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对角巷比往常更热闹。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鹅卵石上,空气里飘着糖果店新熬的太妃糖香气,混杂着魁地奇精品店门口推销员喷的飞天扫帚抛光剂的味道。开学季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周六的街上依然挤满了人——带着孩子采买万圣节用品的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霍格沃茨学生,还有那些只是来逛逛的闲散巫师。
西里斯和詹姆刚从魁地奇精品店出来,手里各拿着一把最新款的光轮扫帚。其实他们谁也不需要新扫帚——詹姆家里已经有三把了,西里斯的叛逆号上更是常年备着两把——但看到新款不买,就像看到黄油啤酒不喝一样,不符合他们的原则。
“我跟你说,”詹姆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新扫帚比划,“这把的平衡性绝对比上一代强。你看这个握把的设计,完美贴合手掌弧度,就算来个七百二十度旋转——”
“行行行,你厉害。”西里斯懒洋洋地打断他,“这话你对莉莉说去,看她让不让你在院子里转七百二十度。”
詹姆咧嘴笑,那笑容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没心没肺的。“莉莉说了,只要别把她的玫瑰撞坏,随便转。”
西里斯正要回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
詹姆也停下了。
两个身影从斯拉格&吉格斯药房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身形瘦削,走路姿态带着某种熟悉的、压抑的紧绷感。他手里提着一个采购袋,袋子上的标签露出几根玻璃试管的轮廓。另一个是年轻女人,棕色头发,灰蓝色眼睛,穿着简单但得体的长裙,正低头核对清单上的内容,嘴里念念有词。
西里斯愣住了。那是斯内普。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斯内普了。毕业后偶尔听到过一些消息——拒绝了霍格沃茨的教职,在某个高级魔药实验室工作,发表了几篇引起轰动的论文。但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遇见他,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在拥挤的对角巷里。
詹姆也看见了。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转为敌意。西里斯能感觉到詹姆的目光在斯内普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旁边的女人,最后又回到斯内普脸上。
莉莉和哈利从冰淇淋店走出来,正好也看见了这一幕。莉莉的反应更直接: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表情变得谨慎,但不像过去那样冰冷。她的目光同样在斯内普和那个女人之间移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西里斯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出言嘲讽,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对奇怪的组合。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詹姆先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斯内普。”
没有“鼻涕精”,没有嘲讽的语调,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斯内普僵硬地点了点头。“波特。”
莉莉向前走了一步。“西弗勒斯。”她说,声音比詹姆更柔和一些,“好久不见。”
西里斯看见斯内普的喉咙动了动。他点了点头,却没发出声音。
哈利舔了一口冰淇淋,巧克力酱沾在嘴角。他小声问:“妈妈,这是谁?”
莉莉低头用纸巾擦掉儿子嘴角的酱汁,声音温和:“这是斯内普先生,妈妈在霍格沃茨时的同学。”
“他也喜欢魔药吗?”哈利看着斯内普手中拎着的魔药材料袋,“像你一样?”
莉莉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斯内普先生在魔药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这时,那个女人自然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正好站在斯内普身边稍前一点的位置。
“艾拉·弗林特。”她伸出手,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莉莉,“拉文克劳,1978年毕业。我们同届。”
西里斯看见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弗林特!是的,我记得你。你总是在图书馆古代如尼文区,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斯内普,“——你在五年级那篇关于月光草药活性的论文,斯拉格霍恩教授给了‘杰出’。”
艾拉微笑,握手。“您记得真清楚。您的那篇关于解毒剂改良的论文才是真正的突破——教授后来把它编入了教材补充材料。”
西里斯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莉莉会记得这些——更没想到斯内普身边会有这样一个人。他以为斯内普会永远一个人,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像霍格沃茨时那样。
詹姆也走了过来,一手搭在哈利肩上。“弗林特。”他点点头,“我听莱姆斯提起过你。他说你在古代如尼文方面很有研究,帮他解决了一个狼毒药剂配方中的符文问题。”
艾拉有些惊讶。“卢平先生还记得那件事?那只是一点小小的建议。”
“莱姆斯说那一点‘小小的建议’让药剂的副作用降低了15%。”詹姆微笑,“他说‘早知道当年就该多和拉文克劳交朋友’。”
西里斯愣了一下。莱姆斯从来没提过这个。但更让他惊讶的是,斯内普身边这个女人,居然和莱姆斯的研究有关系?
