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就真的只是吃饭。
吃好饭，两人互道再见，各自开车回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吹到了冷风。
一回到家，程荟就觉得有点头疼。
到了第二天，她在公司竟然病倒了。
助理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劝她马上去医院，主要是现在疫情期间，药店里买不到退烧药。
……
本市最大的一家公立医院。
疫情期间，发热病人需先到发热预检分诊室就诊。
下车前，程荟递给助理Anna一只KN95口罩。
“戴这个口罩吧……注意防护……”
KN95口罩的防护力度自然要比普通口罩强一些。
Anna接过程总递过来的那只口罩，心内一阵感动，她跟着小程总已经两年多了，小程总属于面冷心热的类型，大事小事也都挺维护她。“程总，我扶你。”
“没事，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
发热预检诊室的医生看到发热病人也是如临大敌，他们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程荟只能透过他们的防护眼镜看到时不时有一阵雾气氤氲了镜片。
经过一番问讯。不对，应该说是经过一番询问排查，程荟不属于呼吸系统的病人，所以被分流到普通内科门诊。
医生说她不是病毒引起的，可能是过度劳累，积劳成疾。
她确实最近每天都加班到凌晨。
公司里的大事小事都汇总到她这里，等着她拍板。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下午2点多，程荟终于躺在了住院部的vip病房里。
她起码得打2天吊针，可能要3天。所以干脆办了个住院，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住。
Anna问她需不需要晚上给她找个陪护，一副好像她生了什么大病。
程荟躺在病床上，虽然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用……我就是发烧。你回去上班吧，有急事发我邮箱，我一会打好吊针就可以处理。”
Anna在内心咋舌，总经理不愧是总经理，发烧到39度还一心想着工作，她敬佩的目光在程总身上流连：“好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要不是生病，程荟是真想办公，最近两三个月属于他们公司的销售旺季，她邮箱里还躺着几封需要紧急审批的报价。
…………
Anna刚走不久，程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微信提醒。
李得敖的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烧烤，他们几个哥们组了一个烧烤局。
就她这样，哪里还能烧烤。她急忙回过去一个，不去。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公关部姜丽娜的电话：“听说你住院了？”
估计是助理告诉她的，程荟有气无力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去：“有什么事？”
“也没啥大事，想问问你系统招标会该定在几号，你不是生病了吗，总得等你回来。”
姜丽娜全权负责系统招标会的事项，估计进展得很顺利，这才没几天就提交了召开招标会的申请。
“下周二吧。”她想着下周二她应该已经恢复如初。
那头的人说好，时间还算充裕，她可以让几家公司都好好准备一下。
………………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之后了。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好。
护士进来替她量了体温，37.1，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看手上的针头也被拔掉，只留了一个淡淡的红印。
“要替你点餐吗？一会有人会来送饭，”护士说着拿了一份菜单给她。
医院里的饭都是以清淡养身为主，程荟扫视了一圈，没有什么胃口，倒是想到了昨晚的荠菜鱼羹，如果现在可以吃上一碗就好了。
她拿出手机，没找到那家店有外卖。
“我可以出去一趟吗？”她突然想到那家店离医院很近，应该可以出去吃吧？
护士朝她摇了摇头，“住院区不能随意出入，你要是不想吃医院的饭的话，可以让你家人送饭。”
程荟朝小护士点了点头，不再矫情，随手指了两个蔬菜。“就这两样吧。”主要她的家人现在也在居家隔离。
难道还能让钺慕替她送饭嘛？她可不想。
毕竟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
医院的饭菜果然很清淡，几乎是没什么味道。
程荟想着明天可怎么办，难道还要吃两天医院的饭？
她掏出手机，斟酌地点开了那个Y字母的头像。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她回了他两个字，到了。
程荟删删减减，才最终发出去一句完整的话：昨天你请我吃饭的那家店有外卖吗？
将消息发出去，她的心跳砰砰砰地跳得很快。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显示的提醒。
Y：好像没有外卖，你还没吃晚饭吗？我正好在附近，需要帮你带点吗？
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程荟斟酌着回复他：你去吧，我出不去。
又怕他看不懂，补了一句：在医院，护士不让她出去。
她消息刚发出去，钺慕直接发过来一个语音电话，吓得她把手机都扔了出去。
她深呼了一口气，从被子上捞起了手机：“喂。”
“怎么生病了？不会阳了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程荟努力听了好久才听出他说了什么。
她不由地提高音量：“没有阳，突然发烧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哪家医院，我一会来看看你。”
