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刚好是周末,陆放打听好沈逸文的居住地址,正好在梦华里她们隔壁那栋,近水楼台又得天时地利,陆放直接上门堵人。
沈逸文没有因为这一举动产生不喜,热情接纳了陆放和暗中隐藏的方璇。陆放长话短说将自己得知的情况和视频交于沈逸文,沈逸文勃然震怒,扬言定会为百姓主持公道,拔除蛀虫,言辞坚定,慷慨激昂,给陆放吃了定心药,临走前的特意交待让陆放彻底放心。
“放放,走神了?来,再给妈按按颈椎这块,不服老不行了。”陆母趴在床上,享受女儿的服务。
陆放在母亲背上揉了最后两下,将阵地转移到肩膀,“妈,您这是天天低头配药劳累的,所里那么多比你小的阿姨,一个个腰不能弯头不能转的,您身子骨好着呢,老什么老,我连按几天,保准你看起来比她们年轻十岁。”
陆母受用的反手拍拍女儿,笑着说:“你尽会说好听的哄我,不过老娘哄好了,媳妇可要没了。”
陆放手顿了顿,抓住话头提问,“妈,您刚才说媳妇没了什么意思。”
陆母制止陆放的按摩,翻过身直视她,恨铁不成钢,“我问你,你是不是和锦书吵架了?”
面对母亲的质问,陆放百口莫辩,盘腿坐在对面,“锦书还在做任务,我恨不得天天盼着她回来,怎么舍得和她吵架。”
陆母长吸一口气,又叹出来,“那她就昨天回来了你不知道?”
陆母昨晚为了配制新药,加班到十二点,正巧碰到江锦书从大训练室出来,大汗淋漓满脸疲惫,看见她不忘强撑着笑脸打招呼,她一方面感慨这孩子刻苦,内心心疼,一方面为陆放捏把汗,不是说是女朋友嘛,这时候陆放人不来嘘寒问暖干嘛去了。
陆放心头一跳,长期以来的盼望成真,内心雀跃,恨不得冲到江锦书面前,可陆母方才那句话打消她一半的冲动,昨天周末放假,她们都在基地的房子,既然江锦书昨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她更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陆母将陆放的神情看在眼里,知女莫若母,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放放,妈妈以前劝你莫要跟人较真,保持大度,能让则让,多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感情确实要自己积极争取,你自己既然争取到了,一定要好好把握,多考虑考虑对方的想法,不要一意孤行。”
陆放哭笑不得,所以她妈以为自己把江锦书惹生气了,“妈,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们没有吵架。”
陆母也没什么好说的,目光投过陆放好似在看其他人,隐有怀念,“终归是你自己的事,往后不要留遗憾就好。”
陆放对母亲的反应颇有好奇,眼珠一转,试探问:“妈,你是不是除了我爸还有初恋啊。”
陆母噗嗤一声,踢了她一脚,道:“说什么呢,我以前也那么忙,哪还有多余的初恋,我是想起了你小姨。”
陆放想到从小到大因为母亲工作忙经常来照顾她的小姨,生活中的小姨洒脱肆意,学校的小姨不苟言笑、严肃可怖,高中时期天天被身为副校长的小姨耳提面命教导的旧事,令陆放打了个寒战。
陆放宽慰道:“小姨前几年辞了工作,各地旅游,不知道过得好不好,现在也不知道下落,妈你别担心了,我下次出去做任务多打听打听。”
“你性格最像你小姨,小时候又和她亲,她也是最疼你的,你们既然都走了这条路,妈不希望你像你小姨那样抱憾终身。”
陆放对她小姨的私生活一概不知,似乎嗅到了故事,陆放捞起母亲一条腿殷勤的按摩,“妈,小姨她怎么了,我看她天天在学校训我的时候精神抖擞,怎么就有遗憾了?”
陆母睨了她一眼,“让你在学校少惹麻烦,你倒好,净弄的她生气,你小姨也是可怜人,那个年代同性恋多难啊,她不顾一切的追求别人,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近十年才在一起,却遭到你姥爷强烈反对,刚好她们两个又在闹矛盾,谁也不愿意低头,对方扛不住家里的压力,先结了婚,生了孩子养的半大不小以后自杀了,你小姨也一直一个人,前几年想通了,就出去看看。”
陆放头一次听说她小姨的故事,没想到让每个学生闻风丧胆的副校长居然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打心眼里佩服,同性恋搁那个年代算是离经叛道,在她们这样的高知家族里,逢年过节陆放都是要被批的,只有她妈和小姨护着她,没有考重点院校就定为家族之耻,现在想想,那她小姨当年得有多难。
时代变了,她也绝不会受外界干扰,想到江锦书,她定不会抱有遗憾。
“所以说我一开始跟您说我喜欢的人是女生,您一点也不惊讶是因为小姨?”
“这不是心疼你小姨,更心疼你吗?怎么舍得让你走你小姨的老路,都说你和你小姨长得像,性格像,这下连性取向都一样。”
陆放调皮的咧咧嘴,看了眼手环,“妈,您颈椎不疼了吧,要不我明天再过来给你按?”
