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250号兄弟你这什么破运气，天秀啊。”
嘲笑声一波接一波，两只哈士奇在墨礼身后笑得直不起腰，尾巴跟着摇。
死人葵一茬接一茬冒出来，墨礼指尖收紧，也顾不上戴防护手套，抓住旁边扭成蛆的花杆，用弯刀割断，举起来就往哈士奇兄弟俩身上怼。
妖艳的红、扭曲的五官、直入鼻腔的刺鼻气味，嗅觉跟视觉的双重攻击打得两只狗妖猝不及防，眨眼间跳出几米远。
见两只傻狗弯下腰开始呕吐，墨礼才觉得心中那口气顺了一点。
死人葵的花杆并不干净，有手腕一般粗，上面串着几个骷髅头和一副人骨架，上面挂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
墨礼高中时在道法历史书上见过，是僵尸的标志性服装。
他记得老师说过这玩意在废品站挺值钱，还是按件收。
心里想着钱，但当下的处境又不得不忍痛割财。
墨礼举起弯刀把乱扭的花杆砍成一节一节，每砍一刀切面渗出粘稠的淡绿色液体，散发出腥臭的腐烂味。墨礼被熏得受不了，连忙加快速度，骷髅头接连掉在地面，慢慢地沉了下去。
眼看红水晶即将到手，葵花中间的死人嘴在快速蠕动，红玫瑰一点一点被吃进去。
他抬手握住玫瑰枝前，一条洁白柔顺的尾巴卷过来，先他一步拉出红玫瑰，连带黑色舌头一起连根拔出。
墨礼手顿住，抬起头正对上双浅金色的眼眸，狭长的眼中有亮光像是泪，却又含笑。
是个白头发神经病，他心想。
“玫瑰枝上有刺，不要直接用手触碰。”白发神经病温声解释。
“哦，谢谢。”原来是个好人。
墨礼突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把手伸回，从背包拿出备用护目镜递过去。
“快戴上吧，你眼泪都要掉了。”
“嗯，谢谢。”白发好人用尾巴卷起玫瑰花递过去。
墨礼犹豫两秒，伸手避开洁白无瑕的尾巴，从里面随便抽出一枝递回去。
“拿着吧。”
白发好人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客气，接过取下红水晶，放进军校统一发放的收纳袋里。
天上再次响起广播声，公告屏转动词条。
“99号考生初霁红水晶数量加1，无受伤。”
“250号考生墨礼红水晶数量加2，无受伤。”
听到最后一句，墨礼心里才有了几分紧张感。
变态考核，受伤情况还要算在成绩里面。
地面起伏翻涌，波浪密集，掀起的土坡像是要吞人。
一个大浪拍来，两人瞬间站在最高点，视线开阔了不少。
墨礼稳住身形，顺手拉了把初霁。
“谢谢。”初霁温声说。
墨礼盯他几秒，还是憋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哎，你好歹是个妖，说话能不能别弱唧唧的，像我一样爷们点。”说着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喉结。
初霁嘴角轻扬，抖了下耳尖，笑着应下。
“啊——救救我救救我，我的通感器不见了，快救救我。”凄凉的喊声通过空气四处传播开。
墨礼抬眼，是条漂亮的男性人鱼，紫色尾巴被葵花吸住，花瓣紧贴在尾部来回轻晃，像是在寻找受伤口。地面因剧烈挣扎被水打湿一片，血顺着一片片鱼鳞流下，死人葵嘴中的玫瑰生出藤蔓，向上爬，最长的一枝已经到他胸口位置。
墨礼不是没见过死人，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不过几米的距离，伸手拉一把并不难。
可他还没做基因编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总不能为了救一个必死的人鱼再搭上自己，那也太对不起日日盼他长福百岁的妈妈。
人鱼本就不适合出远门，更别说考军校，这跟痴人说梦没什么区别。
他们生于海洋，善水，偏偏在如今的世界里海洋早已经不适合任何生物存活，就像陆地一样，被吸收尸体的植物侵占。
在人造蓝屏地面上，人鱼还能靠自身妖力去参与水源工作，即便靠发达的科技再加上妖力，也无法让他们走到太远的地方。
人类尚且能靠基因编辑强化身体机能，提升硬性条件，加上他们得天独厚学习道法的天赋，同攻击力强悍的妖族，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是并肩的存在。
这个世道，活命本就艰难。
白云散开，日头当空，闷热堵上心口。
身侧清风微起，初霁几步跳跃到那条人鱼边上。
墨礼心头微紧。
初霁弯下腰，手伸进土里四处摸索，看不清摸出什么东西，拉着人鱼的手在上面按下。
电流闪现，人鱼当场消失不见。
“764号考生罗兰弃考。”
是了，初霁是妖，即便保留着部分动物特征暗示他跟那两只哈士奇一样，都是刚化形成人，或是妖力不稳定。
可妖终究是妖，他们拥有无尽的寿命，拥有生来便具有的妖力，就算现在天地灵源稀薄，可也有敏捷强悍的身体为他们兜底。
墨礼觉得好笑，他刚刚居然因为对方的外表而生出保护欲。
广播声陆续响起，中间时不时穿插着几次警告声，天也跟着红起来又很快灭掉。
“134号考生李里，第三次违反考核规则，直接出局。”
“114号考生明镜弃考。“
初霁回过头，见墨礼脸色难看几分，抿起嘴唇，站到对方身边，。用尾巴尖轻扫墨礼下巴，对方被痒的偏过头，抬手下意识抬手抓住尾巴，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
初霁忍住收回尾巴的冲动，任由他来，压低声音安慰：“别担心，通感器除了可以放弃考试外，还有瞬间传送功能，后续会有军校的人对考生伤情做检查，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感染程度是否严重。”
“嗯？”墨礼回过神，看见手中的尾巴，想起前面顾鑫说的话，连忙撒开手，若无其事地用手指向天空。“我已经被警告两次了。”
初霁友好地笑笑，原来在担心考核。
墨礼抬眼看着对方靠近山根处眼角的红痣，接连抛出三连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还有为什么用尾巴扫我脸？我们很熟吗？”手插在口袋里，碰到里面粗糙的内衬，跟柔软的尾巴根本比不了一点。
初霁心头一紧，错开视线，“没什么，就看你脸上有点脏，我知道的多也是听族中妖说的。”
“哦，这样啊，那谢谢了。”墨礼瞥了眼初霁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左耳朵尖的位置有一小撮红毛。
他从小就喜欢一些毛茸茸的东西，被尾巴触碰一下倒也不介意，还挺想上手多摸两把。
危险围绕在身边，死人葵随时会从脚下冒头。墨礼压下心头那点不对劲儿的感觉，转头继续去忙活。
湿阳区死人虽是植物的养分，但数量巨大，部分粗壮的植物上除了葵花中间生着五官，同时会在枝干上生出好几张脸和花苞，个别的还长有手腿，在空中长到几米高，跟人腰差不多粗。
红水晶也分优劣，优质量的往往长在最高大的死人葵上，光枝叶都能从人脸上再长三四米高，长势茂盛，玫瑰开满枝丫，朵朵有红水晶。
墨礼忙活半天弄得满头大汗，都快累死了，也才拿到两颗劣质红水晶。
别说取红水晶了，光是防止自己受伤就已经算是艰难。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弱小。
考进弘星军校的决心越发高涨，他最大的两个愿望只要通过考核就都能实现。
一是靠基因编辑改变身体机能，二是改变这辈子穷苦的命。
倒霉一辈子就算了，但总不能穷一辈子吧。
墨礼脑海里正思考要怎么增加砝码时，正好见初霁迎面走来。
“你叫墨礼对吧，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组队？”初霁表情略微严肃，语气认真，不像作假。
前后时间不过半小时，不知道初霁干什么去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弄得比自己还脏。
墨礼觉得初霁肯定很有钱，不说身上穿的戴的东西有多贵，就算身上的衣服脏了些，第一眼通身扑面而来的贵气挡都挡不住。
“有。”去他娘的不对劲儿，先把考核熬过去再说，这么有钱的人肯定看不上他兜里的三瓜俩枣。
“那你先说说，为什么选我？”墨礼抹把汗问。
初霁：“妖跟人……”
“当然是因为妖跟人是绝佳拍档啦。”一阵欢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是那两只傻狗。
墨礼转头时瞥见初霁温和的表情当场淡了几分。
两只哈士奇一凑近便忽视墨礼，直直往初霁眼前凑。
顾鑫张大嘴，表情很夸张，语气很浮夸问：“你是不是跟那位九尾前辈是亲戚呀？”
“还是说你是他老人家的后代，像你这么纯种的狐狸精可不多见了哟。”顾垚紧跟其后问。
“哎，你耳朵上有撮红毛，是白狐跟赤狐的串儿吧？”
“啧啧，真不愧是狐狸精，长得可真美，我想请问一下兄弟家中可否有姐妹啊？”
几番问题接连不断，密得愣是没给初霁一秒开口说话的机会。
初霁双手抱臂，站姿懒散，表情彻底冷下来。
墨礼莫名觉得他可能不止是不耐烦了。
还有点生气。
“再问嘴给你们撕烂。”初霁沉下声，唬人的气势瞬间出来。
两只傻狗肩膀一抖，低下头靠在一起彻底闭声。
看他俩的怂样，墨礼看热闹不嫌事大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初霁放下双手改为插兜，依旧一股懒散劲儿带着淡淡的温和，身上娇贵的感觉压都压不住。
墨礼摇摇头，“没什么。”
“你不是想跟我组队吗？带上他俩吧。”
初霁皱起眉，扭头上下打量眼两只后，略带傲娇地点了点头。
或许嫌弃要更多些，还有点勉为其难。墨礼心里默默想。
哈士奇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安全距离后，便又开始嚷嚷起来。
“我们一起组队，三只妖加上会道法的人排名前百不是梦。”顾垚从裤兜掏出弹弓，用早准备好的专用石子崩向悄悄靠过来的死人葵小苗。
墨礼看过去，一颗不到小腿高的细狗苗当场倒下，消失在土里。
顾鑫站在边上故作深沉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问墨礼：“哎，你平时道法考试多少分啊？”
墨礼白他一眼，淡淡地说：“年级第一，怎么了？”
“众所不周知，用我们的妖法加上你们人的道法，可以短暂屏蔽掉这些丑八怪对活气的敏锐度。”顾鑫紧跟着翻回去一个白眼，“但是这个方法对人的道法熟练度要求非常非常非常高。”
“哦。”
画符对墨礼来说非常简单，跟弯腰捡钱一样简单。
偏偏安静许久的偏僻地方刮起一阵妖风，脚下的地面鼓起一个接一个大土包来，把人顶起，又瞬间放下。
墨礼攥紧手中便携式的朱砂笔，骂骂咧咧在初霁的保护下画完最后一张，分发给几人。
盖笔盖的空隙，墨礼抽空看眼土包，总觉得跟历史书里的坟包很像。
下一秒，土下突然冒出一块方形石头，立在墨礼跟前，他被这一下子惊得后退两步。
等看清上面灰白色小照片，墨礼手一抖，朱砂笔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