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没有立刻让张越跟着进四所通讯。
她先接了一个C级小任务。
外勤处的人看见任务单时,有些意外。
“明天四所通讯,后面大概率会有研究站护送任务。”
“你现在还接外勤?”
祝丽说:“所以先试队。”
她没有解释更多。
张越刚加入。
她不可能直接把一个陌生人带上更深的科研线。
北岭给她塞了备案记录员,她可以接受。
但接受不等于不看。
任务地点在北岭西北方向一处旧高速服务区。
任务目标很简单。
回收通讯零件。
确认废弃补给点是否还能使用。
清理少量感染者。
这地方比旧物流中心小很多。
没有高墙。
没有冷库。
没有封存箱。
只有半倒的加油棚、被砸开的便利店、几辆废车和风里不停晃的广告牌。
陆博把车停在出口方向。
车头朝外。
车尾避开加油棚。
这是祝丽队最近形成的习惯。
不管任务大小,先看退路。
林宛馨站在车侧,在硬板上写下时间。
杜一舟看服务区平面图。
张越站在最后,手里拿着基地备案板。
他没有乱问。
也没有急着表现。
祝丽看了他一眼。
“你跟林宛馨。”
“她报点,你记备案。”
“遇到情况先说,不许自己行动。”
张越点头。
“明白。”
便利店里有两只感染者。
祝丽没有出手。
杜一舟和陆博配合处理掉。
陆博用扳手挡住第一只的手,杜一舟从侧面补刀。
第二只从货架后扑出来,林宛馨提前报了位置。
“右侧货架后。”
祝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处理完。
张越也看着。
他在备案板上写了几行。
没有把头低得太久。
也没有挡住林宛馨后退的路。
祝丽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不抢,不乱站。
通讯室在便利店后面。
任务单上写的是“服务区通讯室”。
可杜一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门牌不对。”
祝丽看他。
杜一舟指了指墙上残留的标识。
“这里原本是票务管理间。”
张越抬头,看了一眼屋角的旧线槽。
“真正通讯室可能在后面。”
几个人都看向他。
张越没有抢话,只指了指后墙。
“线是从那边出去的。”
“如果这里是主机房,线不会这样走。”
陆博走过去,踹开后面一扇小门。
里面果然还有一间窄屋。
墙上挂着通讯柜。
柜门已经被撬开一半。
陆博回头看张越。
“你这文书,懂得挺多。”
张越笑了笑。
“写备案也要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祝丽没有接话。
通讯柜里还有几块能用的零件。
陆博拆得很快。
林宛馨短记:
任务点标识与实际不符。
后墙发现隐藏通讯柜。
可用零件三件,待拆。
就在陆博拆到第二块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到碎玻璃。
林宛馨立刻抬头。
“车外有人。”
祝丽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安静下来。
一个男人从加油棚后面踉跄着钻出来。
他衣服上沾着草籽,裤脚全是泥,手里还攥着半包被压扁的饼干。
看见祝丽的枪口,他立刻举起手。
“别开枪!”
“我是人!”
祝丽没有放松。
“从哪儿来的?”
男人喘得厉害。
“路过,找点吃的。”
陆博皱眉。
“路过能路到任务点里面?”
男人不说话了。
林宛馨看了一眼他的鞋。
鞋底是湿泥,裤脚上还刮着几片新鲜草叶。
可服务区前场是干的,只有后坡那片荒草地连着排水沟。
她低声说:“他从后坡翻进来的。”
祝丽立刻看向男人。
“后面跟着什么?”
男人脸色一下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后坡方向已经传来几声嘶吼。
不是人。
是感染者。
祝丽没有再问。
“陆博,零件不要了。”
陆博咬牙。
“还差一块。”
“不要。”
陆博立刻收包。
男人转身想跑,被祝丽一把拽住后领,往车的方向一推。
“想活就蹲车边,别挡路。”
她抬枪打倒从后坡冲下来的第一只感染者。
杜一舟守门。
林宛馨报点。
“后坡五只。”
“右侧废车后两只。”
“车路可通。”
张越站在她旁边,没有动。
直到林宛馨需要换纱布绑住记录板,他才把自己的备案夹横过去,挡住风,把纱布递给她。
动作很小。
却刚好。
一只感染者从便利店货架后扑出时,张越没有喊。
他先拉了林宛馨一把,让她避开货架边缘,又顺手抄起地上的灭火器砸过去。
灭火器没砸死感染者。
但砸偏了它扑来的方向。
杜一舟补枪。
感染者倒下。
林宛馨脸色白了一点。
张越松开手。
“抱歉。”
林宛馨摇头。
“谢谢。”
祝丽看见了。
张越反应不慢。
但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越过自己的位置。
他没抢杀。
没乱追。
也没因为帮了人就多说一句废话。
撤离比预想顺利。
祝丽没有恋战。
通讯零件拿到七成,补给点确认不可用,后坡存在感染者聚集。
任务完成度不算满。
但人都完整。
回程路上,陆博忍不住问:
“张越,你以前真没跑过外勤?”
