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裴临睁开眼,看向术白,眼眶霎时泛起红晕,又咬着唇忍住,眼巴巴看着术白。
术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无奈道:“想哭就哭吧。”
话音刚落,晶莹的眼泪珠子就滑落少年秾骊的面庞,泪滴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好不可怜。
“啧啧,真是天姿国色,我见忧怜啊。”琉青在一旁睁大了双眼,很是欣赏,“这要是心智正常,没准仅凭美色也能在澧朝生存下去。”
“上一个看上这副美色的人已经被灭门了。”术白冷冷道。
琉青顿时打个寒颤,收起不正经,上前询问裴临身体是否有哪里不适。
裴临乖乖伸出手腕给她把脉,眼睛还一直黏在术白身上,术白有点受不了,想了想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裴临歪头回想片刻,摇摇头,“我只记得在等姐姐的时候睡着了,然后做了好久的噩梦,后来有暖洋洋的白光照进噩梦里,把我救了出来,在一个白茫茫的地方睡了个好觉,睡饱了,我就醒了。”
琉青在一旁啧啧称奇,“你倒是安稳,就睡了一觉,你的姐姐都为了你把外面闹翻天了,现在还被禁足关在瑶英宫不能出去了。”
“!”
裴临瞬间睁大了桃花眼,唰地抽回手窜到术白身边,又猛然在半步远距离前顿住脚步,双手攥着衣摆,眼泪又憋在眼眶里,一副内疚忐忑到不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术白只能安慰道:“别听她瞎说,没什么大事。”
顿了顿,又道,“总之不是你的错。”
“哟哟哟~”琉青在一旁怪叫。
两个人都没理她。
“真的吗?”裴临小心翼翼地问,得到术白肯定的答案后才敢小步靠近,边挪动脚步边观察术白的脸色,生怕她脸上露出任何抗拒和不喜的神色。
好在没有。
他摸上术白的袖角,紧紧攥在手心里,真心诚意地道:“我知道肯定又是姐姐救了我,我也知道我很笨总是添麻烦,但是我很乖的,也会努力学习,以后都听姐姐的话。所以——”
他攥着袍角的手慢慢往上爬,试探着攀住了术白的手臂,整个人都轻轻贴靠上她,声音放轻,“所以,姐姐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
说完他满怀期待与不安地盯着术白,紧张地等待她的回答,却见术白看着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像是奇怪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裴临垂下头,刚刚被侍从梳洗过还未干透的长发垂落,掩住他的表情。
他想:还是他太贪心、太不自量力了吗。
将裴临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术白和同样惊讶的琉青对视一眼,明白两人有同样的想法。
她没有让裴临伤心太久,侧身将他拉到身前,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
面貌并没有什么变化,桃花眼依旧透彻清亮,但仔细看,好像比之前少了一点懵懂混沌。
“你——”术白斟酌着措辞,“好像变聪明了一点。”
裴临又歪歪头,先是有点不解,瞳孔逐渐更亮,眼泪也暂时收住了,不敢置信又有些惊喜地问:“真的吗?”
术白也不能确定,只是刚刚那番条理清晰的话,实在不太像是昨日的裴临的能够说得出的。
她看向琉青,琉青接收到意思上前,将裴临带回软榻上坐下,再次检查起来,只是这次着重在于提出问题,通过常识问答确认裴临现在的心智水平。
大半柱香的时间后,琉青在裴临期待的眼神下,向术白点点头:“殿下,裴公子现在至少有七八岁孩童的心智了。”
她面色凝重,术白也皱起眉。
本来很高兴的裴临在两人凝重的气氛里收敛笑容,不安地问:“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琉青回神,朝他笑笑,安慰道:“没事,这对你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七八岁心智的裴临已经能隐约听懂这句话另有深意,他并没有因为琉青的话重新高兴起来,反而更加不安,甚至有些焦急地看向术白道:“那对姐姐来说,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心里有疑问就会立马直白问出口这点倒是没变。
术白想着,安抚他:“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饿了吧。”她让侍从端来清粥小菜,食案就摆在软榻前,“你先把粥和菜吃完,不要再生病。”
裴临言出必行,乖乖听话喝粥。
术白把琉青叫出偏殿。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晦暗不明的夜色,如同看着扑朔诡秘的局势。
“这简直闻所未闻。”琉青惊叹,声音里还有强压下去的惊惧。
她迟疑道:“殿下,卫丁死状那样……,裴临却毫发无损,痴病还有所好转,这——”
她顿了好一会,才接着道:“您说,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
她用夸张的表情掩饰些微的惊惧,语气夸张道,“他不会是那什么吧?如今一想,他长成那样也很像话本子里写的艳鬼啊。”
“他”是指裴临。
术白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
毕竟目前看来,整桩事只有裴临一人获益了。
但术白知道不是,或者说这个可能性很小,有可能的那小部分也没法现在下决断。
或许等卫府的尸体出现异变,司命能够根据更多的线索推测出比较靠谱的答案。
即便裴临真的从魔灵补魂的行为中得利,只要他还是纯粹的凡胎肉身,背后的原因也得在魔灵身上找答案。
说到底,还是得尽快找到魔灵主寄体。
鞍山到中山道一带的涝灾。
制造了最新的三千余亡魂,很可能出自魔灵主寄体的手笔。
最好尽快赶过去,运气好没准能抓个现行。
但也要防止是魔族声东击西,用烟雾弹掩盖其它阴谋的可能。
术白心中有了想法,不准备牵扯除裴临外旁的凡人进来,冷声警告琉青:“子不语怪力乱神。”
“诶!”琉青揣手,“殿下您就半点不怀疑吗?之前您不是连他叫句姐姐都怀疑是他在装疯卖傻吗?”
