个杀伐果断,做了半辈子帝王的父亲面前,他的话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九天冥魇大掌覆上他的左肩,低声说道:“晞儿若不能平安回到北肃,我即便死后也无颜见你母亲。你现在已经是一国主君,不能冒险。”
“是,父王。”九天呈阳垂首,不再多言。
因为他知道,他父王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走出国安寺,九天呈阳低声吩咐一旁的老太监:“飞廉,召集你的同门,你们五人一同护送父王去西梁走一趟,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老太监低声应下,迅速离去。
西梁朝堂今日也是十分热闹。
太傅请辞,同时为女请旨赐婚。
“太傅是想拿自己的官位逼陛下为他女儿赐婚呐。”
“宁王虽不是太子,可好歹与太子一母同胞,再怎么样也比景王强吧。”
“景王不是要娶冯尚书嫡女为妃了吗?这,这是什么事儿啊?”
大臣们议论纷纷。
秦墨衡倒是没想到太傅竟然会走这步棋,不过正合他意。
西梁皇帝并未发怒,他早就有意让太傅退位,只是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
这位前朝留下来的肱骨老臣,若不是自己得位不正,需要他替自己笼络朝臣,西梁皇帝绝不会让他在太傅的位置上待到现在。
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自请辞官,西梁皇帝绝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不过,答应得太爽快可不行。
于是西梁皇帝便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到了景王手中,假意询问道:“太傅为国操劳一生,其长女也是西梁巾帼英雄,这婚事,万万不可委屈了。景王,你怎么看?”
秦墨衡顺水推舟,“臣全凭陛下安排。”
西梁皇帝大笑几声,“好,那朕今日便成了这桩美事。不过,太傅嫡女身份尊贵,当以景王正妃之位求娶之。那便将冯卿爱女降为侧妃,一同嫁入景王府吧。”
太傅、景王立即谢恩。
户部尚书虽然心有不甘,但一个是太傅,一个是皇帝,他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吞下这口窝囊气。
容书意从青州回来之时,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到了容府。
她母亲云清月见她并没有预料中那般高兴,有些担忧地问道:“书儿可是不愿嫁了?”
容书意看着眼前的双亲,父亲的双鬓已经有些许白发。
这婚事是她任性求的,父亲还为此搭上了仕途,她不能再让父母为她操心了。
“没有的事。母亲,女儿很欢喜。只是有些惭愧,父亲……”
太傅上前轻抱住她,“这是为父自己的选择,与书儿无关,不必愧疚。”
容书意瞬间落泪,“谢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