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距离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骆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天比一天沉。

他不想提,何秋平也不问,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着,好像不提,离别就不会来。

这天一大早,骆翊就起来了。何秋平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操场边的那块空地上等着了,脚边放着两把铁锹、一袋向日葵种子,还有一顶崭新的遮阳帽。

草帽,浅黄色的,帽檐宽宽的,边上系着一根绿色的带子,一看就是镇上杂货铺里最便宜的那种,帽檐还有点歪。

“给你买的,”何秋平把帽子递过来,“你平时干这些农活少,怕你中暑。”

骆翊看了那顶帽子一眼,没接,反而伸手拿起来,扣在了何秋平头上。

他往下按了按,把帽檐压到刚好遮住何秋平的眉毛,又把那根绿色的带子在他下巴底下系了个松松的结。

“我用不上,”骆翊说,拍了拍手,“没你想的那么矫气。”

何秋平被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帽檐底下弯了弯,像是笑了。

他没有把帽子摘下来,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带子的松紧,然后弯腰拿起了铁锹。

“行,那就开始吧。”

空地在操场东边,挨着围墙,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去年这里还长着一人高的荒草,何秋平带着几个老师和高年级的孩子割了两天,才把地清出来。

土不算好,有些板结,掺着碎石子和不知哪年留下的碎瓦片,一铁锹下去,能听到石子磕碰的脆响。

骆翊没怎么干过农活。

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外婆家的院子里倒是种过几盆花,但那和翻地完全是两码事。

他握着铁锹,学着何秋平的样子,把锹头踩进土里,然后往下压。第一锹还行,第二锹就偏了,锹头斜着插进去,只铲起薄薄一层土。

何秋平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着。

“你笑啥子?”骆翊不服气,又踩了一锹,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锹头倒是进去了,拔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带了个趔趄。

“我没笑,”何秋平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你姿势不对。脚踩在这里,手往下压,对,就这样,腰别弯太多,用腿劲。”

骆翊照着他说的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感觉。

铁锹翻起一块一块的土,黑褐色的,带着潮湿的土腥气,里面偶尔露出几条蚯蚓,慌忙地往土里钻。

太阳渐渐升起来,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不觉得热,只觉得舒服。

何秋平干起活来比骆翊利索多了。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发软,松松地挂在锁骨上。铁锹在他手里轻巧得像一支笔,一铲一翻,一铲一翻,动作流畅而均匀,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抬手用袖子擦一下,继续干。

两个人一干就是一整天。

中午随便扒了几口饭,又回到地里。

太阳移到头顶,晒得人发晕。何秋平戴着那顶遮阳帽,骆翊什么也没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干裂的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

何秋平看了他一眼,把帽子摘下来递过去,骆翊摇摇头,推回去。

何秋平又递,骆翊又推。最后何秋平叹了口气,把帽子扣回自己头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扔给骆翊。

“擦擦。”

骆翊接住手帕,是白色的,洗得有些发黄,边角磨毛了,叠得方方正正。

他展开来,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何秋平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没舍得擦汗,把手帕攥在手心里,继续翻地。

到傍晚的时候,地终于翻完了。

整块地被重新翻了一遍,大的土块敲碎,石子捡出来堆在墙角,表面耙得平平整整,像一张铺开的褐色画布。

骆翊直起腰,听见自己的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手掌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他没敢吭声,把手背在身后。

何秋平拎着种子袋走过来,撕开袋子,把金灿灿的种子倒在手心里,捧到骆翊面前。

“你来撒第一把。”

骆翊看着那些种子,小小的,尖尖的,一头黑一头黄,躺在他掌心里,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他捏起几粒,弯腰,把它们按进松软的土里,一粒一粒,间距均匀,像是在手术台上缝合伤口,认真得不像在种花。

何秋平蹲在对面,也开始撒种。

他的手比骆翊快得多,一把一把地撒出去,种子落在土里,沙沙的,像下雨。

两个人从地的两头往中间撒,慢慢地靠近,最后在中间碰了头。

何秋平抬起头,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帽子歪了,带子松开了一边,垂在耳边,脸上蹭了一道泥,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一道小小的疤痕。

骆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又笑什么?”何秋平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泥,看了看手指,也笑了。

“像只花猫一样。”骆翊说。

“你也没好到哪去。”何秋平指了指骆翊的额头。

骆翊伸手一摸,一手的泥,大概是刚才擦汗时蹭上去的。

两个浑身是泥又满脸是汗的人,蹲在刚播完种的土地边上,对着彼此笑了起来。笑声不大,被晚风裹着,飘到操场上,飘到围墙外面,飘到远处的山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

他们最后一起用铁锹把土盖上,轻轻地拍实,又提了几桶水,慢慢地浇上去。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土地在喝水,又像种子在呼吸。

“等它们长出来,”何秋平站在地边,望着那片平整的土地,“这里就是一片花海了。”

“金灿灿的,”骆翊说,“和你一样。”

何秋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夕阳下,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晚上,骆翊的宿舍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的大概十一二岁,小的才七八岁,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手藏在背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骆翊开门,三个人互相推搡了一下,谁都不肯先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骆翊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最小的那个男孩被推到了前面,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小声说:“骆叔叔,我们……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骆翊笑了,让开门口:“进来说。”

三个孩子鱼贯而入,挤在何秋平那把旧木椅上,坐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骆翊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又从何秋平的抽屉里翻出几块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的,糖纸都皱了,但孩子们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想问什么?”骆翊坐在床沿上,和他们面对面。

沉默了一会儿,最大的那个女孩先开口了:“骆叔叔,您当医生……怕不怕死人?”

