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凑近去看,一大一小的两个圆圈套着三角形,中间一个掉色的红点。他扭头问赫米埃:“会客室里应该有个家徽……那东西安在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右边。”
好吧。瓦伦将怀表抵在门上,等到三根长短不同的指针开始缓缓走动,他如同在黑市地面那样有节奏地点了点那红点。
一下,两下……最后一次——两人身下的地板轰然裂开!
悬空之际,赫米埃周身突然浮现一层金色柔光,以他为中心构成一个小小的圆球,恰好可以将瓦伦容纳其中。
小球飘忽着下落,显而易见这是阿尔瓦弗勒的加护。赫米埃低头去看瓦伦——他忽然的想到,假如魔王对他有所图,会与这加护有关吗。
截今为止,他对这阿尔瓦弗勒所赠予的礼物中有何玄机也不甚了解,或者说一无所知。因为先前居住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庄园,他并没有什么机会用到它,于是日长月久就忘记了还有这东西的存在——在过往的十年里,他只使用过一次;而在与魔王同行的短短一段时间他已经触发了好几次。这固然证明旅途艰险,也令加护在赫米埃眼中的存在感稍微升高了一点。
金色柔光触地消失,勇者的靴底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很少想这样多这样复杂的东西,觉得有点头晕,朝前倾了倾身体。或许是搅动了空气,瓦伦回过头对他挑起了眉毛。
“怎么啦,亲爱的?”他笑吟吟道,“晕加护?需要一些糖果来清醒一下吗?”
赫米埃摇摇头,径自朝前走了。他不打算再纠结这个问题——既然瓦利菲斯可能看上了他的加护,就一定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起什么作用,而这些刚好是他所不知道的。那么正好将计就计。
黑暗中,他轻轻闭了闭眼。然而魔王虽然另有居心,一路上却也为他提供不少帮助,这就是无法计算的了。
“被发现了怎么办。”赫米埃问身侧的瓦伦,像是在询问目前的状况,也像是在扪心自问——虽说打败过魔王,可谁知道那是不是运气呢?毕竟那时这家伙看上去有些过于惊惶了。
赫米埃有理由怀疑,瓦伦一旦发现自己居然被利用,立马就能摒弃所有的花哨套路给他一魔杖。
赫米埃很忧虑。于是他忧虑地往前走。
刚才发生的声音实在有些大——两人中谁也没想到通往地下的门与会客室的开启方式不同,不能文静而悄无声息地自己消失却偏要制造一点存在感,因此没有扩展声音屏障的范围。这样大的声音,又临近一排排仆人房,即便是在深夜也很容易被察觉。
漆黑的地道中设有几盏壁灯,其中插着淡红色的蜡烛,火苗随呼吸轻轻荡。瓦伦看上去若有所思,压低了声音,很严肃的样子——
“那我们得加快脚步了,”他慢慢悠悠地晃着,“加快逃跑的脚步。”
“……”
赫米埃选择不再跟他讲话。
脚步声回响在一片寂静中,赫米埃开路,瓦伦在后面玩魔杖。就这样继续走了一段,连墙壁上微弱的烛光也没有了——他们明显已经走到深处。
瓦伦轻轻敲了敲魔杖,使它顶端亮起一圈冷光。这光不太大,恰恰能够罩住两人周身,如果遭到发现也可以很快熄灭,令来人以为这只是一个幻觉。
越往里,温度似乎愈发的冷了,浓重的潮湿气息之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莫名香气——这意味着他们没有找错地方。于是赫米埃谨慎地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在那些有点发霉的老旧墙壁之中逡巡着目光。
没有任何暗门。他朝瓦伦点点头示意自己要往前走两步,然而几步之外这诡异的香气就此消失。
瓦伦低头掀开袍子,借着黑色厚重布料的掩护观察水晶球——他也不想作弊的,可是谁叫曼克偏要弄一个这么麻烦的地方呢?
随着魔力缓缓注入,透明球面上浮起一团雾气,因为环境的原因它呈现出稍深的灰色。随后灰雾散去,出现了一个长袍巫师的身影。背景是一片墨绿浑浊的暗色,但仍然可以看出巫师背对着门,似乎正在搅拌什么东西。而地板上透出隐隐的光亮,构成一个空心的,方形的轮廓——
赫米埃凑过来看,盯了一会儿之后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朝面前墙壁直直划下!
意料之中的,剑锋没有遭到任何阻碍。
“门。”言简意赅。
瓦伦笑了笑,将冒光的魔杖转了个圈指着那片墙,很礼貌地向门中的人发出了问候:“您好?劳驾开开门。”
门里没有动静。
“啊,看来主人不在啊,”他轻飘飘地说,像是正在抚摸一只顽皮的动物,“怎么办,你说呢,亲爱的?哦,那我们只好直接进去了——毕竟我是一个没有礼貌的未婚妻,需要未婚夫的谅解。”
在这场独白中担任配角但实际上毫无作用的赫米埃:“……”
莹白剑刃再度插入那道小小缝隙之中,赫米埃很随便似地摇一摇手腕,暗门内侧三道铜门闩当即碎裂!
他收剑之时顺手一勾,也许是下了静音魔法的缘故,石制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伶仃的黑影——它似乎并不感到一丝惊慌,仍旧手持一柄巨大的汤勺搅动坩埚中的粘稠液体。
赫米埃没有贸然前进,他的同伴却抢先开口。
“你好,曼克先生?”瓦伦笑着上前,似乎想要拍一拍“曼克”的肩膀,“我想我们费了大力气来到这里,一定不会是来帮您医治耳聋病的吧?”
黑影没有搭理他。赫米埃说:“或许这不是曼克。”
瓦伦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挨近那鬼魅一样的黑袍,随后,出乎勇者的预料,他竟硬生生将它的脸掰向赫米埃。这动作完成的同时,清脆的关节分离声一连串响起,假若这是一个正常的生物,一定已经死去。但这东西很显然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的头低垂在背上,可是手里仍然持续搅拌的动作。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赫米埃本来打算这么问。然而下一刻,“曼克”抬起头来。
蓝发丝低垂,往下三寸是胸口的家徽,纽扣眼点缀一朵鲜白花。这确实是乌珀·曼克。
“……”赫米埃抬起头来看瓦伦,此刻世界上最生动的词汇也难以形容他的表情,“……你杀了一个贵族。”并且在他的地下室里。
瓦伦的神态就好像他听到了有史以来最悲哀的惨剧:“怎么会呢?亲爱的,请你不要这样想我,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杀人这件事太凶残了,几乎是听到我就要晕过去!”
赫米埃冷眼看他,不为所动:“那么,请你,晕。”
好短——想把节点留到下一章(跪地)
最近有点忙,居然忘了更新(跪地×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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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如何豢养一只动物(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