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落山，暮色犹如一件黑纱从东边飞来，快速披向整座城市。
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点金光，那是唯一的光亮，衬得通往下城区的林荫小道更为幽暗了，一个少女在幽暗里快速走着。
少女小玉的步频迈得更快了，她的脸色苍白，心跳如鼓，刚刚照面的那个不是邻居家的小俊哥吗？
可是小俊哥，昨天不是就已经死了？今早出门，还看见邻家门口摆着棺材，小俊哥应该就躺在里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玉的牙齿打起了摆子，她把双手抱到胸前，拼命向前迈的步子更快了，也更乱了。
她忍不住悄悄回头，回头一瞬，她大叫一声，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闭眼之前，她似乎看见的是一具尸体的脸，不，就是尸体的脸，正是小玉邻家已经死去的小俊哥的脸。
此刻，那具尸体正机械地慢慢弯腰，它将脸靠向小玉，仿佛要用那快掉出眼眶的眼球看清倒在地上的姑娘，又好像要亲吻她。
“唰”，小俊的头颅飞起，一阵马赛克缓缓流出，铺满全身，将全身打上了马赛克。
云殊一甩刀，红黑色的液体泼洒在地上，瞬间隐没，雪白刀身，收回刀鞘。
她轻声念了几个字，挥一挥手，几个身穿黑袍的女子上前，抬走了小玉和小俊。
云殊走向白素，伸手摸了摸白素的头，说：“现在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二人踩着单车——上世纪的一种交通工具，缺点是慢，优点是不需要能源，还能锻炼腿部力量。
她俩来到村口，几个黑袍女子将小玉交给白素，几辆单车绝尘而去，一辆单车后座还横挂着裹尸袋，
白素横抱着小玉，紧紧地跟在云殊身后，两人向小玉家走去。
小俊家还没有发现自家孩子的尸体已经离家出走，哀哀哭声飘向远处，门口的黑棺横摆，白色装饰物在微风里轻轻飘荡。
小玉父母看见云殊和白素，又惊又恐，搓着双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殊示意白素把小玉放进屋内的床上，她说：“我们是在路上看见她晕倒在地上，一路打听发现是你家孩子。”
小玉父亲嗫嚅着嘴唇，好不容易说出“谢谢”两个字，夫妻二人便开始使劲鞠躬，一个接一个，第五个的时候，两人抬头，发现眼前两个上城区的贵女已经不见了。
云殊和白素走出村口，云殊看着少女还显稚嫩的侧脸，缓缓开口。
……
云殊是在白素进山干活半个月，才回的基地。
这半个月，白素已经完全适应，甚至已经爱上挖洞的活了。工友们友好热情，关键是白素在这里干得非常安心。
白素发现有车队时不时开进山洞，她都遇见不止一次。
班长程琳告诉她，那都是物资，传统的油、面、米、肉，还有各种粮食种子，小麦、玉米、土豆、红薯，甚至还有果树苗，一车车往山洞里拉。
“我还看见过，往里拉发电机、煤油、汽油的，也不知道总教官从哪里买来的。”
程琳凑近白素，压低声音说：“还有各种刀和弩呢，连抗生素都找来了。”这些可都是违禁品。
白素听了，两眼放光，她对未来充满期待。
听围墙工组那边说，她们正在延伸围墙，要把整座山都包进基地，届时，她们就可以上山种树，开垦田地，种上各类粮食。
白素吃得好，睡得好，虽然工人的食堂饭菜要略差一点，她每次都要吃上一大碗。
云殊就是在白素使劲往嘴里扒饭的时候出现的，边上的工人们都站了起来，白素也慌乱地站了起来，鼓着脸颊，嘴角还有一颗饭粒。
云殊笑了，她对白素说：“没吃饱坐下来接着吃，先把嘴角的米饭吃了。”她又转头对大家说：“大家都坐下吃饭吧。”
白素随着众人入座，手指在嘴角摸索了一下，把饭粒赛进嘴里。饭粒连同它的伙伴们一起，被嚼了几口，咽入腹中。
云殊看着白素吃饭，没说话。
白素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她听见云殊对她说：“你慢慢吃吧，下午4点来我办公室找我。”白素抬头，云殊已经转身走了。
4点，白素找了云殊，云殊对白素中考的事一个字没问。
她带着白素到车库，选了两辆单车，两人骑到基地大门口，那里已经有一队队友在等着了。
那些队友看见穿着工服的白素，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没一个人开口询问。
总教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时柔软似水嘻嘻哈哈，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像一把刀，她们不敢乱说话。
队员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令行禁止。幸好她们也不是总能跟总教官执行任务。众人前往的，正是上城通往下城的林荫小道。
……
“是不是看得云里雾里的？”云殊和白素走出村口，走到藏匿单车的地方，云殊靠在树上，看着白素缓缓问道。
白素点点头。云殊接着解释：
“刚刚你看到的那个男子，我们叫他‘新鬼’，它是被外星人控制后死亡的人类，正常人类死亡后，外星人也会随之死去，除非它们在此之前找到新的宿主。”
云殊看了一眼白素，接着说：“在人类刚刚死亡，外星人没有脱离人类大脑的阶段，这个人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活着，我们把它命名为‘新鬼’，以区别于历史传说中的鬼。”
“通常新鬼不会存在太久，因为随着人类尸体的衰败，无法给新鬼供能，而且新鬼也会越来越难以控制各处开始腐烂的尸体，它们只能渐渐随着人类一起消散。”
云殊将视线看向别处说：“但有一类例外，就是被外星人夺舍前，有强烈意念的那类人，这类人会供养外星人更长时间，尸体腐烂的速度会更慢。”
