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的脚刚踩下去，整个人晃了一下。黑雾还在她手上缠着，没散。她不敢动。刚才那一步，像是踩进水里，全身都麻了，现在骨头还发凉。
她低头看地。
石板是灰白色的，上面有刻痕，一道一道的，像随便划的。那些线开始亮，从脚下往外泛青光。她想退，但腿软，抬不起来。
“别动。”幽夜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你踩到感应阵了。”
话刚说完，地面“咔”一声。
三根骨刺从地下冲出来，直冲她小腿。速度太快，只看到影子。要是真扎上，腿就废了。
可骨刺撞上黑雾，停在半空，离她的靴子不到一寸。
幽夜站在她身后，银发垂肩，紫眸盯着地面。他手指一动，黑雾变大，把她整个包住。骨刺“啪”地碎开，掉在地上冒白烟。
“这地方认陌生人。”他收回手，语气冷，“你现在灵力弱，魔气也不稳，走一步都可能触发机关。再乱动，我不一定能救你。”
云绾喘气，额头全是汗。她没说话，只是把魔骨鞭抓得更紧。鞭子在手里轻轻抖，好像也有点紧张。
她慢慢弯腰，单膝跪地，一手撑在石板上。手指碰到刻痕的瞬间，那条线又亮了一点。她看了几秒，发现这些线不是乱的——它们连在一起，像个网，而她正站在中间。
“这不是攻击阵。”她说，“是警戒阵。它在试我有没有资格往前走。”
“哦？”幽夜抱着手臂冷笑，“那你打算怎么过？报名字还是磕头？”
“闭嘴。”她抬头瞪他一眼，眼神很硬，“帮我看着四周。我要换位置，不能一直站这儿。”
幽夜哼了一声，但还是放出黑雾，在她周围围了一圈。云绾深吸一口气，左脚横移半步，踩向旁边一块没亮的石头。
脚落下去，没反应。
她松了口气，正要抬右脚，头顶突然“咯吱”响。
岩壁裂开了。
几十根藤蔓垂下来，黑褐色，表面有疙瘩，顶端张着小口，像蛇信子一样抖。它们悬在空中，不动，慢慢转向她。
“来了。”幽夜声音变了，“毒藤索魂，专找灵力强的人。”
话没说完，一根藤蔓猛地扑下。
云绾侧身滚开，甩出鞭子抽过去，“啪”一声打中藤身。藤蔓偏了方向，砸在地上，溅出绿浆。她还没站稳，又有三四根同时袭来，封住所有退路。
她咬牙准备硬接，眼前一黑——幽夜已经变成巨蟒，腾空而起，粗壮的身体横扫一圈，把大部分藤蔓打飞。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乱她的头发。
“我说了，别用灵力。”他变回人形，脸色有点白，“你体内还有残留，和魔气混在一起，味道难闻，招这些东西就像招苍蝇。”
云绾擦了把脸，没反驳。她确实忘了，自己刚重塑经脉，气息还不统一。刚才那一鞭用了老习惯的劲，惹了麻烦。
她把魔骨鞭收回去，改用手指碰地面。这一次她放慢动作，一点点感受刻痕的方向。指尖滑过凹槽，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流动，像是液体，顺着线走。
“这些线是活的。”她说，“它们会传消息。我走错一步，整个地方都会醒。”
“所以呢？”幽夜靠在墙边，手里聚了一缕黑雾，随时准备出手。
“所以你得帮我断后。”她抬头看他，“我往前走，你在我后面把痕迹抹掉。别让阵法知道我还在这儿。”
幽夜挑眉：“你想骗它？”
“不是骗。”她站起来，看向前面一条暗道，“是让它以为我已经死了。”
她迈出第一步。
脚落地，身后那块石板的光就灭了。她没回头，继续走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幽夜站着没动，直到她走出五步远，才抬起手，一缕黑雾飘出，盖住她踩过的石头。
光灭了。
就像从来没亮过。
毒藤还在空中摇晃，但好像找不到目标，慢慢缩回缝隙。云绾不停步，沿着边缘走。地上有薄灰，踩上去不留印。她走得慢，每一步都算好距离，不敢快也不敢停。
幽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黑雾抹去她留下的气息。他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但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发青。
“你还行吗？”她没回头问。
“少废话。”他咳了一声，“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也得陪葬。我比你更不想倒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段窄路。前面出现一面墙，墙上刻着图案，模糊不清，像是几个人跪着拜一座塔。云绾停下，伸手想去摸。
“别碰！”幽夜突然吼。
晚了。
她手指刚碰到墙，整面墙猛地一震。地面剧烈晃动，四根石柱从角落升起，围成一圈。柱子上燃起黑焰，火焰不是往上烧，而是往下流，流入地面的凹槽。
空气中响起嗡嗡声，像很多人在说话。
“你碰了噬魂阵的核心。”幽夜一把拉她后退，同时把所有黑雾释放出来，裹住她全身，形成一个球形护盾。
下一秒，四根石柱射出黑焰箭。
密密麻麻，上百支，每一支都有腐蚀味，撞上黑雾发出“滋滋”声，黑雾快速变薄。
“撑不了十秒。”幽夜咬牙，额头冒汗，“你必须关掉它！”
云绾在护盾里睁眼，快速看地面。凹槽连成环，中间有个圆洞，像钥匙孔。她记得这种阵——以前在凌云宗看过书，这种封印阵只能从内部切断能量，否则越打越强。
“让开一道。”她说。
“什么？”
“让开一条缝！我要跳出去！”
“你疯了？外面全是箭！”
“再不关，我们都得被烧成渣！”她盯着那个洞，“我能插进去！用魔骨鞭卡住能量流！”
幽夜看她一秒，猛地挥手，护盾侧面裂开一条缝。
云绾立刻跳出。
黑焰箭擦过她肩膀，烧焦衣服，皮肤火辣辣地疼。她不管，借着冲力往前扑，抽出魔骨鞭，在空中一抖，准确插入地面圆洞。
“咔。”
一声轻响。
黑焰箭停了。
火灭了。震动停了。四周安静下来。
她跪在地上，手还抓着鞭柄，喘得很厉害。右肩旧伤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幽夜收了黑雾，走过来，脸色苍白。他靠着墙站定，看了她一眼，没骂也没笑，只说：“下次想活命，先问问我。”
云绾没理他。她慢慢松开手，确认能量真的断了，才扶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没让自己倒下。
她回头看墙。浮雕没变，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碰，已经惊动了更深的东西。这里还没完，真正的机关，可能还在下面。
“走吧。”她低声说，把魔骨鞭重新系回腰间。
幽夜没动：“你受伤了。”
“我知道。”
“需要我背你？”
她转头瞪他。
他耸肩：“开玩笑的。不过你再乱碰东西，我不保证下次还能拦住。”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有光，不太亮，但比之前好。她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虚浮，但没停。
幽夜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化作一缕黑雾，悄悄缠上她的手臂。
她没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走。
石板路还在延伸，两边墙上的刻痕越来越多。空气更冷了，呼出的气能看到白雾。云绾的右手一直按在鞭柄上，指节发白。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幽夜还在。
而且这次，他靠得比之前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