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载春秋,于凡人而言,是半生蹉跎;于白狐而言,不过朝露昙花。
莫尘生已不再是当年襁褓中的婴孩。岁月在他身上雕琢出惊心动魄的轮廓,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琉璃映月,肤若凝脂堆雪,唇若樱瓣点朱。左眼尾那颗褐色小痣,随年岁愈发出落得妖冶,人皆道七殿下生得不像凡胎,倒似庙堂壁画里走出的仙童,又似深山修行千年的精魅。
宫人私下议论,说殿下那双眼,看人时三分疏离三分笑意,余下四分,谁也看不透。
他居于靖王府西跨院,院中遍植海棠。春时花开如云霞堆叠,秋来叶落似金箔铺地。他常于树下独坐,自己与自己对弈,一局棋可下一整日。偶有风过,花瓣簌簌落在棋盘上,他也不拂,只拈起那朵花,对着天光端详片刻,复又松开,任其飘落。
王府上下皆知,七殿下性子冷,话少,待下人从不多言,却也从不苛责;于朝中往来,从不多事,却也从不失礼。他是众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母妃早逝,外家无势,又自幼体弱,隔三差五便要传太医。朝臣私下议论,说这位殿下是个“有福之人”,无福争储,却有福安享太平。
无人知晓,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之下,藏着一只修行万年的白狐。
也无人知晓,那些“体弱多病”的寒症,不过是妖体与人身的融合之痛。
更无人知晓,十六年来,他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都会想起那个雪夜,
想起那只冰冷却温暖的手。
想起那句轻若叹息的“我的尘儿”。
也想起荒山雪地里,那个被他亲手葬送的婴孩。
那婴孩若活着,今年也该十六岁了。
是何模样?可曾吃饱穿暖?可曾……恨他?
莫尘生常做同一个梦。梦里,那婴孩站在雪地中,浑身是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问:“为何是我?”
每一次,他都在那目光中惊醒,冷汗透衣。
可今夜,梦境变了。
那婴孩不再立于雪地,而是蜷缩在一堆脏污的稻草里,怀中紧紧抱着半个馒头。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面上满是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似两团燃不尽的野火。
那目光不再恨他,而是直直看着他身后某处。
莫尘生顺着那目光回头,看见一辆玄黑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里,坐着他自己。
他猛然惊醒,冷汗湿透寝衣。
窗外,天光微明。
莫尘生坐在榻上,琉璃色的眸子盯着窗纸透进来的淡淡曦光,久久不动。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日,要发生什么。
京城以南,有一处所在,名曰“烂泥巷”。
这名字起得贴切。巷子窄而深,两侧是低矮破败的土屋,屋檐下挂着烂糟糟的草帘,风过时呼啦啦响成一片。地上终年泥泞,垃圾成堆,蝇虫乱舞。乞丐、流民、逃奴、盗贼,三教九流混迹于此,是京城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烂泥巷的尽头,有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墙根堆着些烂稻草,算是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
草堆里,蜷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人”,在烂泥巷的居民眼中,他只是个“东西”,连名字都没有的野狗。
他叫“狗儿”。
这是他能记得的唯一称呼。
狗儿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自己几岁。能记得的最早的事,是三岁还是四岁时,被一个老乞婆从雪地里捡起,抱在怀中,用体温暖了一夜。老乞婆说,那夜雪下得极大,她去城外破庙躲雪,忽闻婴孩啼哭,循声找去,便见一个襁褓孤零零躺在雪堆里,已冻得浑身发紫。
“是个被丢的,”老乞婆后来常说,“能活下来,是你命大。”
老乞婆养了他八年。八年里,他学会了如何翻垃圾找吃的,如何从恶狗嘴里抢食,如何在被人追打时护住要害。老乞婆教他认了几个字,也教他一句一辈子忘不掉的话,
“狗儿啊,咱人穷,但心不能穷。宁可饿死,不能偷抢。记住了?”
