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成为最特殊的一名病人——明明心电图是一条平直的线，每天还是有不少医生进来检查她的身体，还有一些生命系异能者持续不断地治愈她的伤势。
“她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按理说全身细胞应该马上陷入缺氧死亡、腐烂，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我们猜测这和她体内保留的变异细胞核和西塔蛋白有关。”
卫祈的拇指在九键键盘上滑动，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嗯”。
“叩叩。”
“进来。”
“队长，在晨毅和媛媛的努力下，那名失忆的武警士兵想起了那个人的样貌，我们找了速写画家照他的描述画了个大概。”
易江把一张素描人像放在桌子上，卫祈垂眸一看，在脑海中寻找人脸与其配对，片刻后，他想到一个人。
“于渚。”
“队长。”杜章言进门，与易江点头示意之后，将一沓复印件递给他，“这是半个月以来生物基地的宿舍登记表、出入登记表，没有任何异常。”
“痕迹都抹干净了？”卫祈大概翻了翻厚厚的复印件，想到另一个角度，“把实验体宿舍楼的所有管理员还有基地食堂伙食班都带过来分开审问，想把一个大活人塞进来倒容易，但是不可能让他饿死在里面，我就不信他能买通整个基地的人。”
“易江。”
“到。”
“去跟少将要一张调查令，把京北区京海路三号胡同出口的交通监控看一遍，把这三天出入的车牌号记录发给我。”
易江应了一声，但杜章言却是一愣，“队长，我们是特战队，这个让警局帮忙调查更快一些。”
卫祈按揉太阳穴的手一顿，“现在和异能者、异种牵扯到的恶劣事件都交给猎鹰接手，就算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最好也亲力亲为，更何况，三号胡同住的人，警局有人会忌惮，但我们不会。”
“是。”
易江和杜章言离开后不久，卫祈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喂，老方。”
“看新闻，舆论失控了。”
“我看看。”他一手拿着通讯器，一手打开手机的新闻软件，几个头条映入眼帘，“事情发酵多久了？网安部的人在哪？”
“网安部封不完，有人要搞事情。”
“老头那边怎么说？”
“你爸摔烂了他最爱的茶杯。”方远航坐在车里，一手按在方向盘上，敏锐的目光看向路边拉着横幅的行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偏偏那位副党首的屁股脏得很，臭味都盖不住了，苍蝇自然飞得快。”
“会有人收拾他，但问题是现在宁玉被扯进来了。”
“我这边查到新闻源头的人，正准备跟他交谈。那天是我的疏忽，我不会让她再一次被人背刺。”
“你看着办。”
电话挂断，卫祈揉了揉更加胀痛的太阳穴，戴上军帽离开休息室。
《惊天丑闻！前进党副党首疑似违规进行某种异种病毒实验！》
《军事医院生物基地的恶性案件爆出更多的秘密……》
《事发当天，一名神秘女子为何会被枪杀？究竟是误杀，还是枪决？》
《生物基地内部人员透露异灵的覆灭与特战队毫无关系，难道军队竟成了得利的渔翁？》
“什么玩意！”何菀宁一拳锤在桌面上，汗湿的短发还贴在额角上冒着热气，她此时的怒火却已经要冲出天灵盖了，“什么内部人员？亏他们敢写出来？一句话就否定了宁小玉三个月的辛苦，她还在病房奄奄一息，他们就敢和着她的血做馒头！”
“这是复配的营养剂，记得吃。”江媛媛从抽屉里拿出药盒，像是吃糖一般灌下肚子。
高强度的工作并不利于伤口的恢复，再加上异能者的体质缺陷，致使她们现在必须服用专门配制的药物保障身体的健康。
何菀宁没听进她的话，手指飞快地按下键盘。
——“生物基地负责人已经否认了什么内部人员的发言，为什么你们还深信不疑？”
——“笑死，官方说话谁信啊？制作异种都敢，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好，官方可以不信，那这些新闻就可信吗？只凭借一张打码的图就敢说是‘内部人员’，只凭借断断续续的录音就抹掉特战队抓捕异灵的牺牲和努力，这不就是人血馒头吗？”
——“楼上别跟他们争了，他们只相信恶意揣测的可能，因为他们内心就是黑暗的。”
——“是是是，我们内心阴暗，总比你们这些傻白甜好，哈哈哈，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话说，另一个新闻里被枪杀的女人好像就是特战队的新闻发言人……”
