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入学霍格沃茨的那天,伦敦难得是个好天气。
九月的阳光从车站穹顶的玻璃窗倾泻下来,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推着行李车的家长们和穿着崭新长袍的孩子们穿梭往来,猫头鹰在笼子里咕咕叫着,几只蟾蜍从玻璃罐里好奇地往外张望。
西里斯站在9?站台,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从这里出发的。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揣着一肚子对那个家的恨意和对未来的茫然。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会有詹姆坐在他对面,不知道会有掠夺者,不知道会有尖叫棚屋的那些夜晚。
他只知道自己要逃离。而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西里斯!”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发呆,快过来!”
他转过头。莉莉正扶着哈利的肩膀,低头替他整理长袍的领子。詹姆站在旁边,手里推着一辆堆得高高的行李车,上面绑着哈利那只大皮箱、一只猫头鹰笼子——雪鸮海德薇正端庄地站在里面,还有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德国黑背,正努力把头从笼子的缝隙里往外探。
“小天狼星!”哈利喊道,“你乖一点,我放假就回来!”
莉莉终于整理好哈利的衣领,直起身,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好了。”她轻声说,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去吧。别迟到。”
哈利点点头。他穿着崭新的霍格沃茨长袍,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行李车的把手,然后转头看向西里斯。
“教父,”他偷偷朝西里斯眨了下眼,说,“你能陪我走到站台边上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
他们一起推着行李车往前走。人群在他们身边流动,蒸汽从红色火车头下升腾起来,弥漫在整个站台上。
西里斯低头看着身边的男孩。十一岁,绿眼睛,乱糟糟的黑发,和詹姆一模一样的神情。再过几分钟,他就要登上那列火车,奔赴一个全新的世界。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
哈利点点头,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带齐了。长袍、魔杖、课本、坩埚……”他顿了顿,咧嘴笑,“还有你送的那张地图。”
西里斯也笑了。
那张活点地图,他想了很久才决定送给哈利。不是舍不得——他早就过了需要用它夜游的年纪。而是那张地图承载了太多东西:他和詹姆、卢平、彼得的青春,那些一起熬过的夜晚,一起闯过的祸,一起跑过的月光。把它交出去,像是把一段记忆正式封存。
但交给哈利,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
“知道怎么用吗?”他问。
“知道。”哈利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西里斯笑出了声。“对。用完记得‘恶作剧完毕’。”
哈利点头,把那句咒语又默念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西里斯,那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舍,紧张,还有一点对未知的期待。
“西里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霍格沃茨……是什么样的?”
西里斯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霍格沃茨的那天。那时候他刚从布莱克家逃出来,满心都是“我终于自由了”。他看着那些会动的楼梯,那些说话的画像,那个分院的帽子,觉得自己终于到了一个对的地方。
但他也想起后来的事。那些走廊里的对峙,那些嘲讽和羞辱,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霍格沃茨给了他自由,也给了他一些他花了很多年才学会面对的东西。
“霍格沃茨有奇遇,”他终于开口,蹲下来,平视着哈利的眼睛,“也有挑战。你会遇到很好的朋友,也会遇到让你头疼的人。你会学到很多厉害的东西,也会发现有些东西学校教不了。”
他顿了顿,手搭在哈利肩上。“但记住一件事。”
哈利看着他。
“你永远不是一个人。”西里斯说,声音很稳,“不管你在霍格沃茨遇到什么——好事,坏事,让你高兴的事,让你难过的事——你都可以写信告诉我。雨林那边,我永远在。”
哈利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很快眨眨眼,把那点红憋了回去。他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汽笛响了。列车员开始喊“上车了上车了”。哈利最后看了一眼他们三个人,然后转身,提着行李,登上了列车。几个红头发的男孩子也和他一起打打闹闹地挤了上去。
哈利找到一扇空的车窗,打开窗户,探出头来。莉莉、詹姆、西里斯三个人站在一起,冲他挥手。
列车缓缓启动。蒸汽越来越多,把站台笼罩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哈利的脸在雾气里渐渐模糊,但他还在挥手,还在笑。然后列车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站台上安静下来。送行的人们开始散去,只剩下少数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莉莉靠在詹姆肩上,没有说话。詹姆的手环着她,也没有说话。西里斯站在他们旁边,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蒸汽。
“他会没事的。”詹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鼻音,“他比你我都聪明。”
西里斯转头看他。詹姆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那当然。”西里斯说,“他是我教子。”
詹姆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骄傲,不舍,放心。
傍晚时分,西里斯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
老宅里很安静。克利切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嘴里念念有词。庭院里那些雨林植物长得很好,在英伦的夕阳下舒展着枝叶。发光的藤蔓爬满了半边墙,和英国的常春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从雨林带来的,哪些是原本就长在这里的。
他站在庭院里,望着那些植物,忽然想起卡伦说过的话。“你这是在修桥。”她说,“连接两座岛的桥。”
桥修好了。走了很多年,两边的人都平安,都幸福。
明天,他要回雨林了。卡伦和莉娅在等他。叛逆号停在戈德里克山谷,随时可以出发。
但今晚,他坐在这里,在这座曾经阴森的老宅里,听着克利切在厨房里忙碌,看着庭院里的植物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想着那些散落在各地的人。
詹姆和莉莉在戈德里克山谷,应该正在吃晚饭。卢平在自己的公寓里,大概又在研究狼人权益的事情。彼得在店里,摆弄他那些新发明。雷古勒斯在考古现场,不知道这次又发现了什么。
哈利在霍格沃茨。不知道他此刻在哪儿——大概在大礼堂里,分院帽正在往他头上扣。
斯内普和艾拉在他们的实验室里,继续研究那些能帮到人的药剂。
卡伦和莉娅在雨林里,在圣树旁边,在那些发光的藤蔓中间。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往前走。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墨影早已消散,他追寻的光,藏在雨林的每一缕晨光里,也藏在英伦的每一次相聚中。雨林相守,英伦归望——他终于在这双境的牵绊里,抵达了人生的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