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车回了家。
意外地是,父母今晚居然在家里,已经在吃晚饭了。看到郑启晓回来,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应该已经吃过饭了吧,你的那份晚饭让阿姨们带走了。”
即使郑启晓不在家,每天厨师也都会准备好郑启晓的一日三餐,要是没回来就给阿姨们带走,所以一般阿姨们吃饭会比郑启晓晚两个小时。
郑建章和蔡冰清两人如果回来吃饭则会通知管家,这时厨房就会准备好他们的饭菜。今天他们回来时发现厨房里还有一份饭菜,什么都没有问就让管家拿走给阿姨们分了。
郑启晓始终沉默着,他还没吃晚饭,但是眼下饭已经没有了,而且父母还在家,他衡量了片刻道:“打扰到您了,我和别人约了晚餐,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郑父仿佛没听见一般,一直吃着晚饭,郑母见状只好点点头,表示父母听到了,还以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郑启晓这才离开客厅,朝自己房间走去。做戏要做全套的,他过会儿还要出门吃饭,于是他打电话给了一家常吃的餐厅,通知经理他一会儿一个人去吃饭,提前准备好。
这家餐厅平时要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能吃上,不过由于蔡冰清的身份,餐厅总经理专门给他留了一个包厢,他什么时候想来,通知一声便可以去。
这种时候,父母的身份是最有用的。
郑启晓在房间里什么也没拿,等了五分钟左右就出去了,这时母亲已经不见了,只有父亲还在慢慢吃着,他直接无视了郑建章,走了出去。
开车到了专属地库,坐着直达电梯就到了楼层。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是苏酉,他先是震惊一瞬,而后立刻反应过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其实苏酉也看到他了,并且特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追上来,不出所料,很快耳边就传来了郑启晓的声音:“真巧呀,苏小姐也是准备在这里吃晚餐吗?”
“没错,晚上在附近买了些东西,刚好就在这里吃顿饭。”苏酉闻言先是点头示意,而后快速扫了一眼四周,这才看着郑启晓缓缓道,“郑先生是一个人来的?”
他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站定,面对着苏酉抬起手,身体微微下弯道:“不知道苏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进晚餐呢...下午刚被拒绝一次,这次不会再被拒绝吧?”说完就摆出一副略微有些可怜的神情。
苏酉不由得被逗笑了,看着郑启晓神采奕奕的表情,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我的荣幸。”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牵住,苏酉的手就已经拿开了,心里刚闪过一阵失落,她又自然地将手挽了上去。郑启晓一脸惊讶地看了看她,苏酉一如既往的勾人笑容:“怎么啦?挽着才像一起来吃饭的呀,咱们隔那么远多奇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便走到了餐厅门口,经理与几个员工早就等候多时,看到他们一起来并且举止亲密后十分惊讶,迟疑着问:“两位贵宾欢迎光临...请问是一起的吗?”
苏酉点点头,总经理先是和店员说了什么,然后和他们并排走着:“没想到二位居然认识,先前电话里是我们没有了解清楚,请问是否要重新准备菜品呢?”
郑启晓询问似的看向苏酉,发现她轻微摇头后,对经理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就按照平时的流程上就可以了。”
“好的,二位里面请。”总经理说完就带着店员们离开了。他们坐在一个新的包厢里面,空间不大,一张精致的小餐桌,餐厅为郑启晓准备的是咖啡,但是苏酉的却是茶。
她撑着脑袋,目光看着手上拿着的茶杯,微微摇晃,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郑启晓面对着苏酉,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突然苏酉的目光看向他,“郑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父母都在家里,所以我出来了,找了家常来的餐厅,没想到碰到你了。”
“以你的外貌,还怕没有女伴吗,怎么不约人一起吃?”
