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一晚上没睡踏实。
梦里全是脚步声。老七在后面追，她拼命跑，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怎么也甩不掉。醒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枕头湿了一小块。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还亮着，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光外面有人。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
---
六点整，沈静出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台上的脚印还在。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不是一只。是两只。
一只浅一点，是之前那个。另一只深一点，更新。
她盯着那只新脚印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继续下楼。
---
老王头正在门口站着，没刷牙，没抽烟，就那么站着。
看见她出来，他招招手。
沈静走过去。
“昨晚又有人进来了。”老王头压低声音，脸色很难看，“我明明锁了门，早上起来门开着。”
沈静看着他。
“钥匙呢？”
老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递给她。
“压在枕头下面的。没丢。”
沈静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钥匙都在。但最大的那把——楼门的总钥匙——上面有一点新的划痕。
她把钥匙还给他。
“王叔。”
“嗯？”
“从今天开始，别在保安室睡了。”
老王头愣住了：“那我去哪儿？”
沈静想了想。
“食堂后面有个杂物间，能住人吗？”
老王头皱眉：“那地方又潮又脏……”
“能住人吗？”
老王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能。”
“那就搬过去。”
老王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行。”
沈静转身要走。
“丫头。”
她停住。
老王头站在那儿，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脸上的褶子很深。
“你……自己小心。”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的人了，站在风里，眼睛里全是担心。
“王叔。”
“嗯？”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
---
上午九点，沈静站在一家种子店门口。
这是她今天的第一站。上辈子她来过这里——末世第三年，她和几个幸存者摸黑潜入，就为了找几包能种的种子。结果被一群暴徒发现，追了三条街，差点死在外面。
现在这里还很正常。门口摆着几盆绿植，老板娘坐在里面嗑瓜子，看见她进来，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
沈静走进去，开始挑。
白菜。萝卜。菠菜。生菜。还有西红柿、黄瓜、豆角——能要的都要。
挑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当前生存点：190」
「可兑换物品更新」
「- 简易净水装置图纸：200点」
「- 基础防御工事图纸（箭塔）：300点」
「- 小型太阳能发电套件：250点」
「- 蔬菜种子包（升级版）：50点」
「- 急救药包（升级版）：120点」
她盯着那个“200点”看了几秒。
还差10点。
买完这批种子，应该就够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挑。
---
从种子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沈静拎着两大袋种子，拐进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她很熟——前两天刚来过。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这个点没什么人。
她走进去，蹲下来，把手伸进袋子里。
一包种子消失。又一包。又一包。
收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老七。是那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上次在另一条巷子盯她的那个。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沈静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沈静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没追。追不上。
她加快速度，把剩下的种子收完，拎着空袋子从巷子另一头出去。
绕了三条街，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学校走。
---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静刚进校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
陈芊芊。
她蹲在那儿，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子——今天摆的是几双鞋，几件衣服，还有一个旧收音机。
旁边那张纸板还在，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沈静走过去。
陈芊芊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沈、沈静……”
“钱寄了吗？”
陈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寄了！昨天就寄了！”
沈静点点头。
陈芊芊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妈说……我弟退烧了。”
沈静看着她。
“那就好。”
陈芊芊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静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她手里。
陈芊芊慌了：“这、这不用——你昨天已经——”
“今天不是给你的。”沈静指了指那个旧收音机，“这个我要了。”
陈芊芊愣住了：“可、可这个不值……”
沈静已经把收音机拿起来，试了试。
还能响。杂音很大，但能响。
“值。”
她把收音机装进包里，转身走了。
陈芊芊站在原地，捧着那一百块钱，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没出声，只是用力擦掉，继续蹲在那儿守着摊子。
---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
沈静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不是陈芊芊。是韩琳。
沈静看着她。
韩琳端着盘子，盘子里是一份饭、一份菜、一碗汤。正常的分量，正常的搭配。
她坐下，开始吃。
沈静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韩琳忽然开口：
“你今天被盯了。”
沈静筷子一顿。
“你怎么知道？”
韩琳没回答，只是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说：
“那两个人，一个眼角有疤，一个穿灰T恤。早上在校门口站了一上午。”
沈静看着她。
“你看了一上午？”
“顺便。”韩琳夹了口菜，“窗户对着校门口。”
