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夜半钟声
厚重的古钟在寂静的市中心骤然轰鸣。
“咚……咚……”
沉滞的声波像鬼魅的低吟,在漆黑的夜里荡开,让那座本就透着诡异的中楼,更添了几分阴森。
房间里,桑捡把自己缩在墙角,冷汗浸透了睡衣。
十二岁那年开始的折磨,如今已经是第七个年头。
每到深夜,刺骨的寒意就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眼睛更是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在打颤。
“疼!……好疼!……我的眼睛……”。
“冷!……好冷!……我快冻僵了……”。
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意识快要被痛苦撕碎的瞬间,那阵烦人的钟声又撞了进来。
桑捡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敲你妈的敲!深更半夜报丧呢?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去投诉,把你这破钟熔了卖废铁!
“这破玩意儿,必须举报!扰民也没这么离谱的!”
钟声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又闷响了两三下才不甘不愿地停歇。
可奇怪的是,随着钟声消散,缠了他整晚的寒气和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目光扫过床头柜——空了的止痛药盒歪在一边,旁边是半板安眠药。
颤抖着摸出一粒,他甚至没力气去倒水,就着干涩的喉咙咽了下去。
空调已经开到了最高档,被子里却还是像冰窖。
他把自己团成一团,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终于在药物作用下模糊起来。
梦里,他还在咬牙切齿地想着明天要去投诉那口破钟。
窗外,浓墨般的云层彻底遮住了月光,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死寂。
黑暗中,桑捡颈间的玉扳指突然亮起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沉睡,光芒越来越盛,化作一道暖流淌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暖意温柔地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他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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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魔性的手机铃声像一把锤子,猛地砸开了混沌。
桑捡猛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还在,但那熟悉的寒意和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身体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儿子”二字,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喂!”
“干嘛呢儿子,出来玩啊!”电话那头传来吴然粗粝又故作娇羞的声音。
“滚。”
“别啊!好不容易放暑假,我家门口新开了家火锅店,夏天涮锅配冰啤超爽,我请你!”。
“说吧,什么条件。”桑捡才不信这铁公鸡会突然大方。
“嘿嘿,还是你懂我!”。
“咳咳!!”,你兄弟我想脱单,我喜欢虞怡,想请你帮个忙”。
桑捡嗤笑一声:“想都别想。”
“爸爸!求你了!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吴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呛。
桑捡直接摁了挂断,随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脖颈。
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枚玉扳指正安静地贴着皮肤,触手生温,和记忆里常年的冷硬截然不同。
他心里咯噔一下,扯着绳子把扳指拽到眼前。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到玉扳指的纹路里似乎藏着细碎的流光,不像普通玉石的暗沉,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
这玩意儿是他十二岁那年,在老家后山的破庙里捡的,当时看着好玩就一直挂在脖子上,七年了,从没见它这样过。
难道……昨晚的变化和这扳指有关?。
桑捡皱着眉摩挲着扳指,脑子里乱糟糟的。
眼痛畏寒的毛病缠了他七年,中西医都看遍了,查不出病因,只能靠止痛药和安眠药硬扛。
昨天晚上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消失了,不是那么痛了。
正琢磨着,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了,屏幕上还是那两个字——儿子。
他认命地接起,没等对方开口就先发制人:“火锅店地址发我,半小时到。
别扯别的,牵线免谈。”
电话那头的吴然语塞:“好吧!!!,地址马上发!”。
挂了电话,桑捡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竟然没感觉到半点凉意。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落在手臂上,暖洋洋的。
换做以前,他根本不敢晒这么烈的太阳,强光会刺得眼睛生疼,可现在,他迎着光眨了眨眼,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真的好了。
桑捡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抬手掐了把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做梦。
他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少年面部轮廓柔和好看 脸色有点苍白。
但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布满血丝、一看就久病缠身的样子。
“邪门了。”桑捡低声嘀咕。
他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那阵诡异的钟声,突然亮起的玉扳指,还有消失的痛苦。
这三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是吴然发来的地址,还附带了一串谄媚的表情包。
桑捡揣上手机出门,刚下楼,就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激灵。
可奇怪的是,风是凉的,他却没像以前那样瞬间浑身发冷,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走到小区门口,吴然已经在火锅店门口冲他挥手了。
吴然是那种往人堆里一扔,看着普通却自带喜感的男生。
个头比桑捡高半头,肩膀宽宽的,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一笑起来眼角就堆起两坨肉,露出两颗有点歪的小虎牙,看着就透着股傻气。
吴然看到桑捡露出不值钱的笑
把他往店里拉,嗓门大得离谱:“走走走,进去再说!锅底都订好了,鸳鸯锅,照顾你这大病初愈的,够意思吧!”
两人刚踏进店门,一股浓郁的火锅香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桑捡脖颈上的玉扳指,又轻轻发烫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向火锅店的天花板。
那里,不知何时挂着一个古朴的铜铃,随着风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那声响的频率,竟然和昨晚那阵钟声,隐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