他点头,记住了一辈子。
老乞婆死后,他便一个人活着。
活得像条野狗,却没有野狗的狠辣。巷子里的地痞都知道,这个叫“狗儿”的小杂种,最好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要不抢他怀里那口吃的,怎么都行。
可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有一次,几个地痞把他堵在巷子里,要抢他好不容易讨来的几个铜板。他蜷在地上,死死捂住胸口,任拳脚落在身上,一声不吭。后来有人问他为何这般拼命,他只是摇头,
那是老乞婆死后,他攒了大半年、想给她修个坟的钱。
可那钱最终被抢走了。
他躺在泥地里,看着那些人背影消失在巷口,很久很久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那堆稻草里,蜷成一团。
他从来不哭。
老乞婆说,男子汉不能哭。
可那夜,他把脸埋进稻草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承平十七年九月十二,是狗儿十六年来,最寻常不过的一日。
天未亮他便醒了,这是多年流浪养成的习惯,睡得太死,会被人拖去卖了都不知。他缩在稻草里,等了一会儿,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慢慢爬起来。
右肋又在疼。
昨日被黑三踹的那一脚,怕是伤到了骨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隔着破烂的衣裳,能看见一片青紫。用手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是皱着眉,没吭声。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个馒头,昨日面摊老板娘心善给的,他舍不得一次吃完,掰了一半留着今早。
馒头已经硬了,咬一口,硌得牙疼。
可他嚼得很慢,很珍惜。
一面嚼,一面看着巷口透进来的光,发呆。
十六年了。
他不知十六年意味着什么。无人告诉他这世间还有诗书礼乐,还有琼楼玉宇,还有无数人过着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只知,每日睁开眼,要想的第一件事,是今日能去哪里寻到吃的,能躲过多少拳脚。
可偶尔,他也会想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为何他总能梦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他看不清。但他记得那目光,很淡,很冷,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安心。
每次梦见那双眼睛,他都想再多看一会儿。
可每次,都在快要看清时醒来。
醒来后,他便对着破旧的屋檐发呆,想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想自己为何会梦见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然后摇摇头,笑自己痴心妄想。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乞儿,做什么梦呢。
吃罢馒头,狗儿从草堆里爬出来,把剩下那半个馒头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照在巷子里,把那堆烂泥都照得亮了些。他眯着眼,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里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他拍了拍肚子,小声说:“别叫了,等会儿就有吃的了。”
巷子口,黑三又带着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蹲在那儿晒太阳。看见狗儿出来,黑三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哟,狗儿,今日起得早啊?”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昨日那个馒头,吃得可香?”
狗儿下意识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黑三看见他动作,笑得更欢了:“还藏着呢?给兄弟们也尝尝呗?”
“不……”狗儿小声说,“只有半个了……”
“半个也行啊!”黑三伸手便来抢。
狗儿护着胸口,拼命往后退。可他力气哪比得过黑三,几下便被按在墙上。黑三的手伸进他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半个硬馒头。
“就这?”黑三失望地啐了一口,“算了,聊胜于无。”
他把馒头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你——!”狗儿眼睛一下子红了,拼命挣扎,却被那几个人死死按住。
馒头在泥地里被踩得稀烂,沾满了泥污和脚印。
黑三踩够了,松开脚,拍了拍手:“行了,放了他。”
几个人松开手,狗儿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团烂泥里的馒头碎屑。
那是他今日唯一的吃食。
是他一口一口省下来的。
如今没了。
“别哭啊,”黑三蹲下来,捏着他的脸,“记住了,往后讨来的钱,先孝敬爷几个。不然,连馒头都没得吃。”
他说完,大笑着走了。
狗儿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那些碎屑捡起来。
沾了泥的,他吹一吹;踩烂的,他拢一拢。好不容易凑成一捧,他捧在手心里,看着那团污秽,忽然想哭。
可他没有哭。
老乞婆说,男子汉不能哭。
他把那捧碎屑小心地包好,重新揣进怀里。
哪怕脏了,也是粮食。
饿了的时候,总能吃。
午时前后,狗儿又去街边碰运气。
今日运气不错,一个面摊老板娘心善,给了他一碗热汤面。他蹲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喝着,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
正喝着,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起头,看见一群人朝这边涌来,不是追他的地痞,而是……像是在躲什么。
“让开让开!”有人喊道。
“快跑!马车来了!”
马车?烂泥巷这种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辆马车。
狗儿好奇地站起身,往巷口望去。
果然有一辆马车。
可那不是寻常的马车。
通体玄黑,车辕包银,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车帘是深青色云纹锦,垂着玉珠流苏,每一颗珠子都在日光下折射出炫目光芒。
那是……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华贵的东西。
他看呆了。
黑三他们也看见了。几个地痞对视一眼,往巷子深处退了几步。他们虽横行烂泥巷,却也不敢招惹这种贵人,万一冲撞了,被拖去打死都没处说理。
可狗儿没退。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辆马车,像被定住了一样。
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黑三忽然从身后冲过来,一脚踹在狗儿后心!
“滚开!别挡道!”
狗儿猝不及防,整个人扑了出去,重重摔在马车前方!怀里的馒头碎屑散落一地,滚进了车轮底下。
“我的馒头——!”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捡那些碎屑。
可马车没有停。
雪白骏马已近在咫尺,扬起的马蹄几乎要踏在他身上——
“嘶——!”
一声长嘶,骏马人立而起,车夫死命勒住缰绳,车厢剧烈晃动,终于堪堪停住。
车帘剧烈晃动,玉珠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狗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听见车夫厉声呵斥:“找死吗?!滚开!”