骆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怕过,”他如实说,“刚开始的时候怕。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女孩追着问。

骆翊想了想,慢慢地说:“因为后来我知道了,如果我也怕,病人就更没有希望了。医生不能怕。怕了,手会抖;手抖了,手术就做不好。所以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血呢?”小男孩插嘴问,声音脆生生的,“您怕不怕血?”

“不怕,”骆翊这次回答得很快,“血是红色的,和番茄酱差不多。”

小男孩被他逗笑了,咯咯地笑了几声,又赶紧捂住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

另一个男孩一直没怎么说话,等到两个同伴都问完了,他才怯怯地开口:“骆叔叔,我爷爷……最近总是说头晕,有时候半边身子发麻,腿也没力气,走不了路。他是不是病了?”

骆翊的表情认真起来。

他问了几个问题,爷爷多大年纪了,头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男孩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眼眶有点红。

“我阿爸阿妈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我和爷爷,”男孩低下头,“爷爷以前还能走路,现在……现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骆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那明天早上,你带我去看看你爷爷,好不好?”

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吗?”

“真的。”骆翊点头。

三个孩子走的时候,一人手里攥着一颗糖,脸上带着笑。最小的那个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往骆翊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骆翊低头一看,是一颗石头,圆圆的,被溪水冲刷得很光滑,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何秋平刚好推门进来,看到了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笑了:“看来你已经成功打入孩子们内部了。”

骆翊把石头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盆栀子花摆在一起。“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他说,“有个孩子家里老人不舒服,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何秋平说。

第二天一早,骆翊开着车,带着何秋平,沿着山路开了四十分钟,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那个男孩家。

房子是土坯的,墙上有裂缝,用塑料布糊着,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用油毛毡压着。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见人来,扑棱着翅膀跑了。

男孩的爷爷坐在门口,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老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却还很亮,看到骆翊和何秋平,挣扎着想站起来。

骆翊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让他坐下。

他蹲下来,问了几个问题,又让老人抬胳膊、伸舌头、跟着他的手指转动眼睛。老人做得很吃力,右手抬不到肩膀的高度,舌头伸出来微微往左偏,眼睛跟着骆翊的手指转动时,右边的那只明显慢了半拍。

骆翊心里大概有了数。他站起来,走到一边,何秋平跟过来。

“怎么样?”何秋平低声问。

“大概率是脑梗,”骆翊的声音很轻,怕被老人听见,“梗塞的面积应该不大,但时间不短了,没有及时治疗,已经留下了一些后遗症。需要尽快去医院做CT确诊,然后开始康复治疗。”

何秋平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老人,又看了一眼蹲在鸡圈旁边假装在玩其实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联系一下县医院,”何秋平说,“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些减免。”

骆翊点点头,走回去,蹲在老人面前,用尽量简单的话跟他解释了他的病情,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要按时吃药,饮食要清淡,每天要适当活动,如果症状加重了要马上去医院。”

老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最后拉着骆翊的手,用彝语说了一句什么。

何秋平在旁边翻译:“他说谢谢你,好心的医生。”

骆翊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男孩一直送他们到村口。骆翊从车里拿出一箱牛奶和几包饼干,塞给男孩。

男孩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去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骆叔叔”。

“好好读书,”骆翊摸了摸他的头,“你爷爷会好起来的。”

男孩使劲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车子开出去很远,骆翊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村口,一动不动。

总得在最后时光留点特殊的东西。

骆翊翻遍了整个学校,最后在马老师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

铁皮盒子,红色的底,上面印着一只抱着榛子的小松鼠,边角有些锈了,盖子不太严实,得使劲按才能盖上。

他把盒子拿回宿舍,用湿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放在窗台上晾了一下午。

他带来的那个迷你相机打印机很小,巴掌大,可以连手机直接打印照片。

照片是那种小小带背胶的相纸,比银行卡还小一圈,颜色不算正,有时候偏蓝有时候偏红,但骆翊觉得刚好,这些照片不需要多精致,它们只需要存在。

他把相机里存了这些天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出来,挑了一些,按下了打印键。

相纸从机器里慢慢地吐出来,灰蒙蒙的,然后一点一点地显影,像记忆从模糊变得清晰。

骆翊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开,铺满了整张书桌。

何秋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个大男人,蹲在一堆小照片前面,像个在玩拼图的小孩。

“你这是干什么?”何秋平凑过来看。

“留个纪念。”骆翊头也不抬,继续挑选照片,“这张贴学校门口,这张给马老师,这张给彭彭,这张……这张我自己留着。”