——“嘶，你不说我还没联系起来，好像真的是她。”
——“？？？为什么她会被枪杀？”
——“死了吗？”
——“楼上的楼上，我加一句，她为什么穿着便衣而不是作战服？”
——“应该是误杀吧，毕竟当时那么乱，而且她是被特战队队员抱上救护车的，应该是误杀。”
——“被误杀的队员……爆出秘密的内部人员……违规制造异种的党首……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莞莞，莞莞？”江媛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快点吃东西，我们还要搜查基地里其他宿舍楼。”
“知道了。”何菀宁恹恹地拧开盖子，仰头一口喝完营养剂，很快被苦到脸僵，“媛媛，等等我。”
在这场舆论纷争中最为焦急的莫过于丑闻牵涉到的政客，前进党副党首金信德。
“卫兄，我真不知道什么制造异种的事，那些无良媒体听信疯子的话，难道你也信吗？”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现在是民众还信不信我们！”卫明中气十足的怒声从电话里传来，“今年大选在即，我帮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如果不是紧要关头，就你在我这里犯浑一次，我马上八抬大轿请检察院过来，收拾你这狗东西！”
“我今年就退休不干了，哪里敢冒这个险，更加不敢祸害你们的路，这件事纯属污蔑啊！”
“真的是污蔑吗？”卫明那双与卫祈七分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电脑上的邮件，“明明阿祈和你儿子年纪相仿，我不敢说阿祈多优秀，但是你儿子是真的狗！马上让金昊过来，这件事要么把他推出去，要么把你这个当老子的推出去，你选一个！”
这厢，方远航也看到卫祈找到的证据，再把自己手里拿到的消息对比，锁定金昊无疑。
他的生平很快发到他的通讯器里，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末世丧尸潮爆发时在康楚省某市包装职称，换句话说，就是混职位的，没想到被异种抓了一下，成为风系异能者。此后一直称病在家，鲜少有消息传出来。
至于他的父亲金信德，方远航也是有印象的。
如果那件意外没发生，坐在副党首这个位置的应该是他的父亲。
他还记得当时他毅然参军时跟爷爷说的话。
“既然从政也保不住妻儿，保不住自己的命，那我还不如拿起枪杆子，先要了敌人的命。”
可他也没做到这句誓言，五年前，猎鹰第四小队在边境几乎全灭，只有他逃了出来。
两起意外的凶手尚未浮出水面，丧尸病毒接踵而至，紧接着丧尸潮爆发，城市大面积沦陷。
当底层的灾难足以形成洪水般的动荡时，倾覆的就是顶层的大厦。
他深刻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从军多年，如今对错漏百出的高楼已经无从下手。
爷爷也将近耄耋之龄，所以他唯一可以寄托的只有阿祈，以及他的父亲，卫明。
“丁铃铃……”
“喂。”
“方队，猎鹰还有人手吗？救急啊！”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异能者协会，上街游行示威，说是反抗副作用害人的抑制剂，要求国家补偿。我们的人不敢开枪，也怕他们的异能。”
“第六小队那边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但是卫队长在忙线，没接通。”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
方远航拧紧的眉心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他想起宁玉跟他提过的话，心底又泛起对她的愧疚。
难道第一波倾覆的浪潮已经袭来了吗？
他放下手机，拿起通讯器，拨打卫祈的语音电话。
“给我们赔偿！必须有人对受害者负责！”
“划出一片地区，我们愿意远离社会！”
“我不想伤害人，但我也不想瘫痪。”
游行的人群挤到政务办公楼前，嘈杂的喧嚣冲入耳廓，激得人心口烦闷。
“少将，网络上有人公开了最新的民意调查。”秘书将打印的报告放在桌上，不敢看他的脸色，快步离开。
“历史最低……”卫明看了一眼，便靠在椅子上深呼吸，他为自己的仕途铺垫半生，第一次着手参选，就要面对这样的烂摊子。
