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hapter 66

客厅里,凌思渊跟伊恩七岁的妹妹米娅正大眼瞪小眼。

贝拉身披贴纸“战甲”,忠诚地守在一边,显然经历了不少。

小姑娘也是三国混血儿,这么小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深棕色的卷发,眼睛大大的,跟她妈妈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带着儿童的天真和好奇,眼都不眨地打量他。

“你是中国人,对吗?”米娅问,“和我奶奶是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

凌思渊点点头:“对呀。”

“我也有中国血统。”米娅强调这个事实。

凌思渊促狭地问:“那你会说中国话吗?你哥哥会说哦!”

“我不会……哥哥跟奶奶学的,可我两岁以后就很少见奶奶了。”米娅有点委屈,但转眼瞬间又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可我会说意大利语,你会吗?”

还没等凌思渊回答,小姑娘就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哇!棒棒!”凌思渊拍手提供情绪价值,“你说的是什么?”

米娅笑眯眯地说:“你长得好漂亮,是中国来的王子吗?”

凌思渊脸都笑歪了,这不是跟自己手搓的身份对上了!

米娅比她哥会说话多了!

“你也很漂亮,一定也是位小公主!”他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

米娅摇摇头:“我才不当公主,我要做女战神!”

正聊着天,易奶奶和徐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购物袋,原来是去采购了。

米娅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去:“奶奶!”

易奶奶把袋子丢到一边,笑眯眯地抱着她。

聊了几句凌思渊才知道,伊恩的妈妈昨天在网上刷到视频,当即决定飞过来看儿子。她只给易奶奶打了电话,得知伊恩今天出院,就直接来家里了,带着米娅过来,算是给他哥惊喜。

另一个女儿还太小,暂且留在纽约给她爸爸带着。

为了欢迎她们,易奶奶连忙跟徐姐一起去超市大采购,购物袋里有不少小孙女喜欢的零食。

徐姐抱着食材立刻去厨房准备炫技,易奶奶祖孙俩一起玩,凌思渊感觉自己插不上嘴,打算带着贝拉出去遛遛。

但还没给拉布拉多穿好背带,就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吵的什么他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

该说不说啊,伊恩说起意大利语的时候听着好苏,尤其这么情绪爆发的时候。

虽然没在眼前,但凌思渊几乎能想象到他脖子青筋暴起,神情严肃眼神微红的模样,简直浓墨重彩。

突然间,衣摆被人拽了拽,他低头看,是小米娅。

“你听不懂吧?我给你翻译啊!”小姑娘说,“妈妈说哥哥太冲动了,太不顾及自己的安全,哥哥说自己心里有数。”

米娅偏着头听楼上传来的话,逐句翻译,但有的词她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就含混过去:

“你要毁掉自己的……自己的什么吗?”

“我会为父亲的事要个说法。”

“你父亲只希望你好好生活!”

“如果不能让布朗去、去那什么,我永远没办法好好生活!”

“你这样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那又怎么样?!除了奶奶谁也没资格说我!”

“我是你母亲!”

“可你已经不是我母亲了!”

米娅奇怪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说话好怪。”

凌思渊能明白这对话的意思,可能在伊恩心里,妈妈只成了一个称呼,再不具有实际的守护和照顾的含义,自然没有资格再过问他的生活。

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心话,应当只是气话。

楼上,母子俩互相瞪视着,全都一脸痛心。

伊恩先用意大利语开始吵的,因为他不想客厅里的人们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现在口不对心的伤人话不小心说出口,他及时刹了车,不想在情绪冲动之下说出更多言不由衷的话来。

芙洛拉轻声叹息,换回英语,低声道:“用意大利语也没用,米娅已经能听懂很多了。”

伊恩怔了怔,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当初自己亲自换纸尿布的妹妹,现在已经是个能说会道的小大人儿了,四年里聚少离多,连她有什么变化他都不清楚。

“抱歉,伊恩,妈妈没能好好照顾你。”芙洛拉眼眶泛红,眼泪簌簌掉下来,“我太担心你,害怕你会耽误自己的人生!”

伊恩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可是我爸爸,已经没有人生了。”

芙洛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伊恩转过头看着她:“我从没埋怨过你开始新生活,但你也应当知道,我只有一个父亲,我永远不可能停止怀念他,也永远不可能停止尝试为他讨回公道。”

“但你放心,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会为自己的安危考虑。况且,我现在也有朋友帮忙。”

芙洛拉含着眼泪看他:“伊恩,我很开心你又交到了朋友,你应该跟你的同龄人在一起多相处,这样才能开心一些。”

“妈咪~妈咪~”外边传来女儿的呼唤声,听起来很担心,“你不要和伊恩吵架啊!”