得,话题又绕回到术白言行不一致上面了。
这话术白没法接,她开始赶人:“病人看完了,琉医官可以退下了。”
琉青顿时捂住嘴背过身,“殿下真是过河拆桥的好手。”
术白嘴角微抽,“本宫能听见。”
琉青立马回身,咧嘴笑道:“臣就是说给殿下听的呀~”
“呵呵。”术白皮笑肉不笑,“本宫看你是皮痒了。”
琉青顿时举手投降,术白才道:“这次是本宫连累了你,让英一送你回去,带些赏赐,让琉将军不敢轻易揍你。”
“回去吧。”她点点琉青的眼下皮肤,“这儿的黛青都快滴出墨了。”
“……”琉青脸上夸张的调笑收敛许多,恢复原本的温婉柔和来。
她在术白触碰过的地方抚摸,恭谨应道:“是。谢殿下。”
琉青走后,术白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跳动快了些许。
仅仅几日的相处,术白有种真的是自己和琉青交好多年的感觉。
凡人的情感波动比天族强烈太多了。
术白回到偏殿,裴临已经喝完粥,在软榻上正襟危坐,一直巴巴看着门口,在术白进门第一时间和她对视,笑开迎接她。
“姐姐!”
他扑过来,像乳燕投林,被术白一掌摁住脑袋。
“姐姐……”
长睫在掌心挠来挠去,术白松手,绕开裴临走到桌边坐下,“今后你就住在瑶英宫,现在你呆在我身边才安全——”
话尚未说完,裴临一下蹦到她面前蹲下,从下往上仰视着她,瑶英宫已经枯败的满院桃花都在他的眼里重开。
“真的吗?我以后都可以和姐姐睡在一起吗?”
术白:“……”
术白无奈扶额,“不是和我睡在一起。”
裴临眼睫扑扇扑扇,小狗点头“嗯嗯”,一副接听圣旨的期待表情。
术白:“……算了。”
她起身,直接让侍从带他去洗漱安寝,自己也往王女的寝殿去。
再不睡,天又要亮了。
然而衣摆又传来熟悉的拉扯感,术白回头,对上裴临神采奕奕的桃花眼,已经十分熟练了。
“怎么?”
裴临面上露出几分犹豫,迟疑道:“姐姐,可以不睡吗?”
没等术白责问,他又忙解释道:“会,会做噩梦。出不来又要姐姐来救我,好麻烦。”
术白想了想,改了方向,和裴临走在一道。
裴临在旁惊喜不已,压着兴奋小声道:“和姐姐一起睡的话,一定不会再做噩梦了。”
术白不语,只是一味地赶路。
到了给裴临准备的寝房,侍从服侍好裴临洗漱完,术白屏退众人,强令自己忽视侍从怪异的眼神,独自和裴临留在房中。
裴临乖乖脱了外袍爬上床,自觉地躺在床内侧,掀开半边被子拍拍外侧床板,朝术白眨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术白无言走上前,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食指点在他的眉心。
指腹与额头相触之间莹白玉泽一闪而逝,刚刚还精神抖擞的裴临立马合上眼,手垂下,香甜沉睡。
而屋中的术白身影早已消失,到无人看见的僻静处接受天雷惩罚。
回寝殿的路上术白叹气。
挨雷劈这种事,果然如天引仙君所说,有一就有二,此后无穷尽也。
[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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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狗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