张越坐在后排,手里拿着备案板。
“没跑过这样的。”
陆博问:“哪样的?”
张越看了一眼祝丽。
“有人先看退路的。”
车里安静了一瞬。
陆博小声说:“这话听着像夸人。”
张越说:“是夸人。”
祝丽看着前路。
“夸人也不能多算积分。”
陆博叹气。
“祝队,你真是北岭最不浪漫的人。”
林宛馨低头笑了一下。
张越也笑。
杜一舟坐在一旁,手里压着资料袋,神色比出发前松了一些。
回到北岭后,张越交了备案记录。
写得很清楚。
服务区任务。
祝丽队未追求满额回收,优先确认路线安全与人员完整。
现场分工明确。
队员执行度高。
新增备案人员未参与决策,仅做记录与辅助。
祝丽看见最后一句时,抬头看了张越一眼。
张越站在门口,语气平和。
“你说过,不许我抢判断。”
祝丽把备案表放下。
“记得就好。”
张越点头。
“我记性还可以。”
下午,祝丽又带他跑了一个临时补给棚任务。
这一次,没有明显战斗。
补给棚里有一批退烧药和止痛片,但封条破损,箱体外有不明污渍。
跟队的另一个民间小队想直接搬。
祝丽拦住。
“先封,不开。”
对方不满。
“药都在眼前了,你说不开?”
祝丽没有和他吵。
她让林宛馨记录箱体状态,让杜一舟看封条和冷链残留,让陆博检查运输车隔离区。
药品最后只带走外包装记录和两箱低污染风险药。
剩下的封存,标红,交样本联络组处理。
张越全程站在一旁记录。
他看见有人骂祝丽“太谨慎”。
也看见祝丽没有解释太多。
她只说:“吃错药,比没有药死得快。”
那人闭嘴了。
傍晚,她们又接了一个短任务。
北岭外一处小型燃料点,有两队外勤为了几桶柴油争执。
任务目标本来只是确认燃料是否可用,结果人比感染者先乱起来。
陆博下车时就皱眉。
“这架势,像要先打人。”
祝丽走过去,没有立刻站队。
她先问谁先发现。
再问谁有任务单。
再看燃料桶封口。
最后让林宛馨记录,让张越做备案见证。
有人伸手推她。
祝丽扣住对方手腕,一压,一转。
那人膝盖砸到地上。
她没有继续打。
只说:“想抢,先抢过感染者。”
远处仓库里,正有几只感染者被人声引动,撞得铁门发响。
争执的人终于安静。
燃料按任务权属分配。
剩余两桶封存。
祝丽带队清理仓库口,确认燃料点不可长期使用。
任务结束时,张越在备案板上多停了几秒。
祝丽问:“写什么?”
张越说:“写现场处置。”
祝丽看他。
张越念了一句:“祝丽队未以武力扩大冲突,先确认任务权属、污染风险和现场威胁,再进行分配。”
陆博听完,摸了摸下巴。
“听着挺官方。”
林宛馨说:“但写得很准。”
张越看向祝丽。
“需要改吗?”
祝丽说:“不用。”
她转身上车。
“事实就行。”
那天晚上,张越在集装箱房门口补备案。
他写得很慢,也写得很清楚。
祝丽队近期任务备案补充。
一,现场退路优先级高。
二,队伍分工清晰,执行稳定。
三,祝丽本人战斗能力突出,但更重要的是判断、取舍和临时秩序建立能力。
四,队员对其指令服从度高,且非单纯畏惧。
陆博路过时探头看了一眼。
“你这写得比外勤处那些人像人话。”
张越笑了笑。
“我尽量让人看懂。”
林宛馨把自己的记录放到桌上。
“明天我和你对一遍时间线。”
张越点头。
“好。”
祝丽站在车边,最后检查了一遍油量和路线。
她没有催他们。
北岭的夜风从车场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和铁锈味。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至少这一晚,祝丽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