他挑了一些打印出来,拿了几张大的,去操场边的公告栏上用胶带贴了上去。

公告栏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上面本来贴着课程表、值日表和一些学生的手抄报。

骆翊把照片贴在最中间的位置,剩下的照片他分给了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

马老师拿到那张篝火晚会的合影,笑得合不拢嘴,说“我要拿回去给我老婆看”。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争着看照片,你推我搡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最后剩下的那些,骆翊装进了那个铁盒子里。

他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盖好盖子,又打开,又加了一张,又盖好,又打开,又加了一张。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盒子塞得满满当当,盖子勉强按上去,鼓鼓囊囊的。

何秋平靠在门框上,看着骆翊折腾,嘴角一直挂着笑。

等骆翊终于把盒子封好,他才开口:“弄完了?”

“弄完了。”骆翊拍拍铁盒子。

“那轮到我了。”何秋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信纸和两个信封,朝窗外努了努嘴,“看到那棵树了吗?”

骆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东边,围墙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铺开来,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春天的时候满树嫩绿的新芽,夏天浓荫匝地,秋天核桃熟了,孩子们拿竹竿打,啪啪地往下掉。

那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大概比这个学校还要老。

“最近不是流行什么时空胶囊吗?”何秋平说,把信纸和信封递过来,“要不然这样,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俩一起回到这里,把它挖出来。这封信就写给十年后的对方,怎么样?”

骆翊接过信纸和信封,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他说,然后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信纸的质地,“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给你写点什么东西。”

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操场边上,背靠着那棵核桃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啊晃的。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球,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骆翊拿着笔,对着空白的信纸,坐了足足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

他不是没话写,是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想写的话太多了,一张信纸远远不够。

于是他翻过来,用背面写。背面写完了,又找何秋平要了一张。

何秋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抽屉里又拿了一张出来。

骆翊接过纸,继续写。

他的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和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的,没什么花头,但每一笔都认真。他写得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写了一大段又划掉,重新写。

何秋平坐在他旁边,也在写,写得很安静,偶尔停下来,望着远处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写。

何秋平只写了两页纸。

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清秀,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写下来,条理清晰,却字字真诚。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信纸折了三折,塞进信封里,用胶水封口。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在信封上缠了几圈,又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把袋口扎紧,又缠了几圈胶带。

“你这是怕进水?”骆翊看着他层层包裹,觉得好笑。

“十年呢,”何秋平说,语气认真,“谁知道这十年会发生什么。万一树倒了,万一埋的地方被水淹了,万一……总之,包结实点好。”

骆翊也写完了。

他把几页信纸叠在一起,折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方块,塞进信封里。

信封明显鼓出来一块,封口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最后用胶水粘了好几层,又在外面缠了一圈胶带,才勉强封住。

他把信封也装进塑料袋里,扎紧,又缠了几圈胶带。

两个人拿着走到核桃树下。

何秋平选了一个好位置,树干往东三步,再往北两步,正对着学校大门的旗杆。他用铁锹在地上画了一个叉,然后开始挖。

骆翊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你一锹我一锹,挖了大概有半米深,直到何秋平说“够了”。

何秋平把他们的时空胶囊放了进去,放得端端正正的,像在摆放一件供品。

然后他们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盖住了塑料袋,盖住了那些写给十年后的话。土填到一半的时候,何秋平忽然停了,弯腰从坑里捡起一个小石子,扔到一边。

骆翊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填。

土填平了,何秋平用铁锹的背面把表面拍实,又从旁边移来一小块草皮,盖在上面。骆翊找了几块石头,沿着埋胶囊的地方摆了一圈,算是个记号。

“好了,”何秋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十年后,我们来挖。”

“十年,”骆翊看着那个被石头围起来的小小圆圈,“不就是十年吗?这时间绝对过得快。”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快。就是一眨眼的事罢了。”

何秋平没有说话。他站在核桃树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上。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核桃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骆翊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影子挨着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分不清你我的形状。

骆翊忽然想起外婆说的话。

小时候,外婆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一边择菜一边跟他说:“小翊儿啊,你记住,遇良人则先成家。这世上好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对的人,你要是遇到了,就别犹豫,别让人家等。”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成家是离自己很远的事。后来他遇见了何秋平。

普普通通的开始,普普通通的相识,像山间的溪水,不声不响地流着,流着流着,就汇到了一起。

他想,他的良人可能就是何秋平。

还好他出来得及时,没让自己等太久。不然这辈子,怕是真要寡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明天就是离开的日子。骆翊站在核桃树下,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心里忽然很安静。

十年后,他们还会回到这里,挖出那个铁盒子,打开那些信,看看年轻的自己都写了些什么。

十年后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何秋平还在这里教书,也许不在了,也许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大,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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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雨至秋
连载中十三东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