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证物
□□的追悼会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举行。殡仪馆大厅里摆满了花圈，正中央悬挂着□□身着警服的遗照，照片上的他笑容依旧爽朗，仿佛随时会从相框里走出来。
林枫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站在家属队列的最前面。他挺直脊背，下颌紧绷，像一尊不会弯曲的石像。舅妈靠在他身侧，哭声已经嘶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手臂上。
"......□□同志在打击犯罪的斗争中英勇牺牲，他用生命践行了人民警察的誓言......"
悼词在肃穆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枫的心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舅舅的遗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林枫独自一人站在灵堂里，看着工作人员准备收起遗照。就在这时，总队长走了过来，面色凝重。
"林枫，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总队长的声音很低，"关于陈默。"
林枫的心猛地一沉。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陈默的公寓。这是林枫三年来第一次踏足这里，门锁已经由技术科的人打开。推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公寓里整洁得过分，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客厅的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卧室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林枫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籍，墙面上还挂着他和陈默在警校毕业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我们搜查了整个公寓，"侦查科长指着卧室的方向，"在衣柜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防水文件袋，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林枫戴上手套，接过文件袋时，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银行卡是很普通的储蓄卡，但纸条上的内容让林枫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是一串手写的数字，显然是密码。而在密码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行动前夜，老地方见。——坤萨"
林枫认得这个笔迹，这是陈默的字。他曾经无数次看着这个笔迹，在陈默的笔记上，在他收到的情书上，在他珍藏的那些小纸条上。
"这张卡的开户名是陈默，"侦查科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查了流水，三年来有多笔境外汇款，总额超过两千万。"
林枫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还有这个，"侦查科长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这是在李队牺牲现场发现的，和在陈默衣柜里找到的警服上的纽扣一致。"
林枫接过证物袋，指尖冰凉。那枚纽扣在透明的塑料袋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内侧刻着的"CM"字母清晰可见。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陈默收了黑钱，泄露了行动计划，害死了□□。
"不可能......"林枫的声音嘶哑，"这不可能......"
总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证据确凿。从现在起，陈默被列为头号通缉犯。"
警方人员陆续离开，公寓里只剩下林枫一个人。他缓缓走到书架前，拿起那张毕业合影。
照片上的陈默笑得那么真诚，眼神清澈得容不下一丝杂质。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钱出卖战友？出卖信仰？出卖......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的一个抽屉上。那是陈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他曾经见过陈默从里面取出那对警徽袖扣。
林枫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角落躺着一枚子弹壳——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后留下的纪念。
"留着它，"陈默当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等我们退休了，拿出来下酒。"
现在，子弹壳还在，一起喝酒的人却已面目全非。
林枫拿起那枚子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为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林枫站在空荡的公寓中央，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掏空了。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爱，所有的回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对警徽袖扣，属于陈默的那一枚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像是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今天的誓言。"
陈默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如今听来却充满了虚伪。
林枫举起手，想要把袖扣狠狠摔在地上，但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他只是无力地垂下手，将袖扣紧紧握在掌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某个角落，陈默可能正在数着沾满鲜血的钞票，享受着背叛带来的财富。
而舅舅，却永远躺在了冰冷的墓地。
林枫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淹没自己的心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已经沉淀，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总队长的电话：
"我请求加入追捕陈默的专案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总队长低沉的声音：
"批准。"
挂断电话，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回忆的公寓。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谎言。但对林枫而言，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个目标：亲手将陈默绳之以法。
曾经的爱情，已经随着那个雨夜，一同死去了。