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
“你终于还是来了。”头顶的话音刚落,又传来一声大笑。
时逢凌晨,细雨蒙蒙,白素眼前竖着一面巨大的水泥高墙,令人感到压迫。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去,是云殊站在高墙上,用手拍着栏杆发出金属撞击声。
白素看不清那个灯光下的人影,但云殊的笑,她不会听错。
五天前的一场宴会上,白素第一次遇见云殊。两人只交谈了几句,云殊递给白素一张名片,便哈哈笑着离去。
云殊当时和她说:“世界的真相并非你所了解,如果你想知道,尽快来找我,时间已经不多。”
事后,白素的母亲白夫人交代她,要离云殊远一点,“那就是八大家族里的一个异类。”
白素犹豫了四天半,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出发,行至山脚,天空开始飘起小雨。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到目的地时,天都快亮了。此时她不仅头发已经全湿,衣服的含水量也经饱和,水顺着衣摆一滴滴落下。
“咔”,围墙的铁门打开,分两侧划入墙内,楼上响起云殊的声音:“进来吧。”
铁门看上去很厚重,进门迎面又是一堵墙,墙下立着一架不知道干什么的机器,有点像粗壮的喷水龙头,墙两侧还摆放着弓弩,一排排锐利的箭头正对大门。
云殊已经下楼,看见白素,她笑了,随即又皱眉:“怎么,白家不给你安排辆车,避雨衣你都没有一件吗?”
白素也笑了,脸上还带着雨水,少女面部特有的细软绒毛还沾着水珠,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衬得她的笑容晶莹剔透。
云殊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我带你去换套衣服。”
白素跟在云殊的后头,看云殊摇曳的身姿,修长的双腿,挺直的肩背,云殊的头发顺着头皮贴到后颈,露出的耳尖高高的,明显要超过眉线。
白素见过女生留短发,但没见过这么短的,还梳个背头。难怪会被白夫人称为异类,连八大世家的千金都不让她交往了。
云殊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她看着白素说:“你在偷看我?”
询问声里带着笑意。
白素差点一头撞上。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走了一夜的路,身体的余温还没消散,此刻愈发热了,全身的水都要沸成水蒸气了。
“快走吧,别冻感冒了。”云殊伸出手。
白素看着云殊伸过来的手,手指比她见过所有人的都长,皮肤白得好像能够看见手背下的血液在流动,她犹豫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小手。
白素红着脸,握住那只手,她感觉自己干枯的手被温暖包裹住了,但云殊的手并非想象中的柔软,而是很有力量。
云殊的掌心似乎还有薄茧,随着两人的步伐摆动,薄茧一下一下抵触着白素的手心。
白素晕头转向地跟着云殊穿过一道道金属长廊,听着脚步踩在地上的“咚咚”声,她觉得自己已经感冒了。
云殊的房间就像几个金属格子拼装在一起,客厅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另外一张城市地图上标注着很多记号。
世界地图下方摆着两个刀架,架着两把长刀,刀的把手很长,一把是黑色刀鞘,一把是白色。
云殊递给白素一套衣服和一块毛巾,说:“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可以煮给你喝的,地方简陋,别介意。”
白素心想,我怎么会介意呢?她快速换下衣物,皮肤接触干燥的衣服,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那种舒适一直往身体里透。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量周围,书桌上居然有好几本纸质的书籍,这些不都在世纪初就被烧毁禁止了吗?
白素忍不住好奇,拿起一本《古拉格群岛》,她的童年,就是在海岛上度过。
【献给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但愿他们原谅我,没有看到一切,没有想起一切,没有猜到一切。】
白素盯着序页上的文字,这是在说什么呢,她感受到了作者的沉重。
白素的手指停在第二页,觉得这本书或许不该打开。
手上端着一碗汤,云殊看见少女坐在桌旁,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一本书。
她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说:“先喝点汤吧,喝完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白素惊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觉得脸又烫起来了。
她忙接过碗,双手捧着,低头喝了起来。汤水有点点烫,甜味中带着一丝辛辣……
“把碗放在桌上就行了,现在跟我走吧。”两人安静地穿过走廊,进入电梯,显示屏上数字停在“5”,电梯戛然而止。
电梯门一打开,山风便迎面吹来,白素眯了眯眼,此时外面的细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微微发白。
她们来到了围墙的顶部,眼前是宽阔的马道。
白素看向马道两边的垛墙,垛墙外侧建有垛口,每个垛口架着一把弓弩,弓弩尾部插着粗粗的黑色电线。