“这类新鬼，原本的意念会慢慢和外星人的意念平分秋色，它会执着于去执行曾经的意念，但又被外星人的意念所影响，最终作出危害人类的事。”
“就像今日你看到的新鬼，他叫廖俊杰，他从小就喜欢他的领家小妹，就是那位晕倒的姑娘。他原本想等到那姑娘满十八岁后，就正式告白。可就在昨天，他被外星人夺舍了，或许他意念过于强烈，在夺舍纠缠的时候，他拿起剪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成了新鬼，他依然深爱着那位姑娘，所以像往常一样，等在林荫小道，迎接他的爱人，今天正是那女孩的生日。”
云殊看向白素：“它扑向那个姑娘，想亲吻那个姑娘，但它已被外星人干涉得神志不清，那个亲吻最终会变成啃食，我们晚到半分钟，那姑娘的脸上就会出现一个大洞，露出里边的牙齿。”
云殊的表情变得严肃：“这类新鬼，犹如厉鬼，如果它们伤害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自己，你也挥不动你的刀吗？”
“唯有断其头颅，切断外星人对人类身体的控制，才能彻底了结这些害虫。白素，你听清了吗？”
白素将脸埋进双手，流出眼泪。
云殊等白素哭了一会儿，才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素抬起头，脸上的泪迹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她扑进云殊的怀抱，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云殊轻抚白素后背：“不必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清楚。”
月亮行至头顶，两人推着单车，慢慢走向基地。
白素不知道云殊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她问过温柔和武甜，也问过程琳以及一些工友，云殊并无特别优待，甚至有些人，都没单独见过云殊。
白素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其实已经喜欢上了当工人的安稳生活。
她甚至想象了将来去山上种地的场景：鸟语花香，蝴蝶翩翩起舞，锄头翻开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气息。即使外边再混乱又如何，这里犹如世外桃源。
混乱的思绪终究不敌疲惫的身体，白素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条件反射般穿上工服，走进食堂。
程琳拿起餐盘，坐到白素身旁问：“你昨天跟总教官干啥去了？总教官好像和你很熟？”
白素回过神，看向程琳说：“啊，我们也不太熟，还认识不到一个月。”
程琳看白素不太愿意说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她说：“快吃吧，你今天还上工吧？”白素点点头，两人就不再多话，专心啃起馒头。
白素干活没有出一丝差错，干活天然就能让人抛除杂念保持专注。
她只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才想起云殊让她想清楚，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要想清楚什么，她也不知道，那把刀她能不能挥出去。
到下工时，白素卸下机械臂，她觉得今天格外累。她摘下面罩，走到洞口的水池边，接水泼在脸上，然后走向办公室。
白素走向办公区的脚步，并不坚定，她好像看见偶尔路过的人，会对她指指点点，有些人好像还在对着她窃窃私语。
在办公区楼下的时候，白素的感觉得到证实。
三个女孩拦住了她，为首的女孩一看就孔武有力，她四肢粗壮，连脖子都比一般女孩要粗。
那女孩上下打量着白素，其她两位女孩眼珠子向下，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你就是废物白素啊？”声音也粗粗的，粗壮女孩将目光盯在白素的脸上，“听说你的刀法练的很不错，初试拿了第一？可惜……”
“可惜到了中试，连刀都拔不出了，哈哈哈。”一旁的两个女孩接过话头，接着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吸引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她们几个。
白素并未回应，她绕过女孩，就要往楼上走。三个女孩左右一拦，将白素拦在了中间。
白素沉着脸说：“你们让开，我要去见总教官。”
“哎哟，废物白素要见总教官~”粗壮女孩的语调拔高，“你有什么资格见总教官？我告诉你，我才是第一，我陈霸先才是第一。你今天要么跟我打一场，要么乖乖滚回去，滚去当你的挖山工！”
“陈小贤，你不要太过分了，见总教官是她的权利，你没资格阻挡。”温柔和武甜一起走上前，推开一个女孩，走到白素面前，将白素护在身后。
“哟，是两个手下败将啊，三个废物凑一块，还是废物！”陈小贤嘲讽道。
温柔推了推眼镜，她的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
几人的争执，已经吸引不少人围观，几个教官走了过来，她们正要开口阻止，楼上传来一道声音：
“让她们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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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跟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