他想滚,可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从车帘后伸了出来。
轻轻撩开了车帘。
然后,狗儿看见了那张脸。
时光,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车夫的呵斥,黑三的谩骂,围观者的窃窃私语……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脸,生得——
他搜遍脑海,寻不出一个词可以形容。
那不是人间应有的容颜。那是九天之上的神明,是深山修炼千年的精魅,是庙堂壁画上才会出现的仙君,是他在最饥饿的梦里,也不敢奢望能窥见一瞬的光。
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鼻梁高挺如远山,唇色极淡,淡得像初绽的樱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日光透过时,那底下淡青色的、极细的血管。
可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
琉璃色。
他从不知,世间竟有这般颜色的眼眸。
清澈时,若春日融雪;疏离时,若千年寒潭。此刻那双眸子正微微垂着,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看向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着路边的杂草,或是一粒尘埃。
可就是这淡淡一瞥,让狗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的左眼尾,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
日光落在那颗痣上,随着那人睫毛的轻颤,若隐若现,似某种勾魂摄魄的咒语。
那一瞬,狗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诗——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他一眼看罢,万里山河,千里江山,从此失色。
狗儿忘了疼。
忘了怕。
忘了所有规矩,直视皇族是死罪?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看着。
像濒死之人望着幻境,像溺水之人望着救赎,像一辈子活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看见了光。
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消失。
马车之上,莫尘生也在看他。
起初只是不悦,这不知死活的小乞丐,险些冲撞了车驾。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时,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脏污的脸上,嵌着这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那目光里有惊恐,有慌乱,可最深处,却烧着一簇火。一种不肯认命的、执拗的、像野草一样烧不尽的火。
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毫无畏惧,毫无退缩,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莫尘生愣住了。
十六年了。十六年来,他见过无数目光,谄媚的、贪婪的、畏惧的、空洞的。可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像野狗看见神明。
也像……神明,终于等到了那个唯一敢直视他的人。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
梦里,那婴孩蜷在稻草堆里,眼睛亮得像两团野火。
而那目光,与此刻这双眼睛,何其相似。
莫尘生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这不可能。
那个婴孩,他亲手丢在荒山雪地里,怎会还活着?怎会……出现在这里?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那是他万年来,见过的最像“活着”的东西。
狗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那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冷得像冬日的冰凌。
“不要命了?”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狗儿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恐惧、羞耻、自惭形秽,排山倒海般涌来。他慌忙低下头,身子缩成一团,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地缝里。手心里还攥着那些沾了泥的馒头碎屑,硌得掌心生疼。
他听见车夫问:“殿下,可要……”
“不必。”那人的声音依旧很淡,“走吧。”
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脸。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可那双眼睛,在落下的那一瞬,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狗儿感觉到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那人在看他。
在看他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乞儿。
马车驶远了。
狗儿依旧趴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日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还沉浸在那一眼的震撼里,没有醒来。
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滴在面前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是血。
方才摔倒时,额角磕破了。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幕
车帘掀起的那一瞬。
琉璃色的眸子看过来的那一瞬。
那颗痣,在日光下轻轻颤动的那一瞬。
还有那句诗,那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诗,一遍遍在心底回响: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污,衣衫褴褛,手上还沾着那些脏兮兮的馒头碎屑。
和那个人相比,他确实,只是一粒尘埃。
巷子口,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黑三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只有他还跪在原地,像尊泥塑。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缓缓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巷子深处那堆稻草里,蜷缩起来。
怀里,还揣着那些沾了泥的馒头碎屑。
他掏出来,看着那团污秽,忽然想起那双琉璃色的眼睛。
那眼睛看他时,是在看什么?
一粒尘埃?一块烂泥?还是一只不配活着的野狗?
可那最后一眼……那多停留的一瞬……
是他在做梦吗?
他把碎屑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闭上眼,那双眼睛又出现在黑暗里。
琉璃色的,左眼尾有颗痣,美得惊心动魄。
他知自己不该想。
那种人,和他之间,隔着一整座天堑。
可他控制不住。
一遍,又一遍。
直到沉沉睡去。
梦里,他依旧跪在那辆马车前,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那人看着他,依旧淡淡的。
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仰着头,努力记住那张脸。
记住那颗痣。
记住这惊鸿一眼,所带来的一切震撼与卑微。
也记住那句诗——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而他,愿做那尘土。
只为能再睹一次,那抹惊艳人间的颜色。
之后三日,狗儿像丢了魂。
他依旧去讨吃的,依旧被黑三欺负,依旧蜷在草堆里睡觉。可无论做什么,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颗痣。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老乞婆没教过他,这世上还有一种感觉,叫“心动”。
他只知道,每次想起那人,心口就会热热的,暖暖的,像揣了一小块火炭。
可每次想起,又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种人,怎么可能记得他?
可万一呢?
万一那最后一眼,不是他的错觉?
万一……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疯了。
可第三日,奇迹发生了。
一队穿着深青色劲装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烂泥巷口。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一圈,开口问道:
“谁是‘狗儿’?”
那一刻,狗儿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惊鸿一瞥,烙入骨髓。
他是云端仙,他是泥中芥。
可命运的丝线,已悄然缠上了他们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