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纬在无数人的期待下睁开了眼睛,那是他出生后地二十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难得的沈泽明没有跟着棠纬一起去医院看小家伙。
棠纬握着棠祎的小手,轻轻地点着他的掌心。
棠祎像是终于睡醒了,睁开了眼睛。
棠纬猝不及防对上了棠祎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大人来指尖就先被棠祎抓住了。
原先他逗弟弟的手指,这会儿被柔软的小手抓住了。
棠纬脸都红了。
“怎么了哥哥,脸好红啊。”
妈妈从病房外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棠纬发红的面庞。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棠纬,然后才在长子手误试错的提示下注意到了睁开眼的幺儿。
“哎呀呀……”
她火急火燎地去按床铃,棠祎还是抓着棠纬的手不放。
在医生来之前,棠纬终于回了神,凑到棠祎耳边念叨着他的名字。
“弟弟,你叫棠祎,等你长大点哥哥教你写名字。”
也不知道小家伙听懂了没,棠纬看见他的腿蹬了蹬。
“我当你同意了。”
棠祎还抓着棠纬傻乐呢,眼睛弯弯的竟是露出了个笑容来。
棠纬觉得自己的心被击中了。
他的弟弟是天使!
棠纬在心里感慨到。
是那样可爱,那样会回应人期待的天使是他弟弟!
沈泽明是不知道棠纬最近在犯什么浑,只知道他现在天天都在笑。
没事的时候笑,有的时候说话说到一半开始笑。
陌生地他恨不得把棠纬的脑子打开来看一看里面是不是冒出了什么不该冒出来的东西。
还在棠纬的症状没持续多久,他又恢复成了板着脸的状态,眉心常皱不展。
沈泽明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了棠纬他现在是个有弟弟的人。
“你最近怎么不高兴?这么快就不喜欢棠祎了?”
沈泽明观察了棠纬几天,决定开导开导他的好朋友。
他也是哥哥,自然知道弟弟这种生物的邪恶。
哪知棠纬听见他这么说,摇了摇头。
“没有不喜欢,是小祎生病了。”
原来是这样,沈泽明没说话了,安静地陪在棠纬身边。
棠祎在第二十天睁开眼,医院判断下来是脱离了危险期,可以出隔离病房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这本来是个好事。
只要确定棠祎身体健康就可以回家了。
可棠祎的身体状态从出了隔离病房起就一直不太好。
心率在往下掉,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不少。
棠纬从那时起就开始担心,直到昨天晚上,环亚克什星的卫星在他们所在区域的正上方。
棠祎的眼睛红了,心跳骤停,气息全无,异能暴走……
一度陷入休克状态,紧急送进了隔离病房。
却也因此知道了棠祎的身体状态。
在医院里听见的那些专业名词对棠纬来说太陌生了,医生说的稍微快一点棠纬就跟不上了。
他现在清楚的就是弟弟生病了,病因和棠祎出生在太空挂钩,以及爸爸妈妈在听后表情都很难看。
棠纬不知道爸爸妈妈又去问医生什么问题,他趴在病房门的玻璃上看着躺在里面的棠祎。
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正侧头看向他呢。
正如棠纬所想,棠祎和妈妈很像。
他总是在笑,与人对视时会笑、看见会动的东西会笑。
妈妈说这并不是在笑,是小宝宝的肌肉反应让他看起来在笑。
棠纬不管,他说:小宝宝爱笑是好事。
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几天一有点什么动静他就会朝那边看去。
耳朵也好使的很,眼睛应该也看得到东西。
怎么这样健康的一个小朋友会不健康呢。
医生说治好的概率很小,他们最好能带孩子去天幕比较厚的行星定居。
棠纬垂眸,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亚克什星,政客最完美的苗床。
位于四片高发展星域的正中央,他如同十字坐标系的(0,0)。
不巧,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政客。
正如棠纬的猜想,他们没有搬家。
邻居家的屋子被他们买了下来,将那里打造成了一个完成度极高的隔离间。
妈妈也回去上班了,病房外只剩下一个护工。
从棠祎的特殊性来说这个护工其实没什么用,星际人的某些指标对棠祎来说是不能碰的东西。
机器人才是他最好的保姆。
四十天的小朋友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他的机器人保姆并不懂他的需求,安静地在边上待机。
可他的手也没落空,他抓住了穿着隔离服的哥哥的手指。
只是这一点点的触碰都让棠祎开心极了,嗯嗯呀呀的出声,把自己会的所有婴语都说了一遍。
棠纬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给小家伙回应。
他说:“乖乖真厉害,会说这么多话了呀。”
棠祎也回他,“啊!”