凌思渊牵着米娅的手,站在楼梯口,往伊恩房间的方向探头探脑。

亲人之间吵架最容易伤感情,他知道伊恩很想念母亲,不希望对方说些事后会后悔的话。

看到门打开,芙洛拉走出来,他就放了心。

米娅喊着“妈咪”冲她跑过去,被妈妈一把抱了起来,她趴在妈妈肩膀上担心地往后看。

伊恩从门里探出头,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先跟妈妈下楼吧,我这就下去。”

芙洛拉抱着米娅下楼去,经过凌思渊身边,冲他淡淡地笑了笑。

凌思渊也赶紧站直了身体,冲长辈微微颔首致意,再跟她肩膀上的米娅“猫爪开花”,米娅跟着他有样学样,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边,他立刻跑向伊恩。

“你还好吗?”凌思渊小心翼翼地问。

伊恩靠在门框上:“你能听懂我们在吵什么?我记得你会法语和德语,好像不包括意大利语。”

“米娅翻译给我们听了。”凌思渊看他状态还可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松地说,“家里人都是这样啦,关心则乱。”

“我明白,但还是……”伊恩这会儿看起来比刚才沮丧了不少。

凌思渊晃了晃他的胳膊,安抚道:“你妈妈大老远带着妹妹跑过来看你,肯定是担心你,别不开心啦,你好久没跟她们见面,要抓紧机会好好相处。”

伊恩反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你呢?还因为我说的话生气吗?”

表现出这恰到好处的脆弱感,原来是在找机会安慰我吗?

凌思渊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甜。

傲娇的坏狗连安慰人都这么别别扭扭的。

换个角度想,也挺可爱。

“我脾气那么好,不跟小狗生气。”凌思渊美滋滋地说,“想法不同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憋了一下午的闷气像是春天河面上最后一层薄冰,因为伊恩简简单单的一个主动示好,就这样的涣然冰释了。

晚上徐姐做了一桌拿手好菜,有正宗的中餐,也有适合外国人口味的改良中餐,糖醋小排、锅包肉、红烧虾球都很得米娅的欢心,小姑娘吃得满脸酱汁,连夸好吃。

家里有小朋友在,气氛永远是热闹且友善的。

看得出米娅是伊恩打小带起来的孩子,哪怕四年没在一起生活,她依旧跟哥哥很亲,很粘着哥哥,像个小猴子一样趴在伊恩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怎么都不肯下去。

伊恩手臂受伤不方便抱她,背着正好,带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还跟着凌思渊去地下室一起打游戏。

最后小姑娘在伊恩后背上趴着睡着了,这个时候他才轻手轻脚地把她交还给母亲,让母亲带她上楼回房间睡觉。

“累不累?”房间里安静下来,凌思渊关心地问他。

这两天坏狗身上的各种伤应当是最疼的时候,这么陪着小活猴子玩,就算能受得住,体力消耗得也快。

伊恩坐在沙发上,歪歪地靠向他的肩膀:“还好,我也想多陪陪她。”

“在妹妹面前的你很不一样哦!”凌思渊肩膀上担着沉甸甸的坏狗,坏笑着说,“一点也不凶,像个好哥哥。”

伊恩质疑:“像?”

“是个好哥哥,行了吧!”斤斤计较的坏狗有点可爱。

伊恩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晚上来我房间睡,我右手不方便,你要照顾我。”

“照顾你什么?难道上厕所帮你拎着吗?”凌思渊故意说,“在医院里你都能生活自理呢。”

“你想帮我拎着我也不介意。”伊恩轻笑了一声。

凌思渊提醒他:“我可以去陪你睡,但是你妈妈和妹妹就在隔壁,你别想做别的。”

“我现在浑身都疼,没有那个兴趣。”伊恩闭上眼睛说。

大狗这样可怜巴巴,让凌思渊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上楼照顾他。

其实在自己的地下室睡得更宽敞,但美中不足是上厕所和洗澡都要往外跑,相比之下,坏狗房间是很舒服了。

伊恩这次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甚至按照凌思渊的习惯,睡前洗澡后才钻进被窝,身上香喷喷的。

凌思渊洗澡洗漱完,拿着无菌敷贴和医院里拿的药膏过来,盘腿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脑门上的伤换药。

这活儿他看着护士做过几次,感觉很简单,但到底是自己第一次上手,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再加上坏狗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他更有点忐忑,于是命令:“闭上眼,你这样我紧张。”

伊恩照做,然后促狭地笑了了一声:“让凌家小少爷动手服务,我也是第一个吧?”