哈利这时拉了拉詹姆的袖子,冰淇淋开始融化:“爸爸,我的冰淇淋要滴到手上了……”
“小心点,哈利。”詹姆接过冰淇淋,用了个简单的冰冻咒稳住它,“抱歉,我们得去找个地方让他吃完这个——不然莉莉会因为我让他吃太多糖而罚我洗碗一周。”
莉莉无奈地摇头:“我说过三次‘两个球就够了’。”
西里斯的目光落到那个男孩身上。绿眼睛,乱糟糟的黑发,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巧克力——十岁,无忧无虑。他又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也在看哈利。那个表情——西里斯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敌意,不是厌恶,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隔着很远的路,看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尖叫棚屋那晚。想起斯内普被詹姆倒挂在空中时脸上的表情。想起那些年他看莉莉的眼神。那些他曾经嘲笑过、鄙夷过的东西,现在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再看,忽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西里斯没有移开目光。他发现自己并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嘲讽。只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的观察。
“祝你们愉快。”斯内普忽然说,声音低哑,但清晰。
哈利礼貌地点头:“谢谢您,斯内普先生。”
西里斯终于走了过去。他脚步懒散,但目光锐利。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抱着手臂。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依然有那种惯常的、略带嘲讽的语调,但程度轻了很多,“斯内普。听说你拒绝了霍格沃茨,在某个高级实验室工作。”
斯内普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警惕,还有一种等待,像是在等他下一句嘲讽。
西里斯只是挑了挑眉。“研究什么?新型恶作剧魔药?”这话本该是挑衅,但他说出来的方式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调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大概是习惯。
“精神防护药剂。”艾拉代替斯内普回答,声音平静但坚定,“基于月光缬草的镇静特性开发,旨在帮助对抗各种精神干扰魔法。目前已经完成第二阶段测试,效果显著。”
所有人都看向她。艾拉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灰蓝色眼睛迎着西里斯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几秒。这女人有意思。站在斯内普前面,替他说话,替他挡那些可能到来的攻击。像一只保护幼崽的母兽。
他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欣赏的弧度。“有意思。莱姆斯可能会感兴趣——你知道,满月的问题。”
“我们已经和卢平先生联系过了。”艾拉说,语气专业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他同意参与第三阶段的志愿者测试。”
西里斯愣住了。他看向詹姆,詹姆也是一脸惊讶。显然,这是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莱姆斯没告诉我们这个。”詹姆说。
“是保密协议的一部分。”艾拉解释,“这项研究涉及一些前沿的魔法理论,在公开发表前需要严格控制信息流通。但既然你们是卢平先生最亲密的朋友……”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斯内普,似乎在征求同意。
斯内普点了点头。
西里斯看着那个点头。一个微小的动作,但透露出很多东西——信任,默契,某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东西。
“我可以透露的是,”艾拉继续说,“初步结果显示,我们的药剂可以将满月期的痛苦和危险性降低40%以上,而且没有任何已知的副作用。第三阶段测试如果成功,可能会彻底改变狼人巫师的生活质量。”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的跳了一下。40%?他看着艾拉,又看着斯内普,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詹姆先开口了,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40%?你确定?”
“根据现有数据,是的。”艾拉点头,“当然,还需要更大规模的验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卢平先生这样的志愿者——意志坚定,魔法感应敏锐,并且……值得信任。”
莉莉看着艾拉,又看看斯内普,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良久,她轻声说:“这……这真是了不起的工作。如果真能帮到莱姆斯……”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西里斯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了这些年莱姆斯经历的那些满月——尖叫棚屋的木地板,那些被撕碎的床单,那些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身影。想起了布列塔尼的泉水,埃及的卷轴,印度的声波咒术。那些他四处搜罗来的东西,有用,但都不够彻底。
而现在,斯内普——那个他嘲笑了七年的鼻涕精,那个和他有无数旧账的人——正在研究一种能把痛苦降低40%的药剂。
生活真会开玩笑。
气氛变了。不再是学生时代的敌意,而是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成年人的谨慎,也是成年人的对话。
哈利轻轻拉了拉莉莉的手,冰淇淋又开始融化。莉莉抱歉地笑笑:“我们该走了。”
詹姆点头,最后看了斯内普一眼。“那么……祝你们的研究顺利。莱姆斯那边,如果需要任何帮助,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们。”
西里斯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这意味着:我们不一定是朋友,但为了莱姆斯,我们可以合作。
斯内普点了点头。“谢谢。”
莉莉拉着哈利转身离开前,又看了艾拉一眼,微笑着说:“很高兴再见到你,弗林特小姐。还有……西弗勒斯。保重。”
哈利回过头,礼貌地挥手:“再见,斯内普先生,弗林特小姐。”
然后他们走了。人群重新将他们隔开。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街角。
詹姆走到他身边。“走啊,发什么呆?”
西里斯没有动。“詹姆,刚才那个弗林特。”西里斯说,“她说莱姆斯同意做志愿者的时候,斯内普点了头。”
詹姆看着他。“所以?”
“所以她在等斯内普的意见。”西里斯说,“他们在研究什么,是两个人一起的事。”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莱姆斯从来没跟我们说。”
“保密协议。”詹姆说,“你听见了。”
西里斯望着街角,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想起刚才斯内普看哈利的眼神。想起他点头时的那个微小的动作。想起艾拉站在他身前的姿态。
“他变了。”西里斯说。
詹姆想了想。“可能吧。”他说,“也可能我们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他。”
西里斯转头看他。詹姆耸耸肩。
“走吧,”詹姆说,“莉莉和哈利在前面等。”
西里斯最后看了一眼街角。然后他转身,跟着詹姆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在霍格沃茨,他嘲笑斯内普总是躲在角落里,总是阴阴沉沉的,总是用那种眼神看莉莉。他以为那是软弱,那是可悲。现在他想,也许那不叫可悲。也许那叫——孤独。一个人太久了,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世界。
他看着前面莉莉和哈利的背影,看着詹姆快步追上去接过冰淇淋的样子。这些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此刻忽然变得珍贵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阳光。有些人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但如果那个叫艾拉的女人,愿意走进那片阴影呢?
西里斯忽然笑了。詹姆回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西里斯说,“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卡伦说,植物都有自己的频率。”西里斯说,“有些植物需要很多阳光,有些需要很少。但只要有对的频率陪着,都能长好。”
詹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西里斯摇摇头。“走吧。冰淇淋快化了。”
他们汇入人群,向前走去。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这一章呼应了《蜘蛛尾巷的余温》第三十五章,可以搭配服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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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对角巷偶遇,旧影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