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楼下。是走廊里。很轻，但很多。像一群人悄悄走过。
她睁开眼，手已经摸到枕头下面的刀。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宿舍里很安静——赵雪的呼吸声均匀，周晴偶尔抽一下鼻子，韩琳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脚步声还在。
她轻轻下床，赤脚走到门口，侧耳听。
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然后下楼了。
沈静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一鼓一鼓的。
她走过去，往下看。
楼下站着五个人。黑衣服，站成一排，一动不动。
最前面那个，是老七。
他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看着这栋楼。
正好看着她。
距离大概三十米。但沈静能看见他在笑。
她站在窗边，没动。
老七抬起手，指了指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意思是你还有一天。
然后他转身走了。那五个人跟着他，消失在黑暗里。
沈静站在窗边，看着他们走远。
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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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沈静穿好鞋。
赵雪忽然开口：
“刚才有人来了？”
沈静看着她。
赵雪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清醒。
“你听见了？”
赵雪点点头。
“那么多人，谁听不见。”
沈静没说话。
周晴也从被子里探出头，脸有点白。
韩琳的帘子掀开了，她坐在床上，看着这边。
沈静看着她们三个人。
“今天别出门。”
赵雪愣了：“那你呢？”
“我有事。”
“什么事？”
沈静没回答。
赵雪急了：“又是这句话——你每次都——”
“赵雪。”
赵雪停住。
沈静看着她。
“听我的。”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那你早点回来。”
沈静点点头。
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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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食堂后面的杂物间。
沈静推门进去，老王头正在做饭。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粥的香味。
看见她进来，老王头愣了一下。
“这么早？”
“嗯。”
沈静走过去，坐下。
老王头看着她，没说话，盛了一碗粥推过来。
沈静接过去，低头喝。
喝了半碗，她忽然开口：
“王叔。”
“嗯？”
“今天有人来。”
老王头筷子顿了顿。
然后继续喝粥。
“来就来呗。”
沈静看着他。
“你躲好。”
老王头抬起头，看着她。
“丫头。”
“嗯。”
“我活了六十多年，不是躲过来的。”
沈静没说话。
老王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完最后一口，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包袱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把刀。老式的，刃口有点锈，但开过刃。
他递过来。
沈静愣住了。
“这是……”
“我年轻时候用的。”老王头说，“几十年没动过了。昨天翻出来的。”
他把刀塞进沈静手里。
“拿着。”
沈静看着那把刀。
锈的，旧的，但很沉。
“王叔……”
“别说了。”老王头摆摆手，“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的人了，站在杂物间里，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她把刀收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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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校门口。
沈静刚走出去，就被人叫住了。
“沈静。”
她回头。
韩琳站在校门里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里什么都没拿。
沈静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韩琳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跟你一起去。”
沈静没说话。
韩琳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你一个人不行。”
“你怎么知道？”
韩琳说：
“因为昨天我看见老七了。”
沈静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
“晚上。熄灯之后。”韩琳顿了顿，“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数窗户。”
沈静没说话。
韩琳继续说：
“他知道是哪间。”
沈静看着她。
“所以呢？”
韩琳说：
“所以你今天出去，他肯定盯着。你一个人，容易被堵。”
她顿了顿。
“两个人，好一点。”
沈静沉默了几秒。
“韩琳。”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韩琳看着她。
“最后一天。”
沈静没说话。
韩琳说：
“你说过的，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去。”
沈静看着她。
这个平时不说话的人，站在晨光里，眼睛很亮。
“为什么？”
韩琳想了想。
“因为你让周晴笑了。”
沈静没说话。
韩琳又说：
“因为你给陈芊芊钱。”
还是没说话。
韩琳再说：
“因为你让王叔搬走。”
沈静看着她。
韩琳说：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值得跟的。”
沈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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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城东批发市场。
这是沈静今天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她需要凑够15点。15点就是1500块钱的东西。随便买点什么都够。
但她知道，有人盯着。
韩琳走在她旁边，一句话不说，只是时不时往四周看一眼。
走到第三家店，沈静正在看货，韩琳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十一点钟方向。”
沈静没抬头，余光扫过去。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拐角，低着头看手机，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瞄。
沈静继续看货。
“还有吗？”
韩琳说：
“三点钟方向还有一个。”
沈静心里数了数。
两个。
老七派来的。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对老板说：
“这个，这个，这个。各来二十。”
老板乐了，赶紧去拿货。
沈静从包里掏钱，递过去。
货装好了。两大袋。
她拎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韩琳又碰了碰她。
“他们跟上来了。”
沈静没回头。
“走快点。”
两个人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追。
沈静跑起来。韩琳跟着。
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她们躲在二楼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楼下经过，没停，继续往前追。
等了五分钟，确认没人了，沈静才慢慢站起来。
韩琳靠在墙上，喘着气。
沈静看着她。
“怕吗？”
韩琳想了想。
“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来？”
韩琳看着她。
“因为你一个人更怕。”
沈静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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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静回到学校。
系统空间里多了一批货——最后15点，凑齐了。
她一边走一边看系统面板。
「当前生存点：300」
「【基础防御工事·箭塔】可建造」
「是否现在建造？」
她点了“否”。
现在不是时候。
她需要选地方。需要材料。需要时间。
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她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雪。
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沈静，眼睛亮了。
“回来啦！”
沈静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赵雪把塑料袋递过来。
“给你送饭。”
沈静接过去，打开一看。
三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热的？”她问。