陆母收回腿,一脸嫌弃的对陆放挥手,“行了,别跟我假惺惺的,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赶紧去吧去吧。”
陆放顷刻间如蒙大赦,兴冲冲前往江锦书专属训练室,步频尽量压下来了,嘴角一直扬着。
这个时间是她以往在廊角等江锦书训练结束的时刻,怎么着也不会错过了。
大步流星般拐过廊角,站在熟悉的位置朝里望,训练室门前却不是熟悉的一幕。
两个长相相似的女人拉拉扯扯,主要还是文锦诗拉扯江锦书,可文锦诗不是普通人吗,怎么拉得动异能者?
再见江锦书似乎并无反抗之意,神色冷淡,姿态却是纵容的。双方拉扯间文锦诗突然扑进江锦书怀里,江锦书一瞬间呆滞,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继而恢复清冷,抬手抚上文锦诗的头发,一举一动亲昵自然。
陆放站在原地愕然看完这一幕,江锦书分明对别人都是淡然态度,却对文锦诗...她确实想过两人的关系,毕竟如此相像,加上那天文博生的称呼,她也并非没有起疑,只是,在梦华里,何珊问到江锦书和文锦诗的关系时,江锦书否认了,她只是醉了,却听的一清二楚,她相信,江锦书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相信。
眼前的这一幕,她认为江锦书和文锦诗有亲缘关系,江锦书不愿承认这一点只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毕竟,从小就被抛弃的心酸又怎能轻易原谅。
半个月上百条消息和未接电话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可这毕竟是末世,谁会整天捧着无用的手机,路上没信号还需要充电。
远途劳累,危险重重,江锦书执行任务归来也定是疲惫极了,所里却还要今天她继续训练,精力怎么缓的过来。
悲伤、醋意转瞬即逝,陆放深呼吸一口长叹出来,调整表情,江锦书都这么累了,自己要体贴,要善解人意,要能做她的依靠,抬步朝江锦书走去。
长久不见,江锦书瘦了,本就削尖的双颊如今明显凹陷,完美的双唇自然色偏白,眼底的灰青分明,神色倦怠,可这也丝毫不影响江锦书的美貌,清冷的高岭之花怎会轻易凋零。
被文锦诗挡了,陆放看不到她的身体,能感觉到单薄了。文锦诗发上和背上那双柔荑葱白如笋,纤细修长,那样好看的手做着轻抚的动作令陆放心生嫉妒。
江锦书抬眼猝不及防撞入陆放深情的目光,心头颤动,在文锦诗耳边说了一句,文锦诗放开江锦书,转头看了一眼往这边来的陆放,进入隔壁的训练室。
江锦书正欲抬步迎上,鼻头微动,锁眉出声喝止陆放,“别过来,就站那里。”
陆放顿了顿,言听计从,不敢往前再动半分,可那久违的嗓音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着实不算友好,声音听起来不温不柔,颇有几分严厉。
这半个多月以来所有的思念此刻在陆放心尖逐渐蔓延,直达四肢百骸,在面对江锦书漠然冷视,如一盆冷水迎头扑来,陆放火热的情绪低落下来。
对别人温温柔柔,既给抱又给摸,一见面对自己既冷淡又保持距离。
方才劝慰自己所建立的心理准备一点点土崩瓦解,逐渐汇聚成说不出数不清的委屈,陆放鼻头酸涩,眼神幽怨望向隔了三米的人。
江锦书话一经脱口就后悔了,咬了咬舌尖,怪她忙昏头了,竟忘了洗个澡再出来,从训练室出来身上都是血腥味,还好衣服没有沾上血色,陆放鼻子灵敏,一丝腥味臭味都能捕捉到然后犯恶心。
意识到言语态度不好,担心陆放想多了,不过看她神情也确实想多了,江锦书语气放缓,补救安抚道:“陆放,我刚训练的一身汗不好闻,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
陆放脑中再多的想法此刻因江锦书的解释烟消云散,一点一点朝江锦书挪动,嘴里嘟囔着:“我又不会嫌弃你。”
“陆放!”看到陆放的小动作,江锦书急道,抬手按在训练室门把手上,作势要进去。
陆放只得停下来,观察江锦书冷言冷面,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连她靠近都不准了,联想到母亲所说的吵架,难不成她无意中做错了事惹得江锦书同她置气,所以昨天家也不回也不找她,现在更是要隔条河才能说上话吗?
情绪逐渐放大,消极的陆放委屈质问:“江锦书,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家了?”
江锦书正欲开口,陆放继续诉苦:“你怎么忍心让我每天独守空房。”守了半个多月的空房,枕被上属于江锦书的味道都散尽了。
江锦书哭笑不得,怎么扯出独守空房这种话,若不明真相,听陆放这么说自己倒成了负心女。
陆放不愿再拖沓,鼓起勇气说出早就准备好却找不到时机的词,“我喜欢你。”顿了顿,有些羞人,秉承一贯霸道作风,“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别回来了!”
说完,不敢看江锦书反应,红着小脸怂唧唧逃离研究所。
江锦书留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表白这么强势,都不需要等对方回应。
按下门把手,进了房间,是她大意了一身腥气就出来,简单冲洗一番,晚上还有她要求的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