“前天晚上就给你服务过了,忘了吗?”凌思渊顺嘴秃噜出来,说完自己先开始发烫。

“那是服务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点评吗?”伊恩唇角勾起一个小逗号,“技术真的很差,五星满分,只能给你一星半。”

凌思渊:“!!”

“那也没见你憋回去啊!还不是出得那么、那么……汹涌澎湃。”他义愤填膺地说。

很想涂药的手用点力,疼死他!

伊恩莞尔:“因为是你,我怎么都会汹涌澎湃,但你的水平实在缺练。”

“谁像你这么满脑子黄色废料整天欲求不满。”凌思渊满脸写着正经,“我脑子里装的都是诗书礼义,缺乏练习很正常。”

“这样对我不公平,亲热的时候只有你能享受,没我的份。看来我需要手把手带你多练练。”伊恩空着手就放在他的腿边,这会儿很不安分地用指节在他光滑的大腿上划拉了两下。

凌思渊把无菌敷贴小心翼翼地给他贴好,毫不留情地说:“你做梦!”

但看到他满脸青紫、躺在枕头上显出几分乖巧和可怜的样子,居然觉得有被萌到,想亲他一口。

算了,要保持克制,这不要脸的家伙尺度太大,我不是对手,要承认自己的短板才行。

强行自我证明只能陷入被动。

关上灯,躺进柔软温暖的被窝,被热乎乎的男人抱进怀里,结束心情跌宕起伏但还算不错的一天。

伊恩遵守了诺言,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只是温柔地含住他的嘴唇吻了吻,不掺杂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只有温馨和美好。

明明知道现在气氛正好,不该再说些什么去打破,但凌思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你要不要试着多跟你妈妈沟通啊?”

起初伊恩并没有吭声,就像是没听见这话,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低声道:“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已经开始新生活了,我不会用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牵绊她。”

“我们有句老话你知道不?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不论如何,她都会在心里牵挂着你,如果你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只会更担心。”凌思渊小声说。

伊恩笑了:“这就是你动不动跟你妈妈撒娇倾诉的原因吗?”

“你就是在回避话题,说你呢,怎么又拐回我身上?我跟妈妈多说说自己的事,她才会放心啊!”凌思渊理直气壮地说。

伊恩勾起唇角:“mama's boy.”

“你就嘲讽我吧,我才不怕!我跟妈妈是正向沟通,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望着黑暗中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凌思渊试探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向别人袒露心声,是件很羞耻的事?心里情绪太多,会显得自己软弱?”

不等伊恩回答,他继续说:“根本不会是这样的!关心你的人肯定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啊!坦诚相待永远比装高冷让人喜欢。”

他勾了勾伊恩高耸的鼻尖,坏笑着说:“酷哥真是奇怪,裤子脱得很利索,心门却戴了贞.洁.笼,死活都撬不开。”

听到这奇奇怪怪的比喻,伊恩笑了,握住他到处乱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这种话你敢写进作文里吗?”

“生活化的语言不要放进学术文章里嘛!”凌思渊觉得进展不错,至少坏狗没有发脾气把人挡在外边。

他捏捏对方的手:“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哪怕我离开这里,将来你也能交到别的好朋友。”

“你要离开了吗?”安静的房间里,伊恩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会那么快啦!只是回去过个元旦,再过个年,明年春节跟元旦挨得很近,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个月。”凌思渊说,“我挺喜欢富兰克林高中的,会很快回来跟大家一起玩。”

沉默片刻,伊恩又问:“不打算申请这里的学校?”

“再观望观望,不着急决定。”凌思渊避重就轻地说。

想到回国上大学,他突然很不舍得伊恩。

但是为一段从不曾宣之于口的感情改变自己的求学之路,好像对自己的人生很不负责任。

可这感情……

想到这里,凌思渊不由地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伊恩始终不对自己开口,那他的喜欢,又有多少呢?

值得为之改变生活的轨迹吗?

但凌思渊又反过来想,如果自己不是这样被动等待,而是主动要一个回答呢?

以前他享受这种暧昧的感觉,但现在他不想再猜来猜去。

暧昧是很美好,可是暧昧久了,很多事情就会变味。

就像打发奶油,恰到好处的时候最绵密顺滑,如果再继续下去,奶油就要油水分离变成豆腐渣了。

凌思渊是个行动派,决定了就去做,于是,他轻轻抵上伊恩的额头,嗅着对方熟悉的气息,心如鼓擂地开了口:

“伊恩,我……我觉得我——”

柔软的唇凑过来吻住他,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随即是伊恩低沉的声音:“晚安,little swan。”

凌思渊:堵我嘴?!

伊恩:小嘴儿太能叭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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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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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丸美人,美高征服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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