嗯？
程荟听到他说要来，满口拒绝，她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糟糕的样子。
“不用不用。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医院里病毒多，你还是别来了。”
见她不愿意将医院名字告诉他，钺慕没有再坚持，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钺慕出现在了她的病房前。
听到有人敲门，程荟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到了外面戴口罩的男人，他还真的来了……
她强忍着躲进被子里的冲动，身体在病床上坐正了一些：“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程荟也将口罩严严实实的戴好，要是现在有个面具就好了，她想。
来人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的衬衫也是黑色的，他好像特别喜欢黑色，透露出一股高冷阴郁的气质。
护士小姐刚巧进来送药，看到他，还以为是什么明星，不禁朝他多看了几眼，可惜他带了口罩。
钺慕走到她面前，递上了打包盒，“我给你送夜宵。”
说完还朝她眨眨眼睛，生怕自己迷不倒她。
程荟看不清他口罩下的神色，只是闪躲了眼神：“太麻烦了……”
“不麻烦。”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好像还有回音。
接着，她看到他将菜一一摆到她的小桌板上，“怎么突然发烧了？”
程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护士抢了先：“医生说她是累得，你劝劝你女朋友，在医院还抱着电脑。”
程荟：……
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没敢出声。
钺慕好像也是愣住了，也没解释，只朝护士点头说了句谢谢。
程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一言不发地从纸盒里掏出了一双筷子：“快吃吧，还热着。”
程荟有些看不懂他了：“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钺慕不理她，自顾自走到沙发旁，脱下了西装外套，随后，自然地倚靠着沙发坐下：“问了个朋友，正好是这家医院的。”
程荟：……
程荟确实有些饿，看着面前的食物，她犹豫了半秒，就脱下了口罩。
都是她没吃过的菜，虽然也是清淡的，但味道比医院里的食物不知道好了多少。
钺慕见她不再矫情，掏出了手机，帮手下解决刚才还没来得及解决的技术难题。
周子霖在群里控诉他，说他竟然丢下他们在公司加班，自己先跑了。
钺慕假装没看到他的消息，回复着其他人的问题。
程荟吃得很快。
吃好饭，她快速地把桌子收拾干净，见他似乎在忙，自己戴好口罩，去病房外扔垃圾。
她很快回到病房里，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看他好像是很忙的样子，程荟犹豫了一下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
“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程荟用跟他商量的口气，“有几个紧急的文件，很快就可以处理完。”
钺慕的眼神凉凉的盯着她的手，也不回答，一副强硬的态度。
程荟不由地缩了缩手，“就半个小时就好了，很快～”
好像是朝他撒娇的口吻……
程荟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这一系列动作全然落在他眼睛里。
“嗯。就半个小时。”钺慕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
两个人像是很有默契的，都在处理各自的工作。病房里只有她敲键盘的声音。
“半个小时到了。”时间一到，他出声提醒。
程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快速地合上了电脑，“你几点回去？”
“赶我走？”钺慕将手机塞进西装口袋。“等我走了再偷偷办公？”
程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明天再干了。”
钺慕满意的点头，临走前还对她说了句：明天再来看你。
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去陪女朋友吗？？
程荟看着他的背影走出病房，突然就想到了高中毕业的那天。
高考最后一门课考完的那天傍晚，程荟抱着一堆厚厚的讲义走出四号教学楼。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
钺慕上的是出国班，早就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了，所以不需要再参加高考。
程荟甚至以为他早就出国了。
她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原地，不知道是应该赶紧躲起来，还是继续前进。
她太习惯在背后偷偷看他了。
看他下课后在走廊里一边拍篮球一边走路；看他课间趴在阳台上眺望远方；看他晚自习下课跟同班同学勾肩搭背走回宿舍……
他的身影好像遍布她的所有高中生活。
“同学，需要帮忙吗？”钺慕见她傻愣在原地，心想可能是她手里的东西太重了，她搬不动了。
那张带着一脸好意的笑脸一下出现在她面前十几厘米。
程荟吓得后退了一步，“不用了，谢谢你。”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说完这句，她落荒而逃。
她的高中生涯就这样画上了一个不算太完美的句号。
她一直觉得那天是上天对她的馈赠，还有现在。
好像自己的运气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