“卫兄。”金信德畏缩地推开门，将身后的男人拉过来，“这是犬子金昊。”
“铿——”
桌上仅存的保温杯被用力甩出，金昊下意识用风系异能挡了一下，保温杯堪堪擦过自己父亲的脑袋，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卫明的怒意敛了几分，转而打量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官二代。
与卫家最平庸的后辈都差了一截，更加比不上他的阿祈。
可就是这样的废物，居然敢借着他爸的权势玩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把王彦调了出去。
即使其中还因为王彦有精神系异能的催眠作用，也改变不了他胆大包天的事实。
偏生最高监狱这一块不是他想动的蛋糕，硬生生让这个狗崽子钻了空。
卫祈一开始发来证据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可是卫祈告诉他，异能的强大足以扭曲人性，王彦这类出身平凡的反社会人格尚且搞出这么大的祸害，更何况本就高人一等的、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
“弟媳身体可好？”他皮肉不笑地问了一句。
“还好，还好。”金信德吞了吞口水，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了这个。
“那就拜托两位再生一个。”
金信德父子瞪大了眼睛，老的是震惊，小的是愤怒。
“你想要我死？”
“私放重犯，贿赂官员，违规实验，哪一个不能让你死？就算是司法宽容的今天，数罪并罚也能让你牢底坐穿！”
“最高监狱也关不住我。”金昊戾气一笑，换来卫明充满杀意的怒视。
他这一生虽未经历什么大战，但年轻时也是从特种兵的功勋上铺出来的仕途。
除了让他一生有愧的妻子和为之自豪的儿子，没有人能够忤逆他的想法。
“昊儿，你少说两句。”金信德嘴上劝说着，心底却在想办法怎么把儿子的事圆过去。
“不让我说就算了。”金昊语气还有些暴躁，再次被他父亲瞪了一眼，转而想起办公楼外游行示威的群众，稍微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卫叔，我……错了，我可以把实验的所有成果交出去，还有收钱的名单。”
“……”
卫明咬紧后槽牙，这认错的措辞不愧是金信德的儿子。
如果不是他从政晚几年，他绝不可能任用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照你说的，认错态度良好，可以免去几年牢狱。”他压下胸腔的怒意，心里作出决定，“放心，我就是一时气话，不会真的让你送死，但是信德啊，你这养老金可能保不住了。”
“没关系，没关系。”金信德赔笑道，“能让昊儿将功补过就行。”
没有养老金意味着注销党籍、开除职位，落下一个人人喊打的名声。
不过，既然儿子能保住，他反正也打算退休了，自然不介意。
送走了两人后，楼外游行的人还未散去。
卫明拉开窗帘，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一生兢兢业业，敢说自己当职无愧，但却不能保证所有官员都清清白白。
如今大选在即，民意衰退，他更加不能姑息。
“喂，是我，联系新闻部，把我给的证据整理一下……嗯，不要留情面……原原本本地说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抑制剂的事，我再想办法……”
屋内的电话交谈还在继续，门外的身影颤了颤，缓缓握紧双拳。
因为我不想写什么权力滔天的世家，所以金昊父子的角色是必要的，但我又不能写得太详细，所以这两个角色写得很失败。
另外方家、卫家、梁家这几个确实数代从政或者从军，我觉得是合理的，因为并没有做到只手遮天的存在。当然，我也不可能真的写一个国家被丧尸覆灭，这不仅不合逻辑，也有夸张的嫌疑。我相信绝境到来时，人类求生的本能会促使所有的力量凝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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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丑闻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