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跟着其他人盛了米饭，跟在众人身后，围坐进小长桌边角，安安静静地吃饭。
微胖的农妇坐在林舒对面，端着碗观察林舒。
有人好奇地问：“小仙君，你是这次来参加归云宗弟子遴选大会的吗？”
林舒咽掉嘴里的饭，抬头看去：“对，你们知道归云宗遴选大会？”
“害，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呢？”
一身穿短袖衫，袖子挽得老高，又黑又瘦的男子举着筷子回道。
“这归云宗每五年才举办一次，上次办的时候，我还带我儿子去验了下赤焰石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男子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激愤道：“这瓜娃子，那赤焰石理都没理他一下，白搭！”
周边人哄的一声都笑了。
一中年壮汉大声嚷嚷道：“你儿子那个小霸王要是都能修仙，那我就是玉珩仙尊！”
旁边有人附和：“那我就是归云宗宗主！”
“你两忒不要脸了？你们咋不说自己是紫垣仙尊？”
两人面面相觑，忙道：“我们俩是做梦，又不是作死！”
耸耸肩，笑作一团，一时也无人再关注林舒。
看着众人的样子，林舒也放松下来。
黑瘦男子站起来又盛了一碗米饭，三两下扒了两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笑着说道：“咱们村今年收成还不错，俺明年能给娃报个学舍了，真好。”
“是呀，我娃也到了能上学的年纪了，俺听说文坊书院今年下半年就要开小班了？”
“是要开班了，一年学费才50枚下品灵石。”
“真的呀？咋愣便宜呢，会不会老师不好啊？”
“瞎说，人家文坊书院还会邀请归云宗的弟子来给孩子们讲课呢！”
“这么好啊？”
“那是，归云宗的弟子可都是修仙的，仙人给我们娃上课。”
林舒旁边的男子小严用手肘拐了拐林舒，笑眯了眼：“你以后要是成仙人了，可别忘了俺们村。”
旁边有人附合：“小仙君可比我们之前见过的仙人长得更好看，以后肯定是会成为归云宗的弟子的。”
说了不久，话题就拐到了别处。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十几个人围着四盆菜，吃的干干净净，林舒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村长跟林舒隔了几个人，旱烟的味道从上方飘下来，村长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笑。
林舒一时有些感慨：这归云宗果真是正道，这不就是支教嘛！
吃完饭，村长把人拉了过去。
“你到我那屋过夜去。”
林舒点点头，也不客套。
修为到林舒这样的境界，已经不用睡觉了，但是多年来现世的习惯使然，林舒还是喜欢吃五谷，保持每天充足的睡眠。
前段时间，林舒疏理了一下魔尊的功法，大部分修士现在已经伤不到他，主要怕的是，没有真实的作战经验，若是遇上洞虚境及以上的修为，可能瞬息间就能被秒杀。
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没被人发现身份，那就是好事。
村长给他将东面的卧室收拾出来，时间还早，村长泡了茶，是村民们自己种的，好的嫩芽都已经卖了，剩下的次等货，村长是给自己留的。
林舒端起茶杯，茶水微黄，入口有涩味。
林舒在现世也喝茶，但跟别人不一样的是，林舒爱放颗红枣。
小时候他怕苦，奶奶就逗他，说放颗枣就不苦了，喝着喝着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这样，上学的时候舍友看见了，还笑话他是老人家口味。
天空很暗，星星并不多，林舒已经很多年未曾回乡，许多记忆都已经淡去。
远处的青蛙一片一片呱呱呱地叫着，蝉鸣声、知了声此起彼伏一浪追着一浪，稻谷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泥土气息乘着热浪铺面而来。
村长躺在竹编的晾椅上，用蒲扇扇着风，林舒躺在另一张小榻上，慢悠悠的喝茶。
月朗星稀，此处无声胜有声。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林舒就告别了村民。
顺着归云宗的方向，继续向前，浑然不觉身后有星星点点汇聚成一团一团的小亮球，涌入身体。
傍晚十分，天色渐暗，林舒的行程已渐半，眼前的归云宗不再像之前在落鹤村一样，感觉遥不可及。
前方有村落隐在山间，家家户户点了灯，昏暗灯光像是漂浮在半空，摇摇曳曳。
顺着条小路往前走，路过的第一户人家，有不大不小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林舒侧目，发现不大的院子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林舒蹙眉，看着屋内灵前摆着香案，香案上供着米饭和菜，旁边点着长明灯，灵牌上写着“李二之灵位”。
香案前的火盆里烧的噼啪作响，堂屋两边摆满了编制的纸扎人、纸屋、纸花……
案前跪了七八个人，看着是村里有人过世，在守夜。
许是察觉到有生人靠近，原本身披白色孝衣，跪在地上僵直的人瞬间同时回头，齐刷刷面无表情地望向林舒。
林舒一惊。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身披白布，头戴白色襟帽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男人整个面容在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
林舒打量了一下男人在烛火下拉得老长的身影，点点头。
“是，路过的，无意看见这边在办丧事……”
男子笑了笑：“那还挺巧。”
说罢，男人林舒身边擦肩而过，往里屋走去，越过众人，来到香案前。
从案台上拿了三支香点上，正身举过头顶，朝灵柩拜了拜，又拿起旁边的纸钱扔进火盆里，橙黄色的纸钱在火盆里烧得滋滋作响。
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过头，望着林舒道：“小伙子，你今晚别走了吧？寅时我们就要送葬了，你留下来吃个晚饭，待会给我们帮帮忙？”
林舒心中惊奇，在现世，华国很少有地方是晚上送葬的，大多地区都认为，晚上阴气重，容易冲撞些不干净的东西。
对这些事，华国人都比较在意。且这个村有些不寻常，这些人太过骇人，林舒以前是唯物主义者，不怕鬼，自己一个人也敢在家刷鬼片。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穿越之后，林舒对这个不讲逻辑不讲科学的世界很悲观，大概率见鬼的概率极大。
想想大晚上的一群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送着不知是人是鬼的“死人”，林舒表示：有点怀疑人生。
因为是试炼，林舒目前只有一条“走着才能到”这条线索，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禁制，归云会试炼，出现的每一个人或者物，估计跟NPC一样，应该是具备打卡、指路功能的。
林舒点点头，表示愿意留下来。
男子笑了笑，示意林舒跟着他走。
林舒一路被领着七弯八拐，男人高大的身躯走在前面，几乎遮挡了前方所有景色，昏暗的月光照在路面，将对方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舒走在背后，避免踩着对方的影子，手指在乾坤袋里捏了下。
穿过几道小巷，很快就来到了一间比刚刚要大一些的屋子，门前打扫的干干净净，不大的里屋坐满男女老少十几个人。
见男子带了生人回来，都好奇地向林舒看来。男子对着厨房一头戴白花的女子招呼：“给这小伙子弄点吃的，来帮忙的。”
说完不等女子回应，就转身掀了门帘进了内室，女子也不恼，抬头看了林舒一眼，指了指堂屋角落不大的小桌。
林舒笑了笑，挤进了屋，无声打量。
堂屋靠左坐着两位穿粗麻布衣吹唢呐的老人，还有一位高高瘦瘦打快板的中年人，靠墙角的还有一个个子小巧的盘着妇人发髻的女人，怀中抱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衫小男孩。
右侧坐着四位年轻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圆木粗棍子，旁边放着手腕粗的麻绳，是抬棺材的冢夫，坐在桌边的还有两名写写画画的老者。
众人都不说话，林舒也不觉尴尬，过去坐到桌边。
不一会儿，刚刚在厨房的女子就端来了几个小盘，盘子很小，不大，但看得出来，很干净。一个炒青菜，一个腊肉炒笋，一个鸡蛋汤，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林舒挑挑眉，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道谢，拿起筷子快速地吃起来。
吃完饭，女子又走过来拍拍林舒的肩膀：“你待会去内室休息一下，到时间了我们就叫你。”
林舒点头，看着对面，想了想，嘴角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林舒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一片漆黑又狭小的空间里，抬着的人估计僵硬又木讷，一摇一晃颠得林舒想吐。
外面传来敲敲打打稀稀落落地吹拉声，刺耳又尖锐，难受得想打人。
掐指自胸口往上推，林舒一口吐出一堆黑乎乎的絮状物，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发着一股烧焦的臭味。更难受了，忍一忍……再忍一忍，林舒默念。一忍再忍……
林舒：我忍个屁！
一把掀开棺材板，扣在边上直接地坐了起来，与抬棺材的冢夫直直对上，林舒扯唇一笑，从对方画在纸上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林舒不等对方反应，拔出剑来，一把削了对方的脑袋。棺材瞬间跌落，林舒翻身飞出去，站在夜色里，看着这一队送葬的纸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