赵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专门排队买的！”
沈静看着她。
赵雪被看得不自在：“干嘛？”
沈静忽然笑了一下。
“聪明。”
赵雪翻个白眼：“又这个词——”
沈静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热的。肉馅的。皮有点厚。
和她每天吃的一样。
但今天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她一边嚼一边往楼里走。
赵雪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个不停。
沈静没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
这个傻子，在外面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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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宿舍。
四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沈静看着那道光。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老七说今天来。
但现在还没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韩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会在夜里来。”
沈静点点头。
“我知道。”
赵雪也走过来，挤在窗边。
“那我们怎么办？”
沈静没说话。
周晴缩在床上，小声说：
“要不要……把门堵上？”
沈静回头看她。
周晴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没躲。
沈静说：
“堵。”
四个人开始搬东西。桌子、椅子、柜子，全推到门后面。
堆得满满当当，门都快推不开了。
赵雪拍拍手，满意地看了看。
“这下他们进不来了。”
沈静没说话。
她知道，这些东西挡不住。
但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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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熄灯了。
四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
沈静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刀压在枕头下面。老王头给的那把。
她的手放在上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响。
很轻，但很清晰——铁门被撬开的声音。
沈静一下子坐起来。
其他人也都坐起来了。
赵雪声音发抖：“来、来了……”
沈静下床，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
楼下站着十几个人。黑衣服，手里拿着东西——棍子、刀、铁管。
最前面那个，是老七。
他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看着这栋楼。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
十几个人开始往楼里走。
沈静放下窗帘，转身看着她们三个人。
“躲好。”
赵雪急了：“你呢？”
沈静没回答。
她走到门边，开始搬堵门的家具。
赵雪冲过来：“你干嘛！”
沈静推开她，继续搬。
韩琳也走过来，帮她搬。
周晴愣了两秒，然后也跑过来。
四个人一起搬，很快清出一条路。
沈静拉开门，往外走。
赵雪一把拽住她。
“沈静！”
沈静回头。
赵雪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你答应过的——活着回来！”
沈静看着她。
“我答应过。”
她抽回手，走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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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黑。应急灯没亮。
沈静靠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从下面传上来——很重，很多，越来越近。
她走到二楼拐角，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型的烟雾弹。上个月买的，一直放着没用。
她拉开拉环，往下一扔。
“砰”的一声，浓烟涌上来。
下面传来骂声、咳嗽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沈静趁着烟雾，从另一边楼梯往下跑。
跑到一楼，她没出门，而是拐进旁边的楼梯间，钻进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房间。
躲在门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外面经过，有人喊：
“人呢！”
“不知道！烟太大！”
“分头找！”
然后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沈静等了三分钟。
然后她轻轻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闪身出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七。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距离不到五米。
沈静没动。
老七笑了一下。
“跑得挺快。”
沈静没说话。
老七往前走了一步。
沈静往后退了一步。
老七又笑了一下。
“别怕。我说过，今天不动你。”
他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条疤更明显了。
“姓周的想见你。”
沈静看着他。
“什么时候？”
“现在。”
沈静沉默了两秒。
“不去。”
老七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觉得能不去？”
沈静看着他。
“你觉得能带我走？”
老七盯着她。
沈静也盯着他。
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老七忽然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行。”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校门口。”
他没回头。
“不来，你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来。”
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沈静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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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快两点了。
沈静推开门，发现三个人都站在门口等她。
赵雪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沈静僵了一下。
上辈子，没人抱过她。
她慢慢抬起手，拍了拍赵雪的背。
“没事。”
赵雪松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韩琳站在旁边，看着她。
“那个人呢？”
“走了。”
周晴小声问：“他、他说什么？”
沈静看着她们三个人。
“明天。中午十二点。校门口。”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韩琳开口：
“你去吗？”
沈静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楼下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
但那些黑衣服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看着那道光。
“去。”
赵雪急了：“你疯啦！”
沈静没回头。
“不去，他们会来。”
她顿了顿。
“来一次，挡得住。来两次，挡不住。”
韩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你去，能挡住？”
沈静看着她。
“不知道。”
韩琳没说话。
沈静说：
“但不去，就一定挡不住。”
---
熄灯之后，沈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89天」
「当前生存点：300」
「【基础防御工事·箭塔】已解锁」
「是否现在建造？」
她点了“是”。
系统弹出提示：
「请选择建造位置」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整个校园的轮廓。
选哪里？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选了——宿舍楼楼顶。
「建造位置确认」
「预计建造时间：72小时」
「所需材料：木材×200、铁钉×100、绳索×50」
「材料不足，请补充」
沈静睁开眼睛。
72小时。
材料不足。
明天中午，她要去见姓周的。
后天，大后天，箭塔才能建好。
她放下手机。
窗外，路灯还亮着。
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光外面有人。
还有8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