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慎如感觉自己睡了很长时间，以至于醒来时感觉脑袋有种睡过头的昏沉感。
他认出来这间房间是他第一次住的研究所房间。
艾琳在旁边的沙发上刷视频，听到他醒来的动静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开口：“你可终于舍得醒了。”
虞慎如撑着身体坐起来，“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两天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哥都要急哭了。”
虞慎如怔了一下，“你说话好夸张啊。”
艾琳轻哼一声，幽幽视线落在他身上，“我可没胡说，你不知道你第一次基因检测没过，把执行长都惊动了，专门过来看了你。”
“检测没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差点基因感染呗，做了三次才正常，我哥这两天守着你连眼睛都没合上，今天早上才回去，还让我专门在这里守着，看把你宝贝的。”
虞慎如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又夸张了。”
几次三番被他否认，艾琳甩了一个白眼，直接放出惊雷：“我哥亲自把你接下山，一路将近八个小时抱着你没换过人。”
虞慎如：“……”
抱，抱着？！
这这这……
风光霁月的月华君不自然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人迈着沉稳的脚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宴礼扬了扬眉，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到了茶几上。
“我想你差不多也要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一副坦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像艾琳说的那种食不下咽的担心程度。
就说艾琳肯定夸张了。
这样想着他心里那点不自然慢慢消散了。
“听说你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谢谢啊。”只是说话间依旧无法像往日那样坦然。
宴礼多看了他两眼，察觉到了他微妙的情绪，“艾琳跟你说什么了？别听她胡说。”
“还是要谢谢你的。”虞慎如表情讪讪，自作多情被人看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都怪艾琳胡说。
这么想着他向艾琳投去了幽怨的眼神。
艾琳露出无语的表情，嘟囔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好不好！”
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宴礼把艾琳撵走，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挨个拿出来。
虞慎如现在肠胃还太脆弱，只能喝粥和清淡点的小菜。
他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饱了。
见他放下筷子，宴礼问：“感觉身体怎么样？”
虞慎如运转灵力毫无滞涩感，已然恢复了九成，就回答说：“已经没问题了。”
说起来以前他也不是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可从来没像这次病得这么严重，竟然差点基因感染。
说起来他还有点后怕。
他无意识的摸到大腿受伤的地方。
隔着病号服平滑的手感让他一愣。
伤口没有包扎。
不对，是没有伤口！
他不信邪地把裤脚撸上来，大腿皮肤紧致平滑，哪里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宴礼视线顺着他的脚踝慢慢上移到他的大腿上，顿了一下，然后说：“看来感到神奇的不仅是我们。”
虞慎如：……
他该怎么解释？
对上宴礼那双仿佛平静到极点的眼神，虞慎如内心忐忑。
可转念一想，该说的霍容应该都已经和宴礼说了吧？
那桃花蛇……
“你们没为难那个孩子吧？”
“已经把他杀了。”宴礼语气毫无波澜。
虞慎如：！！！
可下一刻看到宴礼眼中的哂笑，他瞬间反应过来宴礼是在逗他。
他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嘴角，“那孩子只是年纪小不成熟，其实没什么坏心。”
怕宴礼不相信，虞慎如干脆把和桃花蛇签订主仆契的事情也说了。
他觉得除了穿越这件事情，他在宴礼这里已经没有别的秘密了，很多事情虽然没明说，但他想宴礼应该都清楚，他们好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桃花蛇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话时他一直观察着宴礼的表情，看到对方并没有抵触的神态他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就听宴礼问：“山里像他这样的妖，有多少？”
虞慎如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听桃花蛇的意思，脉冲塔的灵力对他们有压制作用，他们不敢靠近基地。”
宴礼说：“是脉冲塔发射的某段频率对虫兽有影响，不是脉冲塔的灵力。”
“脉冲塔全名叫中微子脉冲塔，它模拟发射中微子，这些模拟出来的中微子只是替代月球矩阵对地球的影响，从而减少自然灾害的发生，让基地处在一个稳定环境中。”
“对虫兽有影响的频率只是脉冲塔中的某段频率，这段频率如何产生至今科学家们都没研究出来。”