沈静沉默了两秒。
“还有呢？”
韩琳想了想。
“那个眼角有疤的，接了个电话。接完就走了。灰T恤的，往你出去的方向走。”
沈静心里一动。
“几点？”
“十点二十左右。”
沈静算了算时间。
十点二十，她正好在种子店。
那个灰T恤的，是去盯她的。
“还有吗？”
韩琳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角有疤的，走之前往咱们这栋楼看了一眼。”
她顿了顿。
“不是看窗户。是数窗户。”
沈静没说话。
韩琳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说：
“周晴今天哭了。”
沈静抬头。
“为什么？”
“不知道。”韩琳嚼着饭，“但她哭完，出来吃饭了。吃了两个包子。”
沈静看着她。
韩琳的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韩琳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不是说，让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沈静等着。
韩琳说：
“我们在做。你也得做。”
她顿了顿。
“活着回来。”
然后她端起盘子，走了。
沈静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平时不说话的人，今天说了这么多。
就是为了说这四个字。
---
下午三点，宿舍。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三个人都在。
赵雪趴在床上玩手机，周晴坐在桌边看书，韩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很厚的书。
一切正常。
但沈静知道，不正常。
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周晴。”
周晴抬头，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你今天哭了？”
周晴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赵雪也从床上探出头来：“哭了？什么时候？”
周晴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
沈静看着她。
“哭就哭了。没什么。”
周晴抿了抿嘴，眼眶又有点红。
“我就是……就是担心……”
沈静等着。
周晴抬起头，看着她。
“你每天出去，那么晚回来……我们不知道你去哪儿，不知道你干什么……那个眼角有疤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
“我怕你出事……”
宿舍里安静了。
赵雪收起手机，坐起来，表情认真。
韩琳放下书，看着这边。
沈静看着周晴。
这个敏感脆弱的女生，平时说话都小小声的，现在红着眼眶，但没躲。
“我不会出事。”
周晴愣了一下。
沈静看着她。
“我答应过你们。活着回来。”
周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你说话算话。”
沈静点点头。
“算话。”
---
晚上七点，沈静又去了后门。
今天没约送货，但她得看看情况。
巷子里很黑。路灯坏了，没人修。
她站在阴影里，等了十分钟。
没人。
正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回头。”
是陆川。
沈静没动。
“他今天在巷子里等了一下午。”陆川的声音很低，“等了四个小时，没等到你，走了。”
沈静没说话。
“但他明天还会来。”
沈静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背后还有人。我还没查到是谁。”
沈静等着。
“但你得小心。他急了。”
沈静点点头。
“陆川。”
“嗯。”
“你为什么帮我？”
身后沉默了。
过了很久，陆川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见过你。”
沈静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
陆川没回答。
“走了。”
脚步声远去。
沈静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见过她？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可以信。
---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三个人都在等她。
赵雪第一个开口：“怎么样？”
“没事。”
周晴松了口气。
韩琳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在问。
沈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别出门。”
赵雪愣住了：“为什么？”
“外面不安全。”
赵雪急了：“那你怎么还出去？”
沈静看着她。
“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赵雪站起来，“你也是人，也会出事！”
沈静没说话。
韩琳开口：
“她说的对。”
赵雪瞪着她：“你怎么又——”
韩琳没理她，看着沈静。
“但你出去的时候，我们可以在窗户边看着。”
沈静看着她。
韩琳说：
“那个灰T恤的，我认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静盯着她。
“你怎么认识？”
韩琳垂下眼睛。
“他是我老乡。”
宿舍里安静了。
赵雪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
韩琳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他叫韩勇。我堂弟。”
沈静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韩琳摇头，“我今天才认出来。”
她顿了顿。
“但他不认我。”
沈静没说话。
韩琳看着她。
“沈静。”
“嗯。”
“我能帮你。”
沈静等着。
韩琳说：
“我问他。”
---
熄灯之后，沈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3天」
「当前生存点：210」
「【初级建造】权限已解锁」
「可建造：」
「- 简易净水装置（需生存点200，材料自行收集）」
「- 基础防御工事·箭塔（需生存点300，材料自行收集）」
「- 小型种植区（需生存点150，材料自行收集）」
她盯着那个“箭塔”看了很久。
300点。
还差90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算账：明天要去哪里，要买什么，要花多少钱，要收多少点。
算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床传来轻轻的声音：
“沈静。”
是赵雪。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我今天不是故意急的。我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怕你出事。”
沈静没说话。
“咱俩从大一就认识。四年了。”赵雪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黑暗里，周晴的声音飘过来：
“我也是……”
韩琳没说话。
但沈静知道她在听。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还亮着。
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光外面有东西。
有老七。有灰T恤的韩勇。有他们背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还有陆川。
还有这三个躺在她身边的人。
她闭上眼睛。
93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