白素走到内侧垛墙,朝里望去,围墙内的面积真不小,内里建造着几十栋彼此相连的建筑。围墙三面围合,两端连着一座黑乎乎的高山。
白素很惊讶,她心惊胆战地跟着全息地图走进山里,最终在山林间居然看到这么一群水泥建筑,这让她产生一种人类很强大又很渺小的奇异感觉。
“来,看这里。”云殊站在十几米开外,朝发呆的白素喊道。山风吹动着云殊白色的衣摆,她指着架着外垛墙上的望远镜。
白素快步跑了过去,披散的头发随风飘扬。宽阔的马道一直向前延伸到天边,天空变得越发明亮了。
整个城市在白素眼前显露出来,城中巨大的中央花园,此刻像一块小小的苗圃,花园旁是一幢幢高楼积木般林立,再远一点的别墅区,像堆放着一套套精致的玩具木屋。
蜿蜒的城市高架上,此刻一辆车都没有。
高架之下,是些低矮的房子,那些才是真正的木屋。木屋连成一排一排,红色或绿色的铁皮屋顶刚经过雨水的洗礼,像白夫人包上的红绿宝石,此刻倒是显眼。有些屋顶开始冒出混杂着黑的白烟,不知道烧的什么,大概是在做早餐了。
高架就像一道道围墙,将那些低矮的房子和房子旁巨大的垃圾堆分割成一块一块。
高架之上,才是白素理解的城市。难怪,她平时偶尔会从管家和保姆嘴里听见什么“上城、下城”,这座城市真的分成了上下两层。
云殊拍拍巨大的黑色望远镜,她说:“向远处看。”
白素把眼睛凑向镜筒,镜筒里的数字跳到“20km”,白素左右摆动望远镜,镜筒里的数字随之变化,“30km、40km、50km……”
更为巨大的围墙的出现在望远镜里,目测其高度有50多米,远远看去都觉得其雄伟无比。围墙高度堪比城中心的一些高楼,其巨大蜿蜒所引发的震撼感,绝不是单薄的楼宇可比。
白素不敢想象,人站在那样的围墙下是种什么感受,她看到围墙上有人巡逻。
高处的探照灯时而照向墙外,时而照向墙里,光柱摆动间,偶尔一道扫过天空,云都似要被它打散。
突然,探照灯关上了,白素双眼离开望远镜,天已经大白。
“你觉得这座城市像什么?像监狱吗?”云殊看着白素,脸上是不经意的笑容。
白素回看云殊,没点头,也没摇头,她静静地看着云殊,双眼里透出震惊与好奇。
这一个晚上,颠覆了她很多认知,当时她从小渔村坐进豪华汽车,被人带入这座繁华的城市,她的脑海里只有村长和她说的——城里好,城里繁华,去那儿能过上好日子。
云殊一直看着白素的双眼,她走过来,走到白素的身后,扶住白素的双肩,把她转到城市的方向。
云殊的声音轻轻响在白素耳畔:“这里是监狱,但这里也是最后的净土。”她在瘦骨嶙峋的肩上加了一些力量:“但这方净土,也将很快不复存在,很多真相,你该知道了。”
白素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四目相对,她看清云殊鼻梁上有颗细微的黑痣。
云殊却没继续说什么真相,她眼睛眯了起来:“现在咱们先去吃早餐,无论什么情况,填饱肚子是第一要义。”
白素有些无奈,云殊这个人,上次在宴会上也是这样,对自己说几句话,吊起自己的好奇心,又露出一副耍赖的笑,“哈哈”笑着退几步转身就走。
白素下了围墙才发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而且目之所及全是女孩。大多数女孩和她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多数瘦瘦的,但很有精神。
那些女孩看见云殊,都会泛起笑容,站直身体,嘴里喊着“教官”、“教官早”,语气热切又透着尊敬。
云殊一一点头示意,带着白素穿过人群,走进食堂。
食堂窗口里的饭菜似乎都是统一的,云殊拿起一盘,白素也跟着拿。
看着白素大口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云殊笑了,她似乎很喜欢看白素吃东西。在宴会上看白素往嘴里塞蛋糕,她这样笑,看白素双手端着喝汤,她也这样笑。
饭后,白素跟着云殊走回房间,路上却被一群女孩吸引住了。
女孩们站成一排排,列成一个方阵,个个手里提着长木刀,一刀一刀地对着空气劈砍。
云殊指指队伍前头的一个壮硕女子,对白素说:“她们都是新入基地的女孩,在和刀术教官学习刀术,练习一周会有一次小考,练习半个月会有一次中考,练习一个月会有一次小比。”
云殊的一直手掌在空气里划了半个圆:“每次考试,都会记上成绩,根据不同的成绩,她们每个人最终分到的岗位也会不同,基地不养闲人哦。”
白素看向那群练刀的女孩,她们使劲舞着木刀,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嘴里发出呐喊。偶尔有别的女孩路过方阵,有的看一眼就走,有的会定定地看上许久。
白素实在有些好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孩,还人人都有岗位,云殊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又想干什么呢?
云殊见白素脸露好奇,她凑过来,笑着说:“这些女孩,很多和你一样,是富豪家里找回来的真千金。她们回家之后,发现自己并不受血缘父母的待见,有些甚至还受到了虐待。”
白素不由想起自己的父母、兄长,以及假千金白薇,还有那位个子两米高的管家……
白素的耳旁传来云殊的笑声:
“别介意这些,调换真假千金的戏码在这座城市很常见,毕竟在西虹市,这是一门投资回报比最高的生意不是吗?”
“与即将到来的炼狱相比,这些都是小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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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炼狱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