虞慎如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可一想到自己的修为还在塔上，他忍不住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脉冲塔的灵气磁场减弱了，那针对虫兽的频率会跟着减弱吗？”
宴礼点头。
虞慎如表情瞬间暗淡了几分。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把自己的修为拿回来，很有可能让整个基地陷入危险之中？
可他又抱着几分侥幸想：在没有他的修为之前，那座脉冲塔依旧保护着基地啊，他把属于自己的修为拿走，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宴礼看着他的表情来回变化。
他心里隐约有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换了一个坐姿，突然说：“你知道玄武基地吗？”
虞慎如怔怔点头，“听说过。”
玄武基地在朱雀基地的正东方，是华夏国除了中心基地外最大的安全聚集地。
可三十年前，这种全国第二大的基地沦陷在了兽潮中，听说是开山路惊动了变异兽群才导致的基地沦陷。
宴礼问：“你知道好好的玄武基地为什么要开山路吗？”
虞慎如摇头。
“因为当时玄武基地的脉冲塔受到了攻击，模拟中微子发射器信号不稳定，玄武基地一边让民众往周边的基地撤离，一边开山路建造第二座中微子脉冲塔。”
“可是第二座塔还没建成，第一座脉冲塔的信号就彻底中断了，基地失去了稳定的环境，一系列自然灾害随之发生，同时没了脉冲塔频率的压制，变异兽群围困基地，不到两天，玄武基地彻底被虫兽攻陷。”
提起这件事，屋子里的气氛难免沉重。
虞慎如问：“那基地为什么不多建几座脉冲塔以防万一？”
“信号会互相影响，多了反而会导致磁场更加紊乱。”宴礼说。
虞慎如陷入了沉默中。
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一边是自己三百年来耗费全宗门资源修炼而来的修为，一边是朱雀基地的两千万人的生死存亡。
两边抉择，他心里出现了偏向。
其实在当时知道脉冲塔对虫兽有抑制作用时，他心里就隐约有了某种征兆。
他无法自私地忽视基地百姓的生死。
相信师尊和长老们也不会怪他做出这种决定。
可心里还是好难受。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化，被屋子里另外一个人轻易感知到。
宴礼迟疑了一下，问：“你之前不是想进脉冲塔吗？等你隔离结束我可以带你去。”
虞慎如摇头。
修为都不能拿回来了，再进去干什么？
徒增伤悲。
他心口沉甸甸的，靠在床上幽幽叹出一口长气。
宴礼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近距离看着他，“想出去逛逛吗？”
虞慎如摇头。
他现在提不起来精神。
宴礼却拉住他的手，“还是出去逛逛吧。”
虞慎如往后躺抵抗他的力道，“我不要，我还是病号，我该休息，我不想逛。”
“医生说活动活动有助于你恢复，快起来。”
他连拉带拽，把虞慎如双脚固定在他的腿上给对方穿好鞋子。
虞慎如被迫下地，在宴礼递给他外套时他不配合的又倒回床上闭上眼睛。
宴礼无奈笑着凑过来，胸口都压到了他的肩膀上，“快起来，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虞慎如睁开眼，眼神控诉。
他都这样了还要劳役他！
没天理！
宴礼说：“上次城门口的感染者暴动调查停滞不前，我想可能需要你帮我看看。”
一听这事虞慎如精神回来了几分，“让我看什么？”
两人距离太近了，他不自然地推开宴礼的胸口，宴礼顺势起身，把他拉起来。
“我们怀疑背后有人操控这件事，不过查不到线索，科学解释不通，我们打算让玄学家来看看。”
他给虞慎如扣上了一顶“玄学家”的高帽。
这下虞慎如即使再不情愿也配合他穿好了外套。
宴礼看着自己的针织衫穿在对方身上，很满意，“你适合蓝色。”
“有吗？”虞慎如左右看了看，毫不在意穿什么好看，心里只有那几个基因感染者，“不是要去看基因感染者吗？走吧。”
一改刚刚的精神萎靡，他把凌乱的长发随手一扎，又恢复了以前精力像是用不完的样子，大步走出了房间。
宴礼跟上，带着他离开了隔离区。
研究所的研究区和隔离区隔着有一段距离，走地面更方便，他们下了楼坐车三分钟，到了一个写着“实验楼”的两层建筑。
进了实验楼，做电梯往下，一直到了地下十层。
宴礼出示了身份被看守的人员放行。
走廊里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脚不停歇，虞慎如甚至看到了带着一群人匆匆走过去的奚韵华。
奚韵华走过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带他来办事，九姨你忙。”
奚韵华是真的忙，说了一句“有时间一起吃饭”然后带着一群人匆匆进了会议室。
虞慎如目送他们离开，问：“你亲九姨吗？”
宴礼点头。
“你母亲姐妹这么多啊。”
宴礼看了他一眼，说：“她们是同一批基因改造人类，一共姐妹十个。”
生疏的词汇又触及到了虞慎如的知识盲区。
没等他对“基因改造”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宴礼刷卡进了关押着肇事基因感染者的房间，虞慎如紧跟其后。
房间里面还有一间一面玻璃墙的隔间，一个浑身长满黑色羽毛的基因感染者就在隔间内。
失去理智的基因感染者感受到人类的靠近，扑棱着翅膀猛地撞向玻璃。
嘭！
虞慎如吓得后退一步，稳定心神近距离看着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
嘭！
里面的东西不知疲倦的撞击着玻璃，很快身上的羽毛撞掉，玻璃上也出现了血迹。
虞慎如心里不舒服，手中凝聚了灵力覆盖在了玻璃上。
他的灵力穿透玻璃，慢慢接触隔间里的感染者。
平和的灵力安抚着对方的同时，又慢慢查看对方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