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很深。云绾踩在石板上,脚步很轻,靴子和地面摩擦发出“沙”的声音。她肩膀上有伤,一动就疼,但她没去碰。右手一直握着魔骨鞭,手指发白。幽夜趴在她左臂上,是黑雾的样子,贴得很紧,温度比之前低了一些。
空气越来越闷,呼吸有点困难,胸口像堵了东西。云绾停下,左手在面前划了一下。指尖碰到一股阻力,像是水波,但看不见。
“有东西。”她说。
“嗯。”幽夜的声音从手臂传来,“前面魔气变重了。”
“不是普通的重。”她眯眼看向前方。长廊尽头有一点光,不是火把,也不是月光,是暗紫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继续走,每一步都很慢。脚下的石板开始出现裂缝,踩上去会发出空响,下面好像有空间。她用鞭子尖点地,试探着前进。走到一半,脚下一块砖突然松了,往下陷了半寸。
“别动。”幽夜突然说。
她立刻停下,没有抬脚。下一秒,头顶几块石头裂开,掉下拳头大的碎石,砸在她脚边。灰尘扬起来,呛得人想咳嗽。
“上面快塌了。”幽夜说,“再不快点,塌了你倒霉。”
“你还挺轻松。”她冷笑一声,抬脚跨过那块松砖,落在旁边的石板上。鞭子往前探,勾住一根突出的岩钉,借力拉自己过去。
幽夜飘起一点,变成银发紫眸的少年模样,浮在半空。他往前飞两步,忽然停住。
“前面转角,右边墙根,有动静。”他说。
云绾走过去,贴着墙,慢慢探头。转角后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可能是洞厅,现在大半都塌了,碎石堆成小山。最里面,岩壁裂开一道缝,缝里嵌着东西——一片紫黑色的晶体,密密麻麻,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刺。
晶体表面泛着暗红光,一明一灭,和刚才看到的光一样。空气里的魔气就是从那里来的,浓得几乎能感觉到。
“魔晶矿脉?”她低声问。
“不只是矿脉。”幽夜盯着晶体,眼睛缩成一条线,“它是活的。它在呼吸。”
云绾皱眉,走近几步。魔骨鞭轻轻碰了最近的一块晶体。刚碰上,一股热流顺着鞭子冲上来,钻进她手心,直往经脉里跑。她身体一震,旧伤处像被针扎了一下,接着又有一丝暖意散开。
体内灵力运转快了一点。
“能吸收。”她说。
“你想炼化?”幽夜回头,“别傻。这种纯度的魔晶,直接吞会炸经脉。”
“谁说我要吞了。”她收回鞭子,盘膝坐下,背靠石壁。右肩的伤口在渗血,布条已经发黑,她没管。闭上眼,调匀呼吸,开始运转基础吐纳法。
体内的《九幽噬天诀》还没恢复,只能用最简单的法门引气入体。她不敢多吸,只让一丝魔气从掌心慢慢进入,顺着经脉走一圈,再沉入丹田。
刚开始还好,到第三圈时,胸口突然一堵,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她咬牙,没睁眼,继续引导。额头出汗,鬓角湿了,黏在脸上。
幽夜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站的地方,地面有轻微震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扭了一下,隐约出现鳞片纹路,头顶冒出一个小角。
云绾睁开眼。
左手抬起,一道黑光射出,缠上幽夜脖子。他身体一僵,黑雾翻滚,瞬间现出半边巨蟒形态——蓝鳞,独角完整,尾巴扫过地面,砸出一道裂痕。
“你想违抗契约?”她声音不高,但很冷,“我才是主。”
幽夜的竖瞳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吼。但契约的力量立刻压下,他浑身一颤,鳞片退去,独角缩回,重新变成少年模样,单膝跪地。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她收手,黑光消失,“这么多魔晶,放着也是浪费?你想浪费谁的命?”
幽夜没说话,退到角落,靠着岩壁站着。他低头,手指抠着石头缝,指甲在岩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云绾不再理他,重新闭眼。这次她更小心,每次只引一丝魔气,炼化一圈就停一下。时间过去,气息慢慢稳了。半炷香后,她睁眼,低声说:“灵士巅峰……差一点。”
她没突破,但离灵师只差一层。体内灵力比之前厚实了些,运转顺畅,旧伤也不再持续疼。
她活动手腕,站起来。肩上的布条松了,血浸透外衣,但她没换。魔骨鞭握得更紧。
“走吗?”幽夜问,声音闷闷的。
“不急。”她看着那片矿脉,目光扫过每一寸晶体。这些魔晶不是自然形成的,排列太整齐,像是有人弄出来的。她没打算挖,也没提开采的事。
她只是记住了这个地方。
“你一直盯着它们。”她说,“是不是想要?”
“我是魔灵。”幽夜抬头,语气有点冲,“看到高纯度魔源,本能反应而已。”
“本能?”她笑了一声,“那你记住,你的本能归我管。”
说完,她转身,朝矿脉背后的裂缝走去。那里还有路,更窄,但有风吹出来,带着凉意。
幽夜迟疑了一下,跟上去。走到她身边时,小声嘀咕:“这么多魔晶,就这么走了?”
“以后再来。”她说,“现在带不走。”
“你还想回来?”
“当然。”她脚步没停,“这地方不错,安静,没人打扰,适合养伤,也适合杀人。”
幽夜没再说话。
通道继续往里,岩壁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能看到暗红的光从石头里透出来。魔气依旧浓,但不像矿脉那里那么乱。云绾走得稳,呼吸均匀,肩伤还在,但不影响行动。
她忽然停下。
“怎么?”幽夜问。
她没答,抬手摸了摸左臂。刚才在矿脉那边,她体内经脉有过一瞬间的共鸣,像是被什么唤醒了。现在又来了,轻微的热感,从心口传到指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似乎有极淡的纹路一闪而过,像符文,又像血脉。
她没多看,把手收回来。
“没事。”她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通道逐渐向下倾斜,脚下的石板变成天然岩面,踩上去滑。空气中有了水汽,墙壁上挂着水珠,滴答滴答落下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不是石头掉落,也不是动物爬行。是一种规律的声音,像是阵法在运行,低沉,持续,带着震动。
云绾停下,抬手示意幽夜别动。
她蹲下,用鞭子尖在地上划了一下。石屑落下,被风吹向通道深处。
“有气流。”她说,“说明后面是空的。”
“也可能是个死局。”幽夜说,“这种地方,越安静越危险。”
“我知道。”她站起来,“但我们没得选。来都来了,总不能回头再闯一遍机关。”
幽夜哼了一声,没反驳。
她往前走,脚步更轻。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岩壁湿滑,手扶上去会留下水印。她贴着左边走,鞭子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挡。
终于,眼前变宽了。
是一个圆形洞厅,直径约十丈,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地面平整,铺着青灰色石砖,中间刻着一个阵法,线条复杂,边缘破损,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阵法中心,插着一物。
云绾眯眼。
那是一截断剑,只剩半尺长,剑身漆黑,看不出材质,表面有细密裂纹,像是被硬生生折断的。剑柄上缠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随风轻轻晃。
她没动。
幽夜飘在她肩旁,声音压低:“那不是普通剑。”
“我知道。”她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断剑突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