“这不是下午刚邀请,但是被拒绝了。”
苏酉闻言一愣,而后笑了出来,不就是拒绝了一次,居然记到现在,有点可爱。看来郑启晓并非是那种人,想来也是,哪个纨绔愿意花几个小时去咖啡馆看书呢。
郑启晓此时心里也不似表面那么随意,苏酉既然是这家餐厅的常客,身份想来不简单,单凭一个猫咖老板,是绝对不可能让这家餐厅保留专属包厢的,这恰好也印证了那一房间的名贵咖啡豆,想来苏酉应该也是某个集团的千金吧。
不过他没有探究别人身份的习惯,也从来不以身份去和人相处,因此调查就算了,等时机成熟,自然会知道。
两人之后就没有再开过口了,心照不宣地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便一起离开了餐厅。
“苏小姐准备怎么回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
“不必了,我也开了车。”
郑启晓点点头,两人在电梯口告别,去了各自的地库。
苏酉回到家,先是把白天拿到的那个文件夹打开,看了许久,随即拿了张纸画着些什么,很快一副简图就勾勒出来了,画上还有几个红色的标记,她欣赏了一会儿,就把它放到了桌上的一个盒子里。
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她洗漱了一下,正准备睡觉,收到了郑启晓的消息“晚安,祝好梦”,真会找时间,不得不承认,他和自己的性格确实蛮相似的,甚至在这家餐厅喜欢的菜品都差不多,要不是最后他没有上甜点,都要以为经理的安排了两份一样的菜品呢。
和自己一样随性,一样不进行无用的社交,一样观察力很强,他们是一类人,但也正因为是同类,喜欢上对方的概率也比较小,毕竟谁想和另一个自己谈恋爱呢。想到这里,苏酉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回了两个字“同祝”。
与此同时,郑启晓在看到这个回复后,甚至已经想到了苏酉轻蔑一笑的神情,无奈感叹苏酉防备心太强了,哪怕是一类人也不愿意敞开心扉,一直把自己封在孤独里。
不过也正是这种魅力吸引了他,想追她,想和她在一起,这种感觉此时在心里疯狂翻涌,一想到这点,他就止不住的颤栗,明明只认识一天,但是并不影响,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是错过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郑启晓时不时就去她店里喝咖啡看书,店员都认识他了,要不是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恐怕在一起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当然不交流是不可能的,表面上不说话,其实在手机里几乎每天都会聊天。
郑启晓很会找话题,每次都可以引起苏酉的注意,当然也表白过,但是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
郑启晓与苏酉聊天时也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
苏酉一开始确实想开一家普通咖啡馆,装修都已经完成了,但是就在房子除甲醛的时候,有几个工人反映店门口有几只小猫仔。不知道是谁遗弃在那里的,她一开始没有贸然接受,而是先去给小猫仔们做了检查,发现一切正常之后,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开猫咖。
毕竟几只小猫还是养得起的,如果它们因为食物或者气温什么的问题去世了,她心里会愧疚的。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郑启晓有些意外。
“居然会愧疚?毕竟你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
“当然了,我也是人啊,只是有些情绪不方便表现出来,所以我能装。”
“那苏小姐是不是装作不喜欢我?”
郑启晓总是会有意无意的避开一些敏感话题,这让苏酉非常满意,毕竟现阶段两个人就谈心显然不合适。不过苏酉也没有刻意掩饰,只是他太懂分寸了,自己不说的他就不问。
在苏酉的猫咖里,也时常可以看到一些趣事。有一个女孩子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望猫猫们,她很喜欢其中一只叫炸弹的小猫,想把它领养了,不过目前还没有与父母达成一致,因此只能每周来看看,怕炸弹到时候不认识自己了。
递文件夹的事情也碰到过几次,但并没有规律,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来两次,而且来的人每次也都不一样,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没有多问。
郑启晓一心都在苏酉身上,完全忘记了之前从父亲那里揽下来的活,原本他以为父亲也忘记这个事情了。
但是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五个月之后。
这天,猫咖恰好闭店,苏酉又不想出来,郑启晓只好待在家里。他在书房的沙发上专心看着书,阳光点点撒下,足够明亮但并不刺眼。
突然间,刺耳的铃声响起,是父亲的专属铃声,他无奈合上书,接起了电话。
“启晓,案子最近调查的怎么样了?”
“我在努力跟进,父亲,但是对方显然有充足的准备,我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嗯,最近又有一起意外事件,我把这几个月的案子都整理好了,等下发给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规律,另外你妈妈派了几个人配合你,有什么想查但是不方便的,你可以找他们。”
郑建章一口气说完,还没有给郑启晓缓冲的时间就把电话挂了,随后文件就秘密发送给了他。
他看着郑建章的微信,犹豫了很久,最终把书收好,认命似的坐在椅子上,打开了文件。
这次的文件更加详细,不仅有官员的生平事迹,发生意外的具体时间,甚至还有他们的关系网,实际的贪污数量等等,显然郑建章得到这些资料也不容易。
他先是看了看关系网,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重叠,而具体的贪污数也并非很相近。他拿出了纸笔,画出了一个时间轴,将每个人按时间填上去后,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些人的遇害时间看似没有规律,但是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在哪里见过呢?郑启晓揉着太阳穴,时间,时间,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苏酉的店里度过,根本没有去什么其他的地方。店里...店里!
他想起来了,这些时间他确实见过,在苏酉的店里。那些递送文件夹的时间,与他们遇害的时间,似乎有些是重合的。他仔细回想着几次递送文件,不断翻阅着他与苏酉的聊天记录,终于把所有的时间都明确了。
刚好也是四次!而且每次递送文件后的最多两个星期,官员们就发生意外了,这是巧合吗?世上有这么奇怪的巧合吗。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递送文件,那天晚上他们甚至还一起去吃了饭,如果苏酉真的与这些事件有关,又是怎么做到他看不出一点破绽的呢。
他看了看离那次时间最近的一个官员,发现他发生意外的地方,离他们吃饭的商场不过十千米。这难道也是巧合?那天苏酉说她在附近买些东西,真的是这样的吗。
郑启晓想到这,背后上冒出一股冷汗,苏酉这个女人真危险啊,看来她和这个案件,八成是有关系了。他本意不想去探究那个文件是什么,但是既然情况特殊,那么他也不得不去问了。
晚上躺着床上,他仍然在想这个事情,一个集团的千金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吗?一个不愿意看到动物们流浪街头的人,会因为小动物愧疚的人,真的是对这些官员痛下杀手的人吗。
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难道也和自己一样受制于父母吗。
郑启晓想到这里浑身一僵,自己还不知道真相就开始在为她开脱了,如果到时候真的是她做的怎么办,怎么才能救她。
于是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