在棠祎出生后的第一百二十天,他终于回了家。
只不过去的不是婴儿房,而是用领居家改出出来的隔离房。
棠纬不用再去医院看弟弟了,可爸爸妈妈来看棠祎的次数并没有提高多少。
棠纬不明白,只是他在注视着棠祎时想到:世界其实一点都不公平。
尤其是对棠祎来说。
棠纬是陪着棠祎时间最长的人,他学着照顾一个小宝宝,学着机器人保姆程序的编写。
他开始扣自己的体检数据,以求能无隔阂地抱住棠祎。
他想让棠祎知道人是有体温的,人的体温是会变的。
能做到温度持平的是机器人……
棠纬不想棠祎因为基因的退化连最基本的启蒙都没学上。
不光是启蒙,他还要快点结束学业。
爸爸妈妈的工作离不开亚克什没关系,他可以去一个天幕很厚的星球定居、工作、养活他跟棠祎。
棠纬是个行动派,只要是他想的就显少有完不成的。
他是唯一一个能不穿防护服进入棠祎房间的人。
他也是陪着棠祎最久的人。
棠祎第一个认识的人是他、第一个喊出的也是‘哥哥’。
稚嫩的童声落在棠纬心里有一颗行星的重量。
他想,他的弟弟果然是天使,那样乖巧、那样爱笑。
现如今的一切都不够,他要棠祎能去外面看看,他也想棠祎能像健康的孩子那样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朋友。
哪怕调皮,那也是他家弟弟有活力。
棠纬给棠祎启蒙,教棠祎说话,建立出了逻辑体系,一点一点养出了名叫棠祎的独立灵魂。
棠祎是个安静的孩子,在棠纬面前他总是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想怎么做。
他显少哭闹,因为他知道要说出来哥哥才知道他要什么。
棠纬对这个他一手养出来的孩子更是满心怜惜。
只要不会威胁到棠祎的健康,小家伙想要什么他都会去满足。
那年,棠纬的志愿亦因为棠祎而改变。
因为小家伙问他:他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
家里没有少过给棠祎书本,小家伙从绘本开始到如今能看下去许多枯燥的书籍不过是几年时间的蜕变。
那年棠祎六岁,第一次提出了想出去的念头。
棠纬其实对这个问题早早就做了准备,可真听见棠祎问出来的时候又哑口无言。
“马上就可以了。”
这话说出来棠纬自己都不信地抿了抿嘴,可棠祎信了。
他亮晶晶地看向棠纬,继续低头看书。
如今棠祎的知识库内容已经很全面了。
棠纬敢打包票,如果棠祎能出去、能去学校,所有同龄人的知识储备全部都不如棠祎的丰富。
棠祎很乖地配合医生为他治疗,棠纬也在努力参与到隔离材料的研发中。
就这么又过了两年,棠祎八岁了。
棠纬那边出了第一个结果,让棠祎第一次离开了家。
初版的隔离服很厚重,行动很不方便。
棠祎原本小小的人在隔离服的包裹下人都大了一圈。
那一天,棠纬在、沈泽明在、他们的父母在、跟棠纬一个研究小组的导师,组员也在……
棠祎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第一次出门是那么的众心捧月。
隔离服的材质一直在改进,棠祎也很乐意当他们的试穿员。
两年的时间够棠纬做出许多个改进版出来。
直到棠纬二十岁、棠祎十岁那年,爸爸妈妈以一去不复返之姿坠入大海。
棠纬和棠祎骤然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处境十分艰难,四面而来的均是刁难。
沈泽明有意要去棠纬家安慰人,可他自己家也乱作一团。
他爷爷奶奶双双过世,沈泽明的爸爸,他的叔叔、他的姑姑全部都卯足了劲儿争家产。
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私生子叔叔来。
也许是西维诗星民风淳朴,争家产的方式也比亚克什惯有的暗斗不同。
他家是明着打,沈泽明这个长子长孙都一时不察被打进了医院。
沈泽明被妈妈按在医院,不让他出去也不让外人进来看他。
急的沈泽明团团转,等他好不容易从医院跑出来火急火燎赶到棠纬家时早就没人了。
他们的家被贴上了封条,沈泽明却觉得荒诞。
跟棠纬爸妈一个同级职位的人名下房产都有七八套了,他们那些人不去查他们反倒查封了两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
棠纬带着棠祎完全失联了,沈泽明电话联系不上他,发消息也没回。
实验室里没见到人,他们的秘密基地里也不见棠纬踪影。
已经把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的沈泽明抱住脑袋,大喊不公。
“老婆!你在哪儿啊老婆!我不能没有你啊!”
好在他们的秘密基地地方偏僻,这才没让沈大少爷颜面竟失。
沈泽明只觉得世界都塌了,他突然想起棠纬十